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过敏体质》夏以眠

39、第39章

　　“25号楼下来做核酸！25号楼下来做核酸！25号楼下来做核酸……”一大早，小区的大喇叭又开始尖利而重复地响起。

　　似乎是受美容院爆阳事件的影响，自那以后徐汇区就出了官方通知，每周要定时大筛查，也就是每个小区到了周日都要进行一次全员核酸。星桂苑筛查时间是周日早上7点到10点，这个期间大门封禁不允许出入。

　　“蓓蓓，快起来去核酸啦！别到时候居委又来找你。”苗之晴胡乱套了个衣服，正准备出门，发现皇甫蓓蓓房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便赶紧推门把皇甫蓓蓓强行拉起来。

　　上周日，皇甫蓓蓓就是因为早上睡觉错过了核酸大筛，当时她想着周一上班通行也需要72小时的核酸报告，那么她就晚上找个地方做核酸好了。结果没想到下午就接到了居委电话，电话中男人的语气非常刻薄，如同审问犯人一般质问她为什么早上没有参加核酸，皇甫蓓蓓解释了原因，那男人直接来了一句“那你现在清醒了没有？”

　　当时把皇甫蓓蓓气得够呛，像她这样的上班族，每周就指望着周末两天能睡个懒觉，然而如今每到周日却要承受一遍魔音灌耳，对于这种扰人清梦的操作，她虽有不满但也在配合。可是总会有意外的情况，那天早上她7点多醒过一次，当时听喇叭里面在叫别的楼还没到25号，她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等待，哪知道就睡过去了，她并非故意不做核酸，却要被如此“问候”。

　　以皇甫蓓蓓的性格当然是忍不了的，她问那个男人这样讲话是什么意思，还说要录音。那男人听到这话，估计看出来皇甫蓓蓓是个不好惹的，便赶紧解释说误会，说自己只是怕她还在睡觉而已，说话的语气也全然变了副态度。

　　拿根鸡毛当令箭还欺软怕硬，皇甫蓓蓓内心无比呵呵，她很清楚那男人只是在狡辩而已，但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也理解居委是在工作，便表示自己晚上会去补上核酸，而后挂了电话。

　　当时皇甫蓓蓓把这件事告诉了苗之晴，两人约定之后到周末核酸大筛的时候，就互相叫一下，免得再出现类似情况。

　　“知道了，救命！”皇甫蓓蓓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懒得换衣服，跟苗之晴一样随便套了个薄外套，而后像个没有魂的木偶似的，睡眼惺忪地跟苗之晴下楼做了核酸。

　　做完核酸回来，皇甫蓓蓓想要补个回笼觉，可外面的喇叭声依旧此起彼伏，她完全无法再睡着。睡不好觉这件事会让皇甫蓓蓓极度烦躁，她憋了一肚子气，发了条吐槽的朋友圈，而后继续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入睡。

　　就在这时，微信啪嗒弹出了一条消息，皇甫蓓蓓抬着眼皮瞄了一下，发现是荣澍，便立刻又闭上了眼睛。估计荣澍又在没话找话，她懒得搭理，但眼睛眯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因为好奇而点开了微信消息。

　　果不其然，荣澍就是在说些没营养的话，他问：“被吵得睡不着吗？带个耳塞会好些。”

　　她要是有耳塞也不至于如此烦了！平时小区还算安静，而且皇甫蓓蓓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错，根本用不上耳塞，所以她没有买过。不过荣澍的话确实提醒了她，皇甫蓓蓓立刻打开淘宝准备看看耳塞，同时给荣澍回消息说：“我现在去下单。”

　　“你家里没有？”荣澍紧接着说，“那你别买了，现在物流速度没有保障，我这里有，给你带两个吧。”

　　“不用。”皇甫蓓蓓直接拒绝了，虽然解封后上海的物流还在逐步恢复中，如今速度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快，但是耳塞而已，她不想为了这种小事麻烦荣澍。何况她是真的不想再和荣澍有什么牵扯，上次他大晚上送她到各处见客户，她已经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更不想再欠他人情。

