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过敏体质》夏以眠

16、第16章

　　这一天晚上，皇甫蓓蓓收拾完厨房之后，像往常一样，她洗洗手就准备回自己房间，却不料被荣澍叫住了。

　　“你每天晚上那么着急回房干嘛，怕我吃了你？”荣澍坐在沙发处地毯上，笑着看向皇甫蓓蓓。

　　“不然呢？我忙完了，当然是去休息啊！”皇甫蓓蓓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聊聊天吧。”荣澍招呼着皇甫蓓蓓，他决定开始人为制造了解彼此的机会。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皇甫蓓蓓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走到了沙发处，坐在了荣澍旁边，随即问，“你想聊什么？”

　　“你的梦想是什么？”

　　听到荣澍这冷不丁的问题，皇甫蓓蓓简直要笑出声来，她嘲笑道：“大哥，你以为你是汪峰啊？！”

　　“汪峰，那个歌手？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荣澍一头雾水，他没有看过《中国好声音》，自然不知道这个梗。

　　“没什么，不重要。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皇甫蓓蓓有点好奇，她觉得今晚的荣澍有点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没个正形的样子，而是好像多了几分认真。

　　“我就……随便问问。”

　　“我的梦想啊——”皇甫蓓蓓长出一口气，头仰了起来，好像陷入了一些美好的幻想，“很简单，我就想要赚大钱，然后买房！先给我爸妈在南城买，然后再给我自己在上海或者别的什么城市买一套，不过这可能有点白日做梦了，毕竟我现在连一套都买不起哈哈哈……怎么样，这个所谓的‘梦想’听起来是不是特别庸俗？”皇甫蓓蓓语气中有些自嘲的成分。

　　“你父母在南城还没有房吗？我还以为南城的整体经济条件不错……”荣澍有些意外，房子确实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他家里随随便便就能给他买下云逸豪庭这样的大平层。

　　“南城经济是不错，但不代表每个人都有钱啊，就连美国还有贫民窟呢！何况现在房价水涨船高，如果不是拆迁户，有多少小老百姓一辈子能真正毫不费力地买上一套房呢？！”皇甫蓓蓓情绪有些激动，她知道荣澍这种富二代必然不会为房子而发愁，但荣澍刚才的话也未免太有点“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抱歉，我……”荣澍看到皇甫蓓蓓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太妥当的话。

　　“你如果就为了羞辱我，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皇甫蓓蓓气愤地撂下这句话，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荣澍一把拽住。

　　“我没有想要羞辱你的意思，我只是随口一说。”荣澍慌忙解释，“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你的想法庸俗，相反，我觉得挺好的，至少你还有梦想，而且我也能看出来，你在很努力地去实现这个梦想。”

　　皇甫蓓蓓原本想甩开荣澍的动作顿住，面对荣澍这突然的夸奖，她有些半信半疑，随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便问：“难道你没有梦想？”

　　荣澍尴尬地摇了摇头，他深深地凝视着皇甫蓓蓓，眼眸中涌动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梦想”这一词之于荣澍，是一个虚幻的存在，在这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他从来没有特地去思考过所谓“梦想”的问题，因为打从出生伊始，他的人生就在预设的轨道上行进着。

　　上什么样的学校，在什么地方读书，学什么样的专业，和什么样的人结交，以及未来做什么样的工作，父母都早已为他安排妥当。而荣澍自己呢，对于父母的安排，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事实上，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因为一切来得太容易，无论是名牌大学、豪华住宅，还是公司管理权限，他好像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轻而易举将它们攥在手里。因为一切都有了固定轨迹，他从来无需烦恼，也无需思考和选择。所以，荣澍就变成如今这般，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态度。

　　如果形容成“躺平”或“摆烂”，也不太确切，反正就是对什么都无所谓，或者说荣澍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该对什么有所谓。

　　可是最近也许是疫情居家的原因，人有了长久的空闲的时间，就会开始思考些有的没的，这时候荣澍忽然产生了些许迷茫的感觉。而他今晚之所以会问皇甫蓓蓓这样一个关于“梦想”的问题，其实也是因为他的这种迷茫，是在和皇甫蓓蓓的状态的对比下而产生的。

　　一开始得知皇甫蓓蓓在做B站UP主的时候，荣澍出于好奇以及显摆的心理，找出了皇甫蓓蓓的账号，而当他真正去看皇甫蓓蓓账号下视频的时候，他彻底被吸引了，尤其是皇甫蓓蓓那些疫情被封之前的视频。

　　荣澍发现即使点击量一直少的可怜，但皇甫蓓蓓账号中始终在坚持更新，从那些零散的关于生活的纪录视频中，荣澍了解到皇甫蓓蓓平常的工作基本是马不停蹄地各处跑，然而在这样的间隙，她竟然还会努力拍视频、剪视频，甚至还找些其他兼职。到了现在，每天除了做一日三餐、打扫家务，皇甫蓓蓓也在坚持高频率更新。

