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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念奴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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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内有两人。
靠右坐着的是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着了翠色的衣衫,百无聊赖地望着面前的一局残棋。居右的则是一名正托腮思索的少年,想必年纪也不过十六七,看他神色凝重的样子,定是被对方逼入了死角,"凝钰,凝钰不要再想了罢,陪我去街上玩好不好?"少女摇晃着双腿,拖长了声调,颇有撒娇意味的乞求着。
而对面的少年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是埋低了头,甚至连句否认的话都不曾说出。少女候了一会,才终于想起了什么,轻轻地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见对方探询的抬头,才又放慢了语速,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少年的脸色一下子柔和起来,“轻吾,轻吾,莫闹了,待我想通了这局棋,再陪你一道去放纸鸢好不好?”想是因为耳疾之故,他的这一番话说的磕磕绊绊,甚是不顺。轻吾登时便生了气,“干什么嘛!你要解这棋,那我解给你看嘛!喏,这需这样摆,然后这里……”她的一双手灵活的在棋盘内外跳跃,带着阵阵微风拂过凝钰的面庞。“轻吾,莫闹了。”凝钰轻轻地用手碰了碰轻吾,轻吾只觉得一股酥麻感顺着小指向上爬去,很是难受。“凝钰又欺负我!”轻吾挥了挥尚能活动左手,将那一局棋打翻在地,恨恨的望着对面沉静的少年,“不理你了!”兀自跺了跺脚,足尖微点,只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凝钰并不着恼,他想着刚才轻吾摆弄的几个棋子,一手执了笔,一手压着纸,细细的将刚才的残局又绘了出来,“的确如轻吾所言,这样一来足以化险为夷,真是妙招。”他望着轻吾远去的地方,又继续陷入了沉思。
这座大宅姓莫,刚才在亭中嬉闹的两人,自是此院主人的一双儿女,长子莫凝钰与其妹莫轻吾,这莫家是巨贾之家,但因商人身份低贱,其父从小就教导孩子练习文武,以盼他们能有好的出路,然,天不遂人愿,长子莫凝钰幼时因一次过失而伤了耳朵,于是导致他双耳失聪,口不能言。而其妹莫轻吾虽是聪颖无双,却刁蛮无理,武艺平平无奇,唯有一身轻功练的出神入化,足以独步江湖。但这丫头心中藏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她爱慕自己的哥哥莫凝钰,这本是一个能够永远藏于心底的秘密,不过最近是藏不住了。因为莫父正在为儿子挑选妻子,所以也怪不得轻吾着急了,虽然她哥哥是个残废,但却长于经商,虽是练武之人。却又生了一张秀气的脸,无怪乎说亲的人是络绎不绝了,每见至此,轻吾都恨不得能将那些吵吵闹闹的人一并轰出门去,只可惜她独擅轻功,只能躲在房内生闷气。“不许!不许!凝钰才长我一岁,你怎么就要给他娶亲了?再等几年嘛!爹爹!”轻吾拉着莫父的袖子不肯放,莫父只道是她不忍凝钰受他人欺侮,哪会晓得她心中的情思,只是哈哈一笑,道:“轻吾放心,爹爹定会为你哥哥找一个不嫌弃他的人家的,等到你哥哥的事完了以后,就该轮到你了,你看那些与你同龄的人,哪个不是子女成群,幸福美满的?独剩你一个还赖着。”轻吾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可谁让她所爱之人与她血脉相连,谁叫这天意弄人,有情人却不得眷终?她这下更不明白该怎么才好了。
走出莫父的房间,她见一人靠在池边逗鱼,走近一看,果真是那个令她牵肠挂肚的莫凝钰,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凝钰歪了歪脑袋,并没有回头,左手却迅速扣上了轻吾来不及缩回的手,“来,来,轻吾,这些小鱼真真是有趣的很。”轻吾被他突然抓住了手,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以为他知晓了自己的心事,可见他专心逗鱼的样子又恼怒地想一甩了之,但终是不忍放开他的手,于是就顺着他手的方向坐了下来,“凝钰,爹爹要为你选亲了,你乐意不乐意?”为了可以忽略彼此之间的兄妹关系,轻吾只叫他凝钰,凝钰也只能称她为轻吾,虽然只是无谓的遮掩,但仍填补了轻吾心中小小的罪恶感。凝钰半天没有答话,轻吾这才想到刚才的话凝钰并没有“看到”,心中又是一股怒气难平,难道这满池的小鱼能比的上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轻吾愈想愈火,恨不得把这池中的鱼尽数毁掉,于是她站起身,冷冷的甩开了凝钰的手,“凝钰真是好兴致,轻吾就不奉陪了!”她气冲冲的又是一点足尖,抽身而去。
凝钰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他靠在石椅上,吹着暖人的三月春风,一个人沉沉睡去了。
他是谁的谁,她又是谁的谁,这万般变化又怎逃得了一个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