《浪漫过敏体质》夏以眠

56、第56章

　　经过大半个月的调整，皇甫蓓蓓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她不再随时随地处于“炸毛”状态，时间确实能治愈很多东西。

　　但虽说情绪有所缓和，可心里的疙瘩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对于周赟，皇甫蓓蓓心里仍然有一道迈不过去的槛，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长久的爱恋，最终却是这么个结果，任谁都不能轻易走出来吧。

　　当然，让皇甫蓓蓓纠结的并不是她对周赟还有什么感情，而是自己那份真挚的心意被糟践，她觉得不甘心又委屈罢了。所以在公司里的时候，皇甫蓓蓓基本隔绝了和周赟的接触，她不想自找不快。周围同事看出了她和周赟之间的那份生疏与尴尬，平时也都不敢再开两人玩笑了。

　　原本皇甫蓓蓓想着就这样吧，她和周赟从此成为互不打扰的陌生人，但没想到在这天，周赟竟然主动来找了她。

　　“蓓蓓，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趁着午休的时间，周赟走到了皇甫蓓蓓的工位旁，他看到皇甫蓓蓓正趴在桌上玩手机，便小心翼翼地提出了邀请。

　　皇甫蓓蓓整个人动都没动，她斜着看了周赟一眼，而后继续一边目不转睛地刷着手机，一边冷冷地回道：“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周赟看了看周围，发现几个同事正往这边投来打量的目光，他露出为难的神情，尴尬地有些手足无措。皇甫蓓蓓看到周赟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她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心软了，便跟着周赟去了老地方——拐角阳台。

　　“你想说什么？”皇甫蓓蓓冷声发问，她抱着双臂，和周赟拉开了距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备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很是淡漠。

　　“蓓蓓，对不起。”自从那天一切摊牌之后，周赟就一直想要说这三个字，然而皇甫蓓蓓一直不理他，他知道她在气头上，便想着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你确实该向我道歉。”皇甫蓓蓓愤愤地看着周赟，这是他欠她的！“道歉我收到了，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走了。”皇甫蓓蓓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周赟一把拉住了，她立刻嫌恶地甩开了周赟的手，人也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周赟看着眼前人的反应，内心有些受伤，曾经她面对着他时是那么羞怯有爱，如今却连正眼都懒得瞧他，对待他比一个陌生人还不如。但这能怪谁呢？周赟很清楚这是他自找的，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你并没有原谅我，是吗？”

　　皇甫蓓蓓眉头拧紧成川字，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股脑发泄道：“你道歉了，不代表我就要原谅吧？我不是圣母，可没那么大度！从一开始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备选方案了吧？识人不清，是我眼瞎，但难道我的真心就活该被你利用吗？你自己是个同，结不了婚，生不了孩子，就想要骗婚祸害别人的一生吗？周赟，亏我一直以为你人品不错，可你看看你自己干的是人事儿吗？！”

　　皇甫蓓蓓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责问，让周赟心里那根线彻底崩断了，他胸口因情绪翻涌而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颓然地扶住栏杆，声音禁不住颤抖起来：“你说得对，我知道我干的不是人事，因为你单纯所以欺骗你，我根本不是人！”

　　本来皇甫蓓蓓只是心里压着情绪，打算宣泄一下，但没想到周赟非但不反驳，还毫不客气地责骂起了自己。这下皇甫蓓蓓反倒有些懵了，她第一次看到周赟显出如此失控的样子，她愣愣地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蓓蓓，我不想为自己开脱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在骗你的过程中，我自己也不好受，一直都在受着良心的煎熬。你能相信吗？”周赟满眼忧伤地看向皇甫蓓蓓，皇甫蓓蓓不置可否地低下头去。

　　见皇甫蓓蓓没有回答，周赟深深叹了口气，兀自说了下去：“我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父母身体都不好，他们就我这一个儿子，在我身上寄托了全部的希望，他们一直催着我结婚生子，我年纪确实也到了时候。其实从高中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走上了一条不能为世俗所接受的道路，我尝试过挣扎，可有些东西是注定的，任凭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我也很迷茫。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恨我自己，恨自己不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周赟望向远处，似在寻找着什么，但目光却完全没有焦点。他的话像是在说给皇甫蓓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么多年，他的这些内心几乎从未向他人剖白过，哪怕对自己的男友，他也鲜少提及，他一直独自消解着所有的情绪。

　　这一刻，皇甫蓓蓓竟突然觉得周赟的背影显得如此单薄，可曾经她明明觉得他的背很宽阔，她感到心里有什么正在逐渐消融。

　　皇甫蓓蓓沉默良久，她有着和周赟完全不同的身份处境，但听着他的言语，却似乎理解了一些他的挣扎，他应该真的很痛苦吧？皇甫蓓蓓想了想，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道：“你本来就是一个正常人，同性恋又不代表不正常。我谴责的是你骗婚的行为，而不是你的性取向。”

