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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军营 大漠孤烟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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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远处的沙丘和山脉,都被染上了一层暗金色。
晚风吹来,沙尘漫舞。
军营前,石天成眯起了眼,突然脸上浮出了一丝笑容。
两个小兵奔向前来,跪下报告:“石百将,丁副百将,敌军确实是在抄石荡子小路过来了!我们要是还埋伏在沙子林那边,怕是要白白放他们过来了。”
石天成点点头,和身边的丁俊相视一笑,挥挥拳头道:“那我们去把这群鞑靼干掉吧。”
士兵们轰然叫好。
两年前,石天成失落地离开了谢连城,摆脱了风月教圣女景依依,告别了师伯乔南,回到了家乡——梧州翠平镇。
石天成回家后,本来依旧跟着石匠师傅做活,但恰逢幼时的小镇邻居丁俊在外打工回来,然后撺掇他一起去从军。
石天成从小就对驰骋战场有向往,自然应允。
他们兄弟俩千里迢迢来到边塞。因为战争已起,正是缺人的时候,两人投军十分顺利。
可喜的是,石天成非但力大无比,而且略懂兵法,时时还能给头头一些建议;再加上伙伴丁俊善于察言观色,帮石天成避了不少坑,因此两人在军队里融入很快,搭配得也挺好,屡屡还能立些小战功。
无论石天成升伍长、什长、屯长,还是现在的百将,丁俊总是跟着他一起。
军中士兵都知道他俩是要好的老乡。
今日不出意外,他们又斩获一支数十人的鞑靼小队。
石天成兴冲冲地进了都指挥使宾光义的营帐,报告战利果实。
宾光义是典型的北方汉子,话不多,勉励了他几句,就把麾下五位千将和两位百将全都叫进来,开始谈下一步的部署。
石天成一边听,一边眼睛偷偷瞟向站在宾光义身边的参事王洛。
王洛是个文人,面皮白净,温文尔雅。
石天成得到他不少的指点,很感激。而且,王洛的眉眼狭长,他当初一见就觉得熟悉且有好感。
后来想起来,这眉眼特别像谢连城。
于是他每次见到王洛,都会多看两眼,感觉特别亲切。
王洛觉察到石天成的注视,朝他笑笑。
石天成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转而去看宾光义指点的沙盘。
宾光义正说到未来几日的进攻地形,石天成认真听了一会儿,不由插嘴道:“宾将军,这边的地形特殊,我们的弩箭怕是要多准备一些。”
宾光义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张红你去仓库里把弓箭、弩箭都搬出来清点一下。”
张红领命而去。
宾光义继续说完部署策略,最后抬起头来:“诸位辛苦了,明天朝廷钦差来劳军,诸位皆有赏!近日,我们的战果不可谓不丰厚!”
小将、老将们都很高兴。无论如何,在大战之前激发一下士气是很好的事!
有人问:“这次还是顾右相来吗?”
宾光义摇头道:“是五殿下。”
又有人问:“五殿下?哪里来的五殿下?咱们只有大殿下、二殿下,再就是年纪尚幼的六殿下、七殿下啊?”
又有那知情人道:“是半年前找回来的!五殿下当年是生下来后体质虚弱,怎么就说是夭折了。后来不知怎的竟然被人送到宫外收养了,居然好好地养到十八九岁,如今据说文才武略都很不凡,然后圣上……”
宾光义摆摆手:“好了,不要八卦了,大家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次日,朝廷钦差来到都指挥使宾光义带领的这支凤鸣军的营地。
跪拜谢主隆恩之后,众人都不由惊诧来者五皇子果真龙章凤姿、气度非凡,虽然看着年纪轻轻,但沉稳有度,颇有上位者之风。
宾主落座后,五皇子一边翻阅宾光义呈上的文书,一边和蔼询问。
不知不觉,他的神情一顿,抬起头问宾光义:“这位石天成石百将似乎非常英勇,带的虽是百人之队,但军功堪比其他千人之营,这是怎么做到的?“
席中众将皆在,宾光义审慎回答:“回殿下,臣麾下有五个千人营,两个百人营。这两个百人营当初是精挑细选,专选那骁勇之士,作为先锋之队,故而确实比较出众。当然,石百将身先士卒,对敌无畏,加之略通兵法,有勇有谋,故而成绩斐然,须记他英勇勤勉之功。“
五皇子颔首道:“有这等小将,是凤鸣军之幸,也是宾将军识人善用的善果。”
宾光义连忙称谢。
随后五皇子又问其他将领的情况,可谓面面俱到。
接下来就是皆大欢喜的犒赏环节,各营将领出列,领受劳军物资,跪谢天恩。
轮到石天成跪拜起身之后,五皇子不由凝神注目,随后拿了两杯酒,起身到石天成面前递给他一杯酒,道:“石百将,想不到你年纪还这么小,可谓少年英才啊!”