　　“你不必跟我客气。”

　　皇甫蓓蓓心想她还真不是客气，但懒得再和荣澍多话，于是回了一个假笑男孩的表情，而后去淘宝上随便下单了一副耳塞。外面的喇叭声似乎消停了一些，应该是去往更远的楼栋叫号了，皇甫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中午，补了觉的皇甫蓓蓓感到神清气爽，打开手机一看已经11点半了，而令她诧异的是，大约半小时前荣澍给她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到楼下了，之后可能是看她一直没回，就又发了一条问她是不是睡着了。

　　皇甫蓓蓓整个人立刻从床上弹起，什么？荣澍来了！他该不会现在还在楼下等着吧？！皇甫蓓蓓连忙冲出门，跑到外面楼道中层，透过楼道窗户向下看，果然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皇甫蓓蓓赶紧跑回房间换了个衣服，又向门外跑，苗之晴在卧室里听到动静打开房门，就看到皇甫蓓蓓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蓓蓓，你干嘛呢？是有什么急事吗？”苗之晴纳闷道。

　　“啊，那个我……马上回来。”皇甫蓓蓓用手随便梳了几下头发，便开了门往楼下跑。

　　荣澍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他一方面猜测皇甫蓓蓓该不会是故意不回他消息，但另一方面又觉得皇甫蓓蓓虽然对他态度一直不怎么样，但如果她知道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应该不至于真的晾着他。所以，根据既往对皇甫蓓蓓的了解，荣澍推测，很大程度上她应该是又睡着了，便只能继续等着。

　　其实，荣澍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他没那么好的耐心，然而如今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

　　就在荣澍等得有些发燥的时候，他看到皇甫蓓蓓跑了出来，他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开门下车走到皇甫蓓蓓面前。

　　“你到了干吗不给我打个电话啊！我睡着了，没看到你消息。”皇甫蓓蓓手叉在腰部，大口喘着气。

　　荣澍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皇甫蓓蓓。

　　发绳、奶茶、耳塞……皇甫蓓蓓觉得无语又好笑，荣澍真是把小题大做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她想了想，终究没说出自己已经在网上下单的事，而是接下了荣澍的耳塞，道了声谢。他已经特地送来了，如果她还拒绝倒显得她有些不近人情了。

　　当然，荣澍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一个耳塞那么简单，他是特地赶在午饭前过来的，皇甫蓓蓓刚醒肯定还没吃饭，他便顺势提议：“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前几天上海恢复了堂食，而且荣澍人已经到这儿了，皇甫蓓蓓很难给出拒绝的理由，只能无奈地说：“那你等我下，给我五分钟。”她又匆忙跑上楼，毕竟要出门吃饭，她肯定不能这番邋遢的模样。

　　苗之晴看到皇甫蓓蓓在镜子前匆匆化妆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哎呦，你这大中午来回跑到底是在干吗，你现在要出门？”

　　“对，我要出门吃个饭。”皇甫蓓蓓努力地画着眉毛，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越着急就越画不好。

　　“跟谁呀？”苗之晴八卦地问。

　　“荣澍，他在楼下。”皇甫蓓蓓如实回答。

　　“哦——”苗之晴立刻怪腔怪调地拖着长音，她调侃道，“荣澍特地来找你吃饭啊，你不是说不想和他再联系了嘛！”

　　由于苗之晴的声音有点大，皇甫蓓蓓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可是来不及了，伍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装作没所谓地路过两人去往洗手间，但皇甫蓓蓓却很清晰地在镜子里看到伍可朝她瞟了一眼，那眼神非常不友好，但又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皇甫蓓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发现了一样。但随即她又觉得不对啊，她根本没做错什么！伍可让她介绍荣澍认识，她上次在公司后院里已经帮了这个忙，最后是荣澍不愿意，那她能有什么办法？她总不可能逼着荣澍去和伍可恋爱吧！而且，她并没有义务非得当这个红娘，帮了是情分，没帮是本分，怎么现在搞得费力不讨好呢！