　　她好像永远不知疲倦，永远都在努力生活，永远有一股冲劲。所以荣澍很好奇，皇甫蓓蓓的这股子劲儿到底源自于哪里？直到今晚他才得到了答案，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听着荣澍叙述他的困惑与迷思，皇甫蓓蓓沉默了，她有些无言以对。一方面她觉得这是有钱人才会有的烦恼，她考虑的是吃饭、是住房，而荣澍考虑的自然不是这些，他想的已经是更高的自我价值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不免觉得荣澍有点“凡尔赛”的嫌疑。

　　然而，皇甫蓓蓓一定程度上又能理解荣澍的想法。他与她毕竟不同，他生来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拥有一切，他之前的人生都在随波逐流，没有特意思考过，所以也没有烦恼，如今突然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难免会有些迷茫怅惘。

　　“你可以慢慢去找找自己喜欢的、在意的事，反正你还年轻啊，你也有资本去试错。”皇甫蓓蓓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思想洞明的人，当不了任何人的人生导师，尤其荣澍的情况与她相差太大，她给不了什么合理建议，所以隔了许久，才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的话。

　　“嗯。”荣澍点了点头，他望向皇甫蓓蓓的眼神格外认真，看得皇甫蓓蓓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自从同居以来，两人还是第一次这么敞开心扉地聊天。荣澍很开心，他觉得对皇甫蓓蓓的了解又多了几分，而他自己也有了一个难得的倾诉、吐露内心的机会。

　　但皇甫蓓蓓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会有这一番对谈，也不知道对谈之后该如何收场。感到气氛一时有些沉重，也有些尴尬，于是她选择简单粗暴地岔开话题。

　　“那个，要不我们看个电影吧！”皇甫蓓蓓提议道，她说着就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开始胡乱地翻起电影的页面，最后翻到一个名字和封面图看起来还不错的影片。

　　对于皇甫蓓蓓突然提出要看电影的用意，荣澍心下了然，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点头应允，他还特地起身关了客厅的灯，好像在黑暗的氛围下看电影更有感觉。

　　“是不是要再来桶爆米花？”皇甫蓓蓓笑着调侃，她发现荣澍总喜欢一些莫名的仪式感，比如吃牛排要关灯，看电影也要关灯……

　　荣澍轻笑了一声，开始和皇甫蓓蓓一起看电影。影片偏文艺公路类型，讲述一对亡命天涯的情侣一路上遇到各种人，发生的各种事，整体基调略微有些荒诞和沉闷。

　　皇甫蓓蓓心中后悔怎么选了这么个片子，就她平时的观影习惯而言，还是更喜欢一些欢快的、热闹的电影，毕竟生活已经够忙的了，如果能抽出时间看电影，那对于皇甫蓓蓓来说，必然是为了消遣减压，她可不想专门挑压抑的电影来致郁。

　　可皇甫蓓蓓转头一看，却发现荣澍好像看得格外认真。电视屏幕中闪现的画面，在荣澍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而在这光影之中，荣澍的五官越发显得清俊非凡。皇甫蓓蓓有一瞬间的恍神，但很快就转过头去，她可不想让荣澍自恋地以为她在偷看他。

　　然而荣澍虽然看电影看得认真，但他早就察觉到了皇甫蓓蓓的目光，等皇甫蓓蓓视线转向屏幕，他又转头看向了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忽然，屏幕中的画面开始变得激烈，男女主唇齿纠缠在一起，两人一同滚落到床上，接下来电影中发生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甫蓓蓓有点震惊，她没想到这部戏尺度这么大，而与此同时她更加感到的是尴尬，她刚才选片子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啊！本来提出看电影，就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如今这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此时做出任何反应，都会显得突兀，皇甫蓓蓓只能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屏幕，然而她的脸已经腾地红了起来，此刻她有点庆幸，幸好荣澍关了灯。

　　而荣澍看着眼前热烈的画面，听着电视中传出的声音，他忽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起来，眼光不自觉看向旁边的皇甫蓓蓓。

　　“你看我干吗！”皇甫蓓蓓感受到荣澍的目光，瞬间警惕地紧紧抱住自己。

　　荣澍原本没打算做什么，但看着皇甫蓓蓓的反应，他突然来了兴趣，打算逗一逗她，于是故意向着皇甫蓓蓓探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皇甫蓓蓓已经缩到后背直抵着沙发，躲无可躲。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暧昧的氛围，荣澍想要逗弄皇甫蓓蓓，没想到自己却先失守了。他的呼吸开始加重，心跳开始狂飙，极力、极力克制着，才没有做出冲动的行为。荣澍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刮了下皇甫蓓蓓小巧的鼻头，而后宠溺地说了一句“你脸好红”，接着便拉开了和皇甫蓓蓓的距离。

　　皇甫蓓蓓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她嗔怪地看了荣澍一眼，这个荣澍真是莫名其妙！

　　而荣澍已经端坐回电视机前，他从胸腔之中呼出一股气，喉结上下滑动了几番，随后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可乐，一饮而尽。这一夜，荣澍的梦里忽然有了些旖旎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