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的潜力股他造反啦》一勤天下

1、第 1 章

　　长山村村角。
　　“嘎～吱”
　　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轻轻推开木门，迈出门槛的同时，一阵清冷的寒气袭来，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少年正是十年前和阿婆一起逃难到长山村的王侑。天将亮未亮，麻黑麻黑的，像是锅底的灰，清冷的月光让周围的一切显得格外惨淡。
　　这天，啧……忒冷了。王侑用手拢了拢不太规整的头发，把身上的破烂衣服也紧了紧，这才缩着脖子去圈里牵牛。
　　“汪，汪……”
　　守着牛棚的老黄狗显然也听见了木门的声响，不禁警觉起来叫唤了两声。但在瞅见了少年熟悉的身影后，声音就变了个调调，连耳朵也放松了下来，欢快的摇晃着尾巴，毫无掩饰的亲昵。要是狗也有人类的表情，那一定是一张大大的笑脸。
　　王侑见此，忍不住轻笑了声，用脚蹭了蹭老黄狗的脖子算作回应，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始解开牛绳，悠悠地把牛牵出牛棚。他一边拽着牛鼻子上的绳子，一边往自己前两天看好的目的地走去。
　　最近农忙，放牛的人很多，附近草多的地方都被人割完了。但后山却鲜少有人去：那边有一片坟地，据说葬的都是一些冤魂。还有几个被活埋的！甚至有传言说那个地方闹鬼！因此，即使大家平时为了巴掌大小的土地归属权争来争去，却从来无人去种那片地，在这个时代，对鬼神的惧怕是实实在在地刻在人们心里的，没人想去那边惹一身晦气。倒也因此留得一片青葱草地。
　　在少年心里可没有什么晦气不晦气的说法：同样是草和地，只要能养得活人，只要有用处，有什么区别呢？至于尸体，呵，人总是喜欢自欺欺人，脚下的土地，哪一处没有人的尸骨呢。至于鬼神，世界上要是真有就好了……王侑想到什么，眼神黯然。不过至少这样他不用到更远的地方去放牛。
　　后山离村子还是有一点距离的，伴着天边的一丝清月，王侑牵着牛一路从村子里的人家户路过。“哟，小全啊，这么早放牛去啊。”小全是王侑的小名，以前阿婆给他取的。和他打招呼的是村里的老秦头，他在集市上卖大饼为生，每天不到四更就要起来准备当天要用的东西，正巧他把屋里的夜壶兑了水拿出来灌灌菜园子，和王侑打了个照面。
　　“嗯，秦叔也这么早。”王侑换了个手继续牵牛。“……没办法，就指着早上这点忙头了。”老秦头苦笑一声，这年头，做点小买卖也难死个人。集市六更天就有卒头轮流来收“保护费”和“摆摊费”，一收就收走六七成，本来也是小本生意，卒头连吃带拿……没办法，只好早点出摊，一是为了多卖点，二也是为了能尽量避开卒头。
　　“……嗯。”这世道有多难，王侑再清楚不过。“哎，看我这，话太多了。”老秦头被少年不痛不痒的反应给膈应了一下，话不投机半句多。“快去放牛吧。”
　　“好，秦叔路上注意安全。”王侑神色不变，回头摸了摸牛角，轻轻往前带，“驾！”，一声轻喝声从少年口中飞出，早已通人性的老牛恋恋不舍的把头从地上稀疏的杂草桩抬离，铜铃大的眼睛看了看旁边新上任没多久的主人，似乎想起前几天跟着这个小主人吃到的那片美味的草地，嚼了嚼长筒大嘴，终于慢悠悠地抬起了蹄子。
　　长山村里逐渐亮起更多的灯火，微弱的光在不算明亮的世界里，实在显得凄凉。可这些光又倔强地透过窗户，汇聚，发散，像是拼命要和黑夜争斗一番。
　　王侑仰头看了看依旧乌漆嘛黑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稍许，老牛“牟～”地叫了一声，响亮的叫声瞬间拉回少年的思绪，他撇了撇嘴，“昨天给你割那么多草还饿，你也太能吃了。”说完，却也不再耽搁，牵起老牛健步如飞。
　　“谷谷，谷谷，谷谷“山里的天总是亮得很晚，晚到鸟儿都开始催促。一人一牛在人腰高的坟草地里，伴着最后一丝清幽的月光，朦胧的月光映照在脸上，惨白又怪异，乱葬岗里爬出的恶鬼，怪吓人的。要是谁不小心撞见了，准要吓个落荒而逃。
　　当然，丑脸张不在这个行列里。他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他是本村远近闻名的”丑鬼”，一头杂乱的头发比坟地里的草还让人心烦，几乎盖住他整张脸，只隐隐约约露出一张嘴和一小部分的大鼻头，皮肤黝黑，像是哪家不太爱干净的孩子，但他那颇为硕大的臂膀又让人立马打消了这个怀疑，哪怕他佝偻着腰。
　　看着少年姗姗来迟，他身形奇快地越了过去。到了跟前，却又停顿下来，一手撑着吃草的牛背，一手随意扯了根不知名的草杆叼在嘴上，目光转也不转地盯着少年，连眼白都十分专注，像是要把少年活活盯出个窟窿。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我都快被虫子咬死了。”丑脸张颇为埋怨。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在这野草深深的林子里，永远不缺各种吸血的小虫子，哪怕是皮糙肉厚如他，也不太受得住。他甚至都有些后悔和这小子约在这破地了。要是……他还用受这鸟罪！
