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Coconutci

5、第五章 你小子打哪

　　出了旅馆，周寒把车开到废品站，他指了指小平房，对沈言说：“坐那等我。”
　　沈言拖着行李去了小平房，挪了张椅子到风扇前坐下，擦擦汗，望着太阳下的周寒，他掏出跟烟递给废弃场老板，两人围着车子转了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只见周寒把车牌卸了下来，随手扔进纸箱里。
　　没多久，周寒和老板谈妥了，后者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钱，手指蘸了蘸口水，数了几十张钞票给他。
　　“天这么热，请你们喝瓶饮料吧。”
　　老板进到平房里，看见吹风的沈言，热情地打开了门边的冰柜，拿了瓶冰豆奶给她。
　　沈言笑盈盈地接过，“谢谢。”
　　“你的。”
　　又把一瓶可乐抛给周寒，他抬手接住，朝沈言使了个眼色，“走了。”

　　路上，两人走到人流较多的城区。
　　周寒带着沈言走进一家手机店，指了指柜台里琳琅满目的手机，“选一个吧。”说完，把一叠钞票放在柜台上，径自坐上椅子，掏出烟盒和火机。
　　沈言眨眨眼，回过神来，“你要帮我买手机？”她有些激动，受宠若惊，“用你刚才卖车的钱？”
　　“赶紧的。”
　　周寒吸了口烟，不耐烦地在柜台轻敲两下。
　　这时，售货员走过来，一眼看见那叠红钞票，眼睛顿时亮了，嘴角止不住的提起来，立马将视线锁定在沈言身上，“请问小姐看中哪台机型？对手机有什么要求？”
　　沈言想了想，“好看的。”
　　“哈哈，这可简单。”售货员笑了两声，从柜台里拿出几台手机，介绍道：“这是OPOP新季度出的机型，专为女性设计的，不仅外观好看，里面内存也大，像素、声音都是业内高水准……”
　　“就这台粉色的。”沈言点了点手机屏幕，忽然抬头问道：“你们这可以补办电话卡吗？”
　　“当然，我们店里是有电信服务的。”
　　售货员领着沈言到某个柜台，接着走进仓库拿了一盒新机出来，她捣鼓了下电脑，“小姐，告诉我你以前的号码，顺便把身份证给我。”
　　沈言刚把号码念完，头上一黑，周寒倾身将身份证交给售货员，挡了她半天的光。
　　售货员把插好卡的手机交给沈言，眼睛一直瞟着周寒手中的钞票，“一共2600，请问现金还是电子支付？”
　　周寒抽了张一百出来，将剩下的钱给了售货员，在接过□□的间隙又把那一百塞给沈言。
　　沈言望着手中的钞票不明所以，“你给我钱干嘛？”
　　周寒走到门口，将烟蒂扔到树下，踩了两脚，“那车是公司的。”
　　沈言闻即一愣，此时太阳正烈，照在前面高个子的头顶晕出不真实的光圈，令沈言不由眯起眼睛，隔着朦胧强烈的光线，她只觉周寒的背影越走越远，紧接着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周寒！你等等我！”

　　走了没多久，沈言看着两边全是饭店的街道，问道：“我们要吃饭吗？”
　　周寒没回答，而是绕进一条小巷，这是饭店的后门，潮湿阴暗，地墙接缝处长满了青苔。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地方，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沈言停在门口，抬眼看见周寒正和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熟络地聊着天，他打开烟盒将一根烟夹在男人耳边。
　　这地方看着像饭店后厨，三三两两的服务员拿着餐盘走进走出，沈言靠在门边，有些尴尬地跺跺脚。
　　“那两箱海鱼我可是都帮你留着的，在冰库里，等我帮你去搬。”
　　“着啥急！我还没吃饭。”
　　周寒大笑一声，点上烟用手指夹住，他扫了眼厨台，打趣道：“周师傅今儿有空自己杀鱼？不在包厢陪美女猜拳？”
　　“不不不，这两天喝多了，挨不起挨不起。”男人摆摆手，眼光一飘，瞥见门口的沈言，“周寒，几天不见，你小子打哪拐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娃娃？艳福不浅呐。”
　　周寒没回头，闷笑一声，“说啥呢，这我侄女儿。”
　　“你还有亲戚？”男人惊讶地抬头。
　　“远房的。”周寒用力吸了口烟，朝沈言撇了下头示意，“进来。”随后大摇大摆地走上楼梯，“给我上几个菜。”
　　沈言挠挠头，提着行李箱走进后厨，男人两步上前帮她提起箱子，“叔叔帮你拿，你上去吧。”
　　“啊这……”
　　沈言的手下意识想去摸箱子，但看见男人热情的笑，顿时尴尬到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得跟着笑了笑，“谢谢叔叔。”
　　吃饭间，沈言埋头扒白米饭，周寒和男人谈笑风生。
　　“喝两杯，我再喊几个表妹来。”
　　“不了，等会儿我还要去拖货，你别给我整那么多事儿。”
　　“你小子把餐馆开那犄角旮旯里，尽耽误和弟兄们谈感情，咋不开进大山？”
　　“周明军，你都念叨多少年了。”
　　周寒掏掏耳朵，夹了块红烧肉，边嚼边说：“玩腻了，谁还指望赚钱。”

