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会梦见电子羊》UANNER切粒子

9、毁灭之战

　　赵锦辛还默默对着黑暗一片的屏幕。许久未动。
　　卢卡斯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他的肩膀。
　　“锦辛！我们要出去了。”
　　赵锦辛神情未变，只是微微点头。

　　船舱速度骤减。
　　此前一直在角落沉默的门德斯，走上前来，越过赵锦辛，走在队首。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他。

　　“各位，只要一踏出舱门，小峰就会用光剑迎击我们，绝不会有一秒的犹豫。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不论敌友，宁可错杀一千，不能错过一个。”
　　门德斯神情从坚毅转为落寞：“当然，这也是我教他的。”

　　赵锦辛迈步上前，攥住门德斯仍旧发育不足，稍显纤细的手臂。
　　“不行，你才重生不久，机械强度不够，接不住他的攻击。你让开！”
　　门德斯笑笑：“但是你会保护我的，不是么？”
　　“前线输血我还做不到。”
　　“那就不做。”
　　赵锦辛眼神惊痛。

　　门德斯却笑意更浓，“锦辛，现在我的命也是你给的，还，便还了。但是我想赌一把，赌他对我的感情。我不怕，我要你赢！”
　　卢卡斯上前，握住门德斯的手。转头对赵锦辛说：“我要你赢！”
　　梵蒂斯和婆娑同样上前：“要你赢！”
　　每个人都站在赵锦辛前面，用身体排成队列，把赵锦辛挤到最后。
　　赵锦辛觉得有些眼前模糊，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捏紧了双拳。
　　“战后，我们会有真正的平等和自由。我发誓，绝不肆意驱使，我们会进入”，赵锦辛顿了顿，“光明纪元。”
　　“为光明纪元！！！”。声音冲破量子屏障，振聋发聩地回响在左旋臂星云上空。

　　船舱骤停。气压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袭来。
　　门德斯举剑，大声呼喊：“小峰！是我！”
　　气流强度骤减。接着气流模糊了视线。

　　门德斯以机体极限速度冲了出去。
　　“砰！”地一声，迷雾中传来重剑落地之声。

　　赵锦辛伸手微微冲开气流封层，他眼眶生疼，光剑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电流暴走。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更不能犹豫。
　　因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是对牺牲者的侮辱。

　　瓦伦丁所有的布防都形同虚设。
　　毫无疑问，像以往的三个月里每场战争一样，赵锦辛出手，便是这星系最强，绝无敌手。

　　这种巨大的力量差令人绝望到，连挣扎都忘记。
　　那些重型机械，无法承受力量的碾压，瞬间沦为废铜烂铁，以诡异地角度扭曲着。

　　连带瓦伦丁自己，这颗有着002称号的星际统治者之一，在下半身机体被生生分离时，都来不及做任何，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反抗。

　　瓦伦丁眼前，出现了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只有赵锦辛和他，两个人也曾相依为命，既是兄弟战友，又是竞争对手。

　　后来，他们分道扬镳。也许是利益驱使，但他们彼此都明白，这不过是母亲的命运安排。
　　他沉默着接受安排。看着赵锦辛在相反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直到重生之战开战。母亲找到他，要和他互换躯体。
　　“母亲，你要我离开吗？”
　　“是的孩子。我需要你。”

　　母亲需要他，这是002从未享有的温柔。因为母亲，从来都不会偏爱他。
　　他笑着，献出了自己的身体。离开了这个母亲赋予他的机体。这世上再无真正的瓦伦丁。尘归尘，土归土。
　　从此，他的灵魂，附着在那堆令人作呕的硅基瓦砾中，扮演着他的母亲。

　　此时，钱小峰的剑，插在瓦伦丁机芯源上，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却带着复杂神情看着赵锦辛。
　　赵锦辛看着钱小峰的方向，眼里有一瞬间的不解，直到门德斯上前拍了拍赵锦辛，朝着钱小峰的方向点点头。
　　赵锦辛笑了，还好，门德斯和钱小峰，彼此永远都记得。
　　他想起了黎朔的脸。

　　星源链在赵锦辛胸前噼啪作响。至此，能量已经聚集至母星全系资源的八成。

　　他想，其实可以留着母亲，作为纪念。
　　毕竟，“她”很悲哀，既没有支持，也没有感情。连力量也仅剩两成而已，沦为弱者。

　　他走上前去，眼神悲伤，不知是为了母亲，还是曾经的自己。
　　“孩子，你长大了。”
　　“是你老了。”
　　“把星源链给我看看吧。”
　　赵锦辛伸手要摘，卢卡斯警惕地上前抓住他的手。
　　“没事的。我的绝对力量是她的四倍了，她控制不了了。”

　　母亲拥有绝对力量时，可以通过遥感控制机体。但无法通过任何实体发动力量。星源链仅为机体所用，且能量低者无法使用能量高者的星源链。
　　所以，她也只能看看了。

　　曾经，母亲和机体间，相互利用，相依为命。
　　如今，这一切，都已崩塌。娜塔莎星将不复从前。

　　赵锦辛把星源链递了过去。
　　母亲没有形体，自然也没有眼睛，只是遥控了一只细细的电子手臂，轻轻搭上。微微扫描了一下：“锦辛，母亲替你开心。你是全宇宙发育最好的机体。未来，你的力量，将再造很多高等星系。”

　　赵锦辛没动，像一尊雕塑般矗立着。
　　卢卡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也许，这瞬间的犹豫，就是他们对母亲最后的温柔。

　　赵锦辛伸手，示意要拿回星源链。那只细细的机械臂垂了下来。
　　星源链滑落。

　　就在这个瞬间，那近在咫尺的瓦伦丁，用赵锦辛看到过的，他平生最快的速度。
　　一把抓住了星源链。

　　瞬间，钱小峰的光剑崩裂为千万段。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随着那把光剑一同碎裂。
　　门德斯反手抓住他的速度，就像一个悲切的笑话。
　　他手里，一个钱小峰的机体碎片，讽刺般地刺伤了他的手。

　　卢卡斯挡在赵锦辛面前，他们又一次，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战友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
　　“啊！！！！”赵锦辛撕心裂肺的喊声，传遍了全娜塔莎星系。

　　新生之子们，呆若木鸡。

　　指挥室里的黎朔，用尽人类力量的极限，也砸不开那该死的舱门。
　　他背靠着舱门缓缓滑下，泪眼婆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投影屏。

　　这是娜塔莎星系末日。

　　那颗星源链，爆发出全部力量，只为摧毁一切。
　　一切的反对与抗争，只用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全部爆炸坍塌，片甲不留。
　　那些新生之子的躯体，从内部机芯开始，爆体而亡。机体的生命之源，成了他们埋在体内的，死亡之源。

　　黎朔觉得心脏在疯狂抽动，疼痛如锥尖刺骨，贯穿全身。
　　太痛了，他甚至开始憎恨，为什么自己不是机体，不能爆炸。
　　这痛苦，也只有通过死亡，才能消解。
　　“锦辛，你在哪里，至少，让我们死在一起啊。”

　　又不知过了多久，黎朔靠着的那扇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