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无语》安洛心

1、第 1 章 在这本该团

　　夜风徐徐，一轮圆月高挂在空中。
　　今天是中秋佳节，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一个纤弱的身影站在一片阴影中，与这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显得格格不入，前院不时传来笑声，想必他们都在吃月饼赏月。而这个小院却冷冷清清，只有一点微弱的烛光从窗口映出来。
　　“咳，咳……”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房里传出来，那个身影一转快步走进屋里，“娘，你醒了。”女子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并快步走到床前。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妇人，显见是病了很久，脸色苍白，眼眶已经深深的凹下去了，但却有种病态的美，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大美人。从被下伸出一只消瘦的手，想撑起自己的身体。那女子伸出手把那中年美妇扶起，“娘你何必起来呢，想要什么，叫我就是了！”
　　“罗儿，今天是……咳……什么……咳……日子啊？”一句话还没说完，美妇就咳嗽起来。女子轻轻的拍打着娘亲的后背，帮她顺气，淡淡的说道：“娘，今天是中秋。你还是躺下休息吧！”
　　“咳咳，罗儿，过了今天……咳咳……你也满十五了，咳咳……娘要是走了，咳咳……最不放心的……咳咳……就是你啊……”
　　“娘你别说了，你的病会好起来的。”那叫罗儿的女子口中安慰着，眼圈却转红了。
　　“我……咳咳……怕不说……咳咳……不说以后就……咳咳……就没机会了。”说着拉起罗儿的手，“罗儿，娘知道……咳咳……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你爹把咱们丢……咳咳……丢在这里，十五年来……不闻不问，只是娘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爹的事啊。”说的激动，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娘！”罗儿轻唤。
　　“罗儿”美妇的眼神渐渐涣散，目光透过罗儿看向遥远的地方，嘴角却微微扬起，轻喃地唤到：“华锦，华锦，你看那桃花开得多绚烂啊！”脸上却有着少女般的羞涩。
　　解华锦这个名字对罗儿来说只不过是像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样无关紧要，但她知道母亲的一生都和拥有这个名字的男人连在一起。
　　“娘，娘，我这就去把爹叫来，你先躺下吧。我会很快带爹来见你的”罗儿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出了房门。
　　罗儿刚出院门，就见一个穿翠绿色衣服的丫鬟，手提着灯笼走过来，见到罗儿，满是轻蔑的语气说道：“这不是绮罗小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我看还是在这个院子里呆着吧，要不然碰到老爷夫人，坏了他们赏月的兴致，可不是我们能担当的起的。”
　　罗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算什么东西，我想要去哪里还你来管，说老爷在哪里？”
　　那丫鬟没想到罗儿平时不声不响的，现在看她的眼神竟这么凌厉，一时有点心慌，会道：“老爷和夫人在湖心亭呢！”
　　“在我没回来之前，好好照顾我娘，要不然有什么闪失的话，绝不轻饶！”罗儿说完往湖心亭走去。