　　吃完饭，出了餐馆，周明军扛了两箱冻鱼出来。
　　“谢了。”
　　周寒把冻鱼放进停在路边的拉货皮卡上，朝沈言勾了勾手指，“上车。”
　　沈言看了半天，还是将行李箱放在后面，一路上，箱子划拉车体的声音听得沈言心疼地紧。
　　“我们现在是回桂花镇了吧？”
　　“快了。”
　　没多远，周寒把车停下，过会儿扛了几箱鸡蛋过来，反复几次下来，直到后箱装满。
　　沈言回过头看着满满当当的货物，问道：“周寒，你是开餐馆的？”
　　“嗯。”
　　周寒一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根燃烧的香烟，一手把在方向盘侧方，很随意的驾驶姿势，他整张脸曝露在阳光下，轮廓立体，只是眉间的山川印子让他看上去很凶。
　　山路几里，沈言摇下窗，趴在窗沿上，眺望起远山风景，瀑布溪流，午后的蝉鸣叠起，一派静谧之景。
　　“还有多久到？”
　　沈言蔫蔫地靠着椅背，手里拿着喝光的豆奶，她摸摸额头，似乎又有点烧。
　　周寒抬了抬眼皮，看了眼脸蛋微红的沈言，叼起烟，空出右手，从操控台里掏出瓶可乐扔给她，“十分钟。”
　　沈言喝了一大口，舌尖的战栗一路闯进胃里，暂时驱走了夏日的燥热，聆听着午后空寂的蝉鸣，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像可乐气泡一样，热烈沸腾又破碎炸开，最后留下一串印记。

　　到家时，沈言看了看时间，两点。
　　她被烈日照得眯起眸子，面前这间带有小院的普通平房是周寒的家。
　　周寒把钥匙给她，“我去放货，你自己整理一下。”说完，开着皮卡走了。
　　沈言晃了晃脑袋，拖着行李开了门，屋子很整洁，干净的水泥地面，家具不多，她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陈旧书柜，旁边还有张床，但很明显，这是周寒的房间，她赶紧关上门，去了另一件房。
　　想必这是她的房间。
　　沈言蹬了鞋，扑在硬邦邦的床上，枕在被子里看手机，给李娇发消息她也没回，想着今天是离校日，她也许在忙。
　　头顶有个吊扇，沈言心喜地爬起身，跑去门边开风扇，但按了几回，都没反应。她失望地躺回床上，晕晕乎乎间睡了过去。
　　周寒回来时，听着屋子里安静到出奇，便走到沈言房间前，小姑娘门都忘关了，就那么枕着夏凉被睡着了，脚丫子漏在床外。
　　他抬头看了看风扇，随后走去堂屋，把电闸箱打开，拉上电闸。再回来，“啪嗒”一声，天花板上的吊扇开始转动，柔和的风吹动起沈言额前的刘海。
　　“咚。”
　　周寒轻轻扣门，回了自己房间。

　　沈言醒来时，窗外晚霞正灿，橘黄色的火烧云一朵接着一朵镶嵌在远山头顶，几群麻雀小黑影在云中穿来游去。这副美景映在她褐色瞳眸中，不由令她欣喜地弯起嘴角。
　　“叮，叮，叮。”
　　枕边的手机直响，沈言来不及开灯，连忙点亮屏幕。
　　只一眼，上扬的嘴角僵住——
　　“阿言，学校表白墙出大事了！”
　　【表白文学院19级1班沈言——评论区：不是吧不是吧，还有人不知道凌盛集团的事儿吗？沈言她爸妈啊，卷走股民们的血汗钱，现在被抓了！沈言昨天连年级会都没参加，也对，她哪儿还有脸露面啊~也不知道她的年纪第一是不是也是用钱买来的呀~】
　　“不知道倪梦菲抽了什么风，去半年前的那条表白说说下留言，把你公司的事情抖了出来。”
　　“下午阮凌拿着棒球棒冲去图书馆找倪梦菲了，我和陈絮没拦住，几个人都进了保安室……”
　　沈言顿觉坠进冰窖，全身发寒，手机都没拿稳，五脏六腑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得生疼，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倪梦菲。
　　又是一条信息弹出：阿言！怎么办！现在全校都在传这件事情，上面还要核查你的过往成绩和奖项！我们宿舍被留校了，明天去行政楼接受盘查，倪梦菲和方博也在！
　　沈言愣住，保持僵坐的姿势很久，等她再抬起手时，触到脸颊一片水渍。
　　方博，方博……
　　她呜咽出声，蜷缩在床上像只受伤的幼兽，拼力地压抑住哭声，衣服凸显出后背瘦削的肩胛骨。
　　她突然想起一个月前的颁奖典礼，只恨自己没在台上甩倪梦菲一巴掌。
　　沈言没注意到，房间门缝处停留一团黑影，久久没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