他自己年龄也不过二十左右,但态度老练沉稳,讲出这番嘉奖言语也不违和。
石天成接过酒杯,望向五皇子,只见他面如冠玉、双目有神,心中也是暗暗纳罕:好似……好似在哪里见过这人?但是眼前人贵气逼人,身份更是尊贵,按理讲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机会见过他啊。
五皇子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举杯示意,石天成赶紧一口喝尽。
然后五皇子却趋近来悄悄说了一声:“那印章,我一直没等到。”
石天成猛地一抬头,神色愕然。
五皇子却已转身走上坐席了。
席后,和石天成关系要好的几人凑上前来,恭喜他五皇子对他青眼有加。
石天成恍恍惚惚地和几人一番嬉笑打闹后,就被宾光义叫到帐中。
才听了一句话,就吃了一惊:“什么?让我升千将?让陈千将做我的副千将?这可使不得。”
宾光义沉声道:“军令如山,你只能听令。”
原来五个千人营中,有一雷凤营,颇为羸弱。营指挥陈苏性子急躁自大,近一年折损了三成人马。本来此次劳军,雷凤营的犒赏物资就最少。现在干脆把石天成调到雷凤营,让陈苏降级做副手之一。这等局面,确实是石天成这样的愣头青难以驾驭的。
石天成倒是一时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舍得自己的人马:“那我的先锋一营怎么办?谁来带?”
“丁俊可以负责先锋一营。我知道你们俩是老搭档,但这次战事,你和他都要尝试新任务,也是立功升职的好机会!”看石天成还想说什么,宾光义摆摆手:“多说无益。战事过后,我们再重排编制,你要想继续带你的原班人马,要想继续和丁俊做搭档,都可以。但是明天这一战,是五殿下指定你来带雷凤营,不会改了!”
石天成郁闷不已。
商讨完部署后,一旁的王洛见石天成还有些发愣,温言细语道:“石百将,千人营与百人营哪个好带?”
“自然是百人营。”
王洛摇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千人营不过十个百人营,你只要琢磨清楚这十个百人营每一个该攻击还是该埋伏还是该接应,那指挥千人营比你亲自带领百人营还要轻松呢。你看宾都指挥使,成日坐镇营地,哪及你前线奔波辛苦。”
宾光义听见王洛此说,苦笑着摇摇头。
随后王洛跟石天成一番交代,石天成感激不已,凝神受教。
出得中军帐,石天成定定神,忽然想到一处疑难,于是折返宾光义的营帐。
还未及近帐,就听到里面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应是王洛的声音叹道:“五殿下虽是好意,但究竟石天成资历尚浅,这,出战前夕换将可是大忌啊。”
宾光义沉声道:“危机也是机会。虽是不易,但博出来可就前途无量。”转而忽然语调有些不悦:“我说,你对那小子是不是关心过头了?我觉着你对我都没有那么和颜悦色过。”
王洛失笑道:“说什么胡话呢。”
“那小子分明是对你有企图,你道我看不出来?他看你时与看别人的眼神分明不一样。”
“你这混球!我实话与你说吧,他那日倒是曾对我说,我长得有些像他的心上人。”
宾光义喜道:“是吗,原来如此!”转念又道:“不好!他那心上人想必已经与他分手,他如今看你有些像,越看越爱,少不得早就移情转爱于你了!你还是离他远点!”
王洛苦笑:“混球!叫我说什么好……你不知道,这石百将……石千将恐怕是还未开窍涅。我问他那像我的人是不是他的心上人,他却矢口否认,只道同是男子,怎地言及于此。你说好笑不好笑?明明是相思的眼神,还不承认,哎!”
“呵呵,真是!同是男子,便不能相爱相恋么?似你我这般情深意浓,直赛过那举案齐眉的梁鸿孟光!”
“去去去!哪个和你情深意浓了……”
“不是么?那你昨晚……”
石天成立在帐外,直如五雷轰顶,耳边嗡嗡作响,后面的对话根本听不进去了。
胸中似有一团火烧起!
他大步走开,直奔到马厩,牵了自己的那匹战马,腾身飞上,一路奔向西边草原。
风呼呼作响,刮在脸上有些疼,但是不如此怎能稍抵心中那难耐的焚烧之痛?
脑子里一直回旋着方才偷听来的这段对话,千思百转,到最后只一遍一遍响着宾光义那一句“同是男子,便不能相爱相恋么?似你我这般情深意浓,直赛过那举案齐眉的梁鸿孟光!”……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可恨自己迟至今日才明白!
明明是日日夜夜的苦苦思念,明明是扯不开断不了的渴慕眷恋,怎会到今日方才明白:这,这是爱啊!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爱!
离开谢连城的两年,他每每于独处时都会情不自禁回忆和谢连城相处的各个片段。
谢府初见。
轿中同行的陌生和尴尬。
封濮天坑中的隐秘初探。
玉龙山的快乐时光。
石洞内的私密疗伤。
运河上的悠闲航程。
孤天峰上风雨相依。
妙云塔上心意相通。
中秋夜里……
他一直疑惑,常常在半梦半醒之间忆起中秋夜里的一些碎片式片段,如真似幻,甜美的不像是真实经历。
甚至连带怀疑起中秋前夜在妙云塔上的娓娓细语,月光下的情愫流动,全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吗?
今时今日,他才看清自己的心意。
同时也升起无限的悲哀。
那个人,是大将军谢怀雍的儿子,是梧州的宁远侯,距离他石天成的世界,实在是太远了。
而他有什么?运气吗?
晚风一阵一阵吹。
有些风沙扑到面上。
石天成抹了一把脸,勒转马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