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婵娟》夏绿绿

21、无花果、相思子

　　沈岩千万分的期盼，总算盼来了嘉钰的讯息。
　　纸上三个字：无花果!
　　沈岩如遭雷劈，嘉钰明明也是对自己有情意的，为什么对未来这么的没信心？无花果！她这不是在暗示彼此没有结果吗？
　　他问雪莺，雪莺不语，她恪守奴婢的本分，不该说的话绝不多说。
　　沈岩运笔如风，在纸上写道：
　　薏仁、苦参、何首乌
　　槟榔、独活、白头翁
　　当归、熟地、相思子
　　雪莺不识字看不懂，但她知道公主懂，她拿好书信，看着沈岩清朗的脸，欲言又止。
　　走在回公主寝宫的路上，雪莺还一直在想，那沈先生看起来清雅斯文，虽然算不得一等一的美男子，可是却因着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而使他全身呈现出一种沉着内敛、厚积薄发的气势，虽只寥寥几面，却觉得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唉！可叹公主身不由己，可叹他们有缘无份!
　　雪莺犹自沉浸在冥想中，冷不防身体就撞到一个人身上，她一惊，待看到她撞了什么人之后，心里就更慌了。
　　“黄嬷嬷，对不住，没……注意撞到您！”
　　“是么？……没——注——意!”黄嬷嬷鹰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雪莺。雪莺心里有事，急忙着想把事情抹平。
　　“是啊，公主命我找几个绣花样子，她这两天身体见好，想静心做做女红，我正想着到那个宫里去找几个别致的样子，没成想就把您老撞着了……”
　　雪莺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事情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几个宫中位份高的嬷嬷都聚在黄嬷嬷身边。雪莺左右一掠，这里地处内宫荒辟之地，平时几乎没人经过，她因事情隐秘才走了这条路，没想到却被黄嬷嬷等人堵在这里。
　　“怕你想的不是花样子，想的是男人吧！”黄嬷嬷脸上横肉微颤，笑的比哭还难看。
　　“什么？”雪莺有点紧张。她那知因为 “续断”那两个字，黄嬷嬷已经瞄上她了，她在宫里的一言一行都有人报告，从她出内宫到太医院，从太医院再走到这里，一直都有人盯着，只所以没提早下手，就是怕“打草惊蛇”而已
　　“给我搜！”黄嬷嬷毫不手软，几个粗壮仆妇虎狼一样将雪莺按在地上，很快就从她怀中搜出沈岩的手书。
　　薏仁、苦参、何首乌
　　槟榔、独活、白头翁
　　当归、熟地、相思子
　　黄嬷嬷冷傲的看着那张纸，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懂，但她看得出这个笔迹和写“续断”的那个人的笔迹一样。
　　“这是什么？连‘相思’出来了。”她冷笑着：“你别跟我说又是你那个亲戚得了病，叫太医给开的方子。说！这是什么暗语，是野男人写给你的，还是写给别人的？”黄嬷嬷吃过公主的亏，一心想污蔑公主的清白，好在太后和曹少保面前立下一功。因此不管真是雪莺的情人也好，谁的情人也好，她总要设法往公主身上引。
　　雪莺倔强的不答，换来两记冷咧的耳光，一丝鲜血顺着她光洁的下巴流了下来。
　　“贱婢！你大字不识一个，谅也不是写给你的，说，这是写给谁的？”
　　雪莺打定主意打死也不说。
　　“给我把她的衣服拔光，我倒要看看这个贱婢说是不说！”
　　那几个仆妇幸灾乐祸，七手八脚的拉扯着雪莺，乐得让平日里花儿一样的宫女出丑，雪莺吓坏了，双手紧紧护住领口，大声呼叫，拼命挣扎，可她那里是这些粗壮仆妇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人塞上嘴，‘哧拉’一声被扯下外衣和半截袖子，露出雪白的胳膊。
　　雪莺眼前已经被泪水模糊，她拼死挣扎，大不了一头撞死，也好过受这种侮辱。
　　突然，那些仆妇松开手，雪莺一头就往墙上撞，可是她没撞到砖墙，却撞到了‘肉’墙，一个公公压着公鸭嗓子道：“死妮子，想撞死洒家？”
　　雪莺愣住，却见黄嬷嬷等人跪了一地，再仔细看，天哪！是皇后！雪莺也急忙跪下。
　　皇后——上官佳玉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一干人，她新婚不久，对后宫的掌管尚在熟悉之中，没想到这内宫中竟有人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动用私刑。
　　“你们是那个宫里的？”她问。
　　“回皇后娘娘，奴婢们是长宁宫里的。”
　　哦，是长宁公主的人。上官皇后兰心慧质，她知道嘉钰在皇上心里的位置，处理起来便多了慎重。“宫里不许滥用私刑，你不知道么？”
　　“回皇后娘娘，奴婢知罪，请娘娘听奴婢诉说下情。”
　　上官皇后嗯了一声，黄嬷嬷心里一松，她久居内宫，自然知道如何应对才能将自己摘洗干净，将对手打得永不翻身。
　　“奴婢是公主的管教嬷嬷，对公主一向忠心耿耿，可是这小贱人却诱使公主结交宫外之人，败坏公主清誉……”
　　上官皇后蹙眉，关乎公主清誉？她没让黄嬷嬷再往下说，“有证据么？”
　　黄嬷嬷忙将搜出的东西递了上去道：“这是他们打的暗语。”
　　上官皇后接过，秋波缓移：薏仁（伊人）、 苦参（苦心）、槟榔（郎）、相思子。上官皇后兰心慧质，略一思忖已品出其中滋味，口中却道：“这那里是什么暗语，这是近来宫里很盛行的文字游戏，用中药名串起来做词，皇上兴致来了也会做上几首。”
　　黄嬷嬷被上官皇后一个弯子绕到了东海，呐呐的口不敢言，皇后金口玉言把皇上都搬出来了，谁敢多话？
　　其实上官皇后并没有说假话，皇上自从在嘉钰那里看到中药名可以入诗词后，真得很有兴致，闲来也做了几首。
　　上官皇后很淡定的收起那张纸，命人将雪莺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