　　“哦，路上耽搁了。”王侑不太在意。他把牛绳子随意挂在一棵看起来稍微粗壮的树上。这才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扭头，看着面前惨不忍睹的人，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还是忍不住产生一个古怪的疑问：世间竟真有这样邋遢的男子？不过，他也知道，任何语言对丑脸张来说都是白费口舌，他也懒得白费心。丑脸张是他几年前无意中救下的人，面容奇丑，身手奇绝。此前一直替他打理各项事务。
　　“说正事吧，有什么消息值得你这么神秘，把我约到这里来。”王侑双手揣在袖子里，凉风袭来，分外冻人。
　　“哟，这会知道问了。”丑脸张捋了捋额前的头发，被风吹的有点扎眼睛。但想到正事，终究是没再打滑头。丑脸张放下手里已经被咬得稀碎的杂草，面色难得的正经。他忽然一脸凝重，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这才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音量说道，“那位，陨了。”王侑眼神当即凌厉起来，一毫不错地看着丑脸张的眼睛，双眸像鹰一般尖锐，“当真？”
　　“不会有假，我亲信说亲眼看到朝廷传给袁黑心的书信，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呢，还让他速归。”丑脸张显然也知道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倒也不怪少年质疑。
　　“袁黑心？”王侑凝视着眼前的人，一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地看着丑脸张，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呃，就是镇国大将袁成裴。”丑脸张也知道自己一时激动，漏了话，却仍旧自作镇定，面前的少年虽然是天生的狼，但眼前明显还是小狼崽，不懂得什么叫不露声色。
　　“哦。”王侑转开目光，不太在意般地随口应了一声，像是刚才那个追问的少年是别的什么人，而不是他自己。“你的高见？”丑脸张有点摸不透这个少年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但还是颇为诚挚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毕竟他们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等两天，看一下各方势力的动向，再行事宜。”
　　王侑却不太赞同，他从很久以前便开始布局筹谋，只为了等待时机问鼎天下，现在他知道，机会终于来了！他双眼发亮，神情志在必得，“不，我要你悄悄联络各行动点，启动计划！”少年的声音是如此铿锵有力，每一句都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迟疑。
　　“可……会不会太快了？”丑脸张怕少年心性冲动，万一失败……他们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起来的队伍，怕就要付诸东流了。
　　“不会，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一旦消息彻底传扬出去，就再没有我们的机会了。要快，且悄无声息。”
　　少年目光炯炯，竟像是运筹帷幄的渔人，对即将到来的丰收志在必得，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将他击倒。这份自信和决心感染到了丑脸张，让他无端生出了那早在被放逐时便彻底抛掉的少年人的轻狂，“那好，我立刻通知下去。”丑脸张虽然觉得有点冒险，但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既如此，就放手一搏吧！此后，他们不再是无名之辈！越想，他的心里就越是澎湃，汹涌的豪情几乎把他那颗破碎的心击穿。按耐住激动，他也不再耽搁，瘸着腿，悄悄伏在草丛中，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幽幽的坟草地里，只剩下少年一个人，良久地着站立。
　　又一阵凉风吹来，王侑凝视着天际泛出的鱼肚白，这个世界终于熬过了漫长的黑暗，出现了一丝曙光。“哞~，哞~”高调的牛叫声响彻天地，这片幽静的草地，声音格外浑厚，似乎想告诉所有人：我吃饱啦！
　　王侑摸了摸老牛的脑袋，“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