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婵娟》夏绿绿

33、结局（爱相随）

　　这场沙暴一直持续了一整天，当齐修远清醒过来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驼队、马匹、军士全都不见，四处白沙茫茫，杳无人烟。
　　齐修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发现不远处有一辆马车，他踉跄着走过去，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车厢里有人说话：
　　“沈…大哥…，我做梦都盼着见你！”
　　“我又何尝不是？一路追随，千里相思……”
　　齐修远停住脚步，会心一笑，远远的避开了。
　　这份预想不到的相见令嘉钰无限激动，也令她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她很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睁眼，她很庆幸一切不是梦：沈岩真得就在眼前，他清朗的脸孔，熟悉的青布长衫，须臾不离的药箱全都在眼前，嘉钰痴痴贪看，恍若隔世。
　　沈岩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落下，他顾不得擦，小心的捻动着插在嘉钰左手虎口外的银针，一抬眼，他发现嘉钰已经醒了，顾不上说话，他快速拔出银针，疾如闪电般的在她的背心处拍了几下，嘉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沈岩喂她吃下两粒药丸，那药丸的清香蕴味在嘉钰胸口慢慢渗染，象久旱后的甘霖，一点一点抚慰着贫瘠的土地，药丸奇效，才一会儿功夫，嘉钰虽觉浑身无力，胸口却清爽了许多。
　　“太医们会诊，说我看不到下个月的月圆。那时觉得生死对我无所谓，早一天，晚一天罢了，唯一希望老天能让我在死前见你一面，则虽死无憾！现在终于见到了，我却又变得贪心了，怕突然死去，再也看不到你……”
　　唯其真情真意的流露才令人感动。
　　沈岩道：“你不会死！虽然很凶险，但并不是无药可医……”沈岩说不下去了，他是心痛的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个善良的姑娘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她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不该有病不治、有药不吃。刚才替她诊脉，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按正常的思量，嘉钰的身体再不济也不会到这种心力交卒的地步！这那里是和亲，这是慢性自杀！不敢再多想，再多想只怕肝肠也要痛断了。至此方知，原来心爱的人有了病痛，自己比她还要痛！
　　“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
　　嘉钰微笑，美得象春雨后的清新竹叶，“我当然信你！”
　　看着她那么温柔、那么明媚的笑容，沈岩早已痴了，无数个日夜，他盼得不就是她的笑吗？不由自主的，他握住了她的手。
　　“……听我说嘉钰……知道你的身份后，以前的很多事恍然大悟。我好愚钝！我一直误会着你，不，是一直误会了公主。设身处地，你一定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和压力。甚至为了两国不再发生战争，牺牲自己成就难得的和平，知你如我，又怎能破坏你这番苦心？可是上天可鉴，如果这辈子沈岩不能和嘉钰在一起，沈岩愿终身不娶！”嘉钰清泪纵横，原本还怕沈岩误会她故意隐瞒身份，如今有了这份体谅，再多的阴霾、再多的委屈也化为乌有。
　　“所以我思来想去，已经做了决定。这大半年来，我在中原和匈奴汗国之间来回奔波了两次，已经在匈奴汗国的都城做好了安排，只等你抵达都城，我就要抢亲……”说到“抢亲”他一顿，表情严肃“……你说我是强盗也好，是土匪也好，总之我虽不能破坏你的苦心，却也不能让你就这样嫁给别人！你在匈奴汗国的土地上被抢走，匈奴人总不能再挑咱们中原的茬子……可是我接到了修远兄的飞鸽传书，知道你病情有变，所以计划改变，我要在这里就把你“抢走”！”沈岩紧张地看着嘉钰：“现下只等你一句话，走？还是--不走？”
　　嘉钰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泪眼中只见沈岩面色坚毅，目光如炬。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唯君之故，沉吟至今！
　　他是铮铮铁骨的男子汉，是胸怀天下的回春手，是温柔重情的有情郎，是她情愿舍去性命也要在一起的人，他已开口‘非她不娶’，难道她还要犹豫吗？
　　泪光中，嘉钰缓缓点头，泪水再次模糊双眼，却是高兴激动而来。
　　沈岩大舒一口气：“好！从此世上再无‘长宁公主’，只有我的‘竹婵娟’！其实在我心里，当你是善良、温柔、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小宫女的时候，我爱这个小宫女！当你是聪慧、宽仁、牺牲自己成全国家大义的公主的时候，我爱这个公主！嘉钰，我会用我下半生的深情来补偿你。”
　　他的眼睛亮的晃眼，他的话说得她心里热哄哄的，知己如斯，他用他下半生的深情来补偿她，她也会用下半生的爱意来回报他！
　　“沈大哥，我怎么觉得象在梦里一样。”
　　沈岩开心的笑了，神采飞扬，他手一紧，嘉钰已柔柔的靠入怀中，倚在他的胸前，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让她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宁。
　　沈岩紧张极了，因为嘉钰是那么清灵、那么纯洁，搂着她就好象在搂着清晨初开白莲的花瓣。嘉钰已经晕得不知天南地北了，只觉得心里欢喜得象潺潺的小溪在自由的流敞，真想一辈子都醉倒在他怀里。
　　沈岩竟也脸红了，他手足无措，干脆拦腰抱起嘉钰：“这就走了。”
　　嘉钰的粉颊靠在沈岩胸前，羞得眼也不敢睁，只微点娥首。
　　两人朝着不远处的驼车走去。
　　几句对话又随风飘进齐修远耳中。
　　“咱们虽走了，也得想法子保全留下人的性命……”
　　“这是自然，你看我们着人送封信给皇哥哥可好？”
　　齐修远从藏身处站出来，黄沙漫漫中，一双俪影缓缓离去。他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书，那里面有他最新译出的一首卷尾诗，本来准备拿给嘉钰公主看的，可是现在看来，已经用不着了。齐修远怅然若失，他举着羊皮书，在风沙中朗朗吟诵：

　　象个安详的婴孩
　　你在鲜花中沉睡长眠
　　乌黑的长发枕着娇艳的玫瑰花
　　美丽的容颜一如从前

　　请让我靠近你温柔的脸
　　请让我再看你最后一眼
　　从此再无人可隔断我的爱恋
　　再无人可阻挡我实现诺言

　　我将随你而去，与你同在
　　以另一种方式如愿
　　就好象那句永恒的誓言
　　千世不变！千世不变！！
　　齐修远向着远方大声喊：“公主——，你所料不差，这羊皮卷里果然记载了一段曲折动人的爱情传奇，齐修远一定会译出来的！”
　　苍茫大地，无人回应，只有驼铃声声，声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