　　周赟闻言震惊地转过头来，他暗淡的眼眸好像瞬间照进了一束光。长久以来，他始终将自己归为社会的异类，因而内心一直很压抑、痛苦、自卑，他早就不奢望外人的理解，更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有人对他说“你本来就是一个正常人”。

　　这一秒钟，周赟忽然有种被救赎的感觉，他心内对皇甫蓓蓓充满了感激与愧疚，真诚地说：“蓓蓓，你是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孩。谢谢你，也真的对不起。”

　　“呵，给我发‘好人卡’是吧！我知道我是个好女孩，错过我是你的损失！”皇甫蓓蓓调侃了一句，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确实是损失。”周赟看到皇甫蓓蓓笑了，他的心也终于松懈了一些。

　　皇甫蓓蓓想了想，转而问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周赟叹了口气，对于未来他依旧很茫然。他和男友的感情很好，彼此都不想分开，但是父母的压力又迫在眉睫。

　　“你可以试着和你父母聊聊，他们也许很难接受，但有些事终究要面对。而且，即使他们是你的父母，也不应该绑架你的人生，你自己先支棱起来吧。”皇甫蓓蓓跟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死局，她也给不出什么好的人生建议，只能说这么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以示安慰。

　　周赟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皇甫蓓蓓看着年纪比自己小，但却活得比自己明白。是啊，世俗如此，生而为人，总归无往不在枷锁在中。但究竟要被枷锁压着抬不起头，还是带着枷锁跳舞，还是取决于个人。

　　“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欺骗人的事。”皇甫蓓蓓最后说了一句。

　　“好，我答应你。”周赟看着皇甫蓓蓓，认真地应道。

　　两人四目相对，这一刻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和解。皇甫蓓蓓心底似乎慢慢释怀了，她不再去记恨周赟，毕竟恨一个人的滋味也不好受，当然周赟做过的事，她也不可能彻底忘记。只是，从此以后，两人还是可以回归到一种普通同事的关系，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释然之后，皇甫蓓蓓整个人都换了种心情，她好像突然又活了，回到办公室后就和别人说说笑笑起来，小敏、曹琛等人都有些一头雾水。

　　下班后，皇甫蓓蓓赶紧收拾东西出了公司，荣澍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下午的时候，她突然收到荣澍发来的消息，提议晚上两个人一起去吃路边摊。皇甫蓓蓓觉得有些好笑，一会儿辣椒、一会儿路边摊，荣澍这是在努力打破她当初那些拒绝的话吗？

　　“你今天心情不错呀！”荣澍看到皇甫蓓蓓蹦蹦跳跳地走来，活像个可爱的小兔子，他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但却又有几分隐隐的不安。

　　“是呢！”皇甫蓓蓓嬉笑着回答，她上了荣澍的车，两人商量着去吃烧烤。

　　可在路上的时候，皇甫蓓蓓却渐渐发现荣澍有些不对劲，他总会时不时转过头来瞄自己，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她忍不住问：“你总看我干吗？”

　　“你好看呀！”荣澍挑了挑眉。

　　“你有话快说！”皇甫蓓蓓早已摸透荣澍的本性，才不会被轻易晃过去。

　　荣澍想了想，方才支支吾吾开口：“中午，周赟找你……说了什么？”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你怎么知道周赟找我了？”皇甫蓓蓓随即想到了什么，吐槽道，“又是曹琛跟你汇报的吧？！无语，你到底给了他多少好处，能让他这么兢兢业业的？他平时对工作恐怕都没这么积极！”

　　荣澍的消息来源确实是曹琛，中午他听曹琛说周赟和皇甫蓓蓓两人单独聊了很久，还说聊完后皇甫蓓蓓整个人都变得有精神了，他的一颗心立马悬了起来，“死灰”该不会复燃吧？

　　虽然以皇甫蓓蓓的性格和周赟的实际情况，想想是不太可能，但万一呢？荣澍可不允许有任何一点万一发生！于是他赶紧约了皇甫蓓蓓晚上吃饭，就是想趁机打探情况。

　　“他觉得他找我聊了什么？”皇甫蓓蓓把话题抛给荣澍。

　　“我……我哪儿知道。”荣澍闷闷不乐道。

　　皇甫蓓蓓看着荣澍那忐忑的样子，便打算故意逗一逗他，于是编瞎话道：“周赟说他其实是双性恋，也可以喜欢女生，所以……”

　　“所以你打算和他在一起？！”荣澍闻言，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将汽车停在路边，生气地质问。

　　“噗……”皇甫蓓蓓憋不住笑了场，荣澍不明所以。

　　皇甫蓓蓓见状，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荣澍那冷得快要冻成冰块的脸，笑道：“逗你的啦！”

　　但荣澍的神色依旧凝重，为了避免形势变得严峻，皇甫蓓蓓赶紧将中午的情况如实相告，荣澍这才放松了表情，他也捏了捏皇甫蓓蓓的脸，以示对她恶作剧的惩罚，而后重新启动了车辆。

　　“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才不会回头呢！”皇甫蓓蓓突然说了一句。荣澍闻言，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