　　所过之处都挂着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充满着欢声笑语，跟小院的冷冷清清完全是两个世界。远远望见湖心亭上围坐着三个人，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坐在正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慈爱的看着那坐在他右手边少女，那少女一张稚气的脸清新可爱，配着一袭粉红色的衣衫，显得更加招人喜欢。左边坐着一个衣饰华贵的妇人，眉眼透着精明。罗儿看着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想着娘亲却独自守着那冷清的小院，一辈子在在孤独中度过，觉得异常的刺眼。
　　罗儿走进湖心亭，不知那少女讲了什么，惹得那男子和妇人笑个不停。罗儿的心却是冰冷，慢慢的走到他们面前，不得已唤道：“爹！”
　　笑着的三个人被忽然打断，解先一脸震然，那眼中瞬间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震惊、懊恼、愧疚、羞愤，却很快恢复平静，仍旧是坐在那儿
　　中年美妇却很快站起来，带着一脸热络的笑容召唤道：“罗儿也出来了？今晚月亮又好，赏月来的吧？快些过来坐下”一边笑着一边拉着身边的女儿：“璎珞，没瞧见你姐姐来了，还不让座”
　　那年轻女子只是稍稍的挪挪了位置，脸色淡漠
　　“快些叫厨子多弄些点心来，大小姐难得出院子，大家……”
　　罗儿冷眼看眼前叫丫鬟东忙西奔，故作热情的芬姨娘，心里只觉厌恶，但是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解先，却让她的心犹如被针扎一般
　　这一切昭示着她解绮罗在这其乐融融的环境中是多么格格不入，多么的煞人风景
　　“二娘不必忙了，我们这些人哪里配用点心？只求无病无灾，平安一世是了，我只想来问二娘，昨儿瞧的大夫今天为何没来？那大夫开的方子上的药配齐全了没有？我娘在病榻上可等着救命”
　　“什么？柳妍病了？”座上的人总算有了点表情，竟然担心的站了起来
　　芬姨娘不着痕迹的看了解先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嫉妒，但很快笑道：“你瞧我这记性，药早配好了，只是这几日事忙，竟忘了打发丫头给送过去”
　　解先狐疑的看了芬姨娘一眼，她忙接说道：“老爷，姐姐是七、八天前病的，大夫起先说不要紧，只是偶感风寒，但我瞧外相比一般风寒严重许多，骂走了那个大夫，又心急的请了许多城里的名医来诊治，谁知道他们的说法都与前位大夫差不多，说许是年纪大了，才一时好不了，我也就没跟老爷说，这几天又忙里忙外的……”
　　罗儿也不想与她多做争执，当下也不说明真相，只是说道：“娘病得越发严重了，再加上两天没继续服药，现在已经起不来床，罗儿请爹爹过去瞧娘一眼，好让她……”她未语凝噎，心里有千百回的煎熬
　　解先有了一丝的动容，眼里闪过懊悔
　　“是啊，老爷，姐姐虽说曾对不起老爷您，但终归是结发夫妻，您还是去瞧瞧吧，看罗儿一番苦心上”芬姨娘假装热诚劝慰，结果让解先的眼里冷成一片
　　流言的来袭，红杏出墙的妻子，被人耻笑看轻的痛苦与羞辱一瞬间涌上了他的脑海？妻子的背叛让他心痛的几乎麻木
　　“你回去罢，芬儿回头请几个好大夫来瞧瞧她”他的语气已经不带一丝情绪
　　“是，老爷”芬姨娘顺从恭谦应道，低垂的眼眸掠过恶毒得意的光
　　罗儿的心凉了，她几乎要大喊出声，却想起病榻上那张殷切期盼的脸
　　裙袂掠起，双膝着地，罗儿苦苦哀求：“爹爹可还记得娘当初是怎样不顾一切的嫁给只是一介白儒的您？可还记得身为太师的外公是怎样反对而她执意跟随？这么多年来，她没有一句怨言，从不曾辩解，她原以为爹爹是相信她的！日夜期盼，哭的眼泪流成了河，盼着爹爹能来看她一眼，可是没有，爹，就算爹爹厌恶娘，那也是罗儿的错，罗儿错不该生在解家，我愿意抵娘受任何惩罚，只求爹爹可怜娘亲，一个叫柳妍的女子，当初也曾与您有过永世不弃的海誓山盟……”
　　她如此委曲求全，如此的放弃尊严，跪倒在让她心寒的人前，只为了终身凄苦的娘能获得一点安慰
　　“罗儿，我……”解先的脸上痛苦与愧疚交织，忍不住开口
　　“老爷，芬儿求老爷去看姐姐一眼吧！纵使有再大不是，罗儿不是您亲生的也好，姐姐是怎样的背叛老爷您也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姐姐好歹是芬儿曾经的小姐，芬儿对她有愧啊，虽然这么多年过去，我仍旧不能原谅自己当年为了良心的安宁而把事实讲出来，害小姐受老爷冷落，全是芬儿的不是，老爷要罚就罚我吧”
　　芬姨娘跪倒在地，唱作俱佳，涕泪横流
　　解先哎声长叹：“你跪什么呢？起来，都起来”
　　“老爷不答应原谅小姐的过错，芬儿不起来”芬姨娘太清楚解先心软的个性，要不是多年来她耳提面命，时刻将柳妍曾背叛他的事情烙刻在他心底，只怕柳妍早搬回大院，成为解家女主人了
　　解先看了看两人，最终目光落在月写的罗儿身上，那清亮的眼眸，眉宇间的坚决，单薄的身体，与当年的柳妍有几分相像，却又有几分不同，柳妍是弱柳扶风，罗儿则是风中逸梅，多几分坚强，也多几分清傲与冷漠
　　当年“滴血认女”的一幕仍萦绕在他的脑中
　　“不相融，不相融”他的震惊不亚于将要昏倒的柳妍
　　而今天，这个疮疤仿佛又在芬姨娘的叙述中被狠狠的揭开，痛的他滴出血来！
　　“你回去吧！大夫会仔细看好你娘的，你叫她保重”他终归是没有准备去见柳妍，他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她？原谅抑或怨恨，他一样也不想！
　　或许遗忘的最好办法就是不相见罢！

　　罗儿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解先，这个她第一次喊爹的男人，让她娘翘首期盼以至于缠绵病榻仍念念不忘的男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冷血冷心的人？
　　她在心里哭：“娘，你爱错人了，爱错人了 ”
　　她拼命按住麻木的膝盖，撑着几乎昏厥的身体，清至的眼神冷到月色失辉，她盯着亭中的几人，或冷淡或窃笑，以及转身不敢面对她的解先
　　她忽然冷笑起来：“我会永远记住今天，永远”
　　一字一顿的说完，转身，蹒跚的一瞬擦去即将溢出的泪水
　　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