　　这么想着，皇甫蓓蓓又挺直了腰杆，她随便扫了点定妆散粉，就挎上小包出门了。

　　荣澍看到装扮后的皇甫蓓蓓，勾着嘴角笑道：“为了跟我吃饭，你还特地化了妆呀！”

　　“我只是不想出门显得太没精神OK？”皇甫蓓蓓傲娇地皱了皱鼻子，在荣澍的引导下坐上了车。
　　“中午想吃什么？”荣澍看到皇甫蓓蓓额头上的汗，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

　　“随便，天气热我也没什么胃口。”

　　“但我的胃口很好呢！”荣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那我随便选一家咯，别到时候你说不爱吃。”

　　“我才不像你那样挑食呢！”

　　“我有很挑食吗？你做的我不都吃了嘛！”荣澍委屈地辩解。

　　两人在车上你一言我一语，进行着还算“友好”的交谈。荣澍选了一家江南私房菜，皇甫蓓蓓看着那琳琅满目又贵于常价的菜单，瞬间犯了选择困难症，直接让荣澍做主。荣澍便问服务员有什么推荐菜，而后他把服务员报的菜全部点了一遍。

　　过程中皇甫蓓蓓一直向荣澍使眼色，但荣澍顾着点菜根本没发现，最后她只能强行上手盖住荣澍的菜单，阻止道：“可以了！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

　　“既然来了，就都试试嘛！”荣澍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想试试。”

　　皇甫蓓蓓只能在内心吐槽，以前她看电视里那种有钱人买东西，都颇有一种“包下全场”的范儿，如今看来是真的！

　　其实荣澍当然知道两个人吃不了几样菜，但他难得有机会带皇甫蓓蓓出来吃饭，当然要多点一些了，他心里高兴，也愿意花这个钱。“上次那个难缠的客户后来怎么样了？”荣澍吃了一口桂花糖藕，和皇甫蓓蓓攀谈起来。

　　“那个客户啊，我们互相觉得对方不行，所以最后他找别人去了。”皇甫蓓蓓耸了耸肩，这种难缠的客户即使最后合作谈成了，也是个不定时炸弹，倒不如一开始就脱手，虽然少了一笔提成收入她还是有些惋惜的，但在荣澍面前她必然不会表现出来。

　　“那你其他工作呢，都还好吗？”

　　“托你的福，你上次给我同事送了奶茶，他们都可高兴了，领导给我穿的小鞋都大了很多呢！”

　　“哦，是么？那我下次再给他们送点。”

　　皇甫蓓蓓听到荣澍的话，立刻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她严肃地说：“漏，大漏特漏！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去我公司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那是我工作的地方诶，你一个外人总去，别人会说闲话的！”

　　“哦？”荣澍挑了挑眉，他饶有兴趣地问，“他们说什么闲话了？”

　　“就……”皇甫蓓蓓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反正你就是别去了！”

　　“好，那我不去你公司了，我去你家找你，总可以了吧！”

　　“也不行！”皇甫蓓蓓再次拒绝，她顿了顿，说出了内心的想法，“荣澍，差不多可以了，我不知道你这个月在玩什么把戏，我姑且把它理解为是你突然回归到一个人生活，可能不太适应，就像是一个……一个刚刚离开母亲怀抱的小婴儿，可能需要一个逐步调节的过程……”

　　“停停停！”皇甫蓓蓓话还没说完，就被荣澍打断了，他着实有些郁闷，定定地说：“我有妈，不需要再找一个妈！”

　　“那你老来找我干什么，难道你真的把我当朋友了？你觉得我们适合当朋友？”皇甫蓓蓓迷惑不解地问。

　　“不适合。”荣澍干脆地回答。

　　“那不就是了！”皇甫蓓蓓应和着。

　　其实荣澍想说的，他们当然不适合当朋友，因为他需要的压根不是朋友啊！但终究，他还是暂时藏起了那些暗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