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回首盼情归》娟然晴雪

10、月夜屋顶上

　　这样激烈的答案，是谢玉暄从来也没有打算过要听到的。所以现在，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对话该如何收尾了。
　　举起茶杯，凑到嘴边，暂时掩饰自己的尴尬。眼珠滴溜溜转了好几圈，他才突然想起下面要说什么。

　　可就在他放下茶杯，刚张开口时，“嘎吱”的开窗声伴着苏若寒“什么人”的呼喊一齐打断了他的思路。
　　三人一起回头去看时，却见苏若寒从窗户里跳出来，一站在地上就立刻探头向房顶上去望。

　　原来，柳飞烟走后，苏若寒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放心地展开揉烂了的纸，继续完成她的信。
　　突然，房顶上发出一阵异样的响动，凭多年习武的经验，她知道一定有人在上边走动。
　　又急又怕的她连忙收起信纸，几步来到窗口，向窗外望去。

　　看到柳飞烟正坐在那里说话，她才舒了一口气，却又突然想起，来人恐怕不怀好意，便意欲弄个明白。
　　纵身一跃，苏若寒来到房顶上，半跪着定了定神。
　　月光的笼罩下，屋顶上的那个人安静地站立着，肤色好似月光般透明；一袭合身的蓝衣此时显得空灵澄澈，将他的身材衬得更加高挑。

　　他神色中透出一丝惊异，却很快平静下来，用异样的眼光望着苏若寒。
　　苏若寒微微一愣，那蓝衣看来格外亲切熟悉，那目光似曾相识。
　　平静了一下：“什么人？鬼鬼祟祟地在屋顶上做什么？”苏若寒皱眉，厉声问道。未等他回答，便一掌击去。
　　来人一闪身，躲过苏若寒的进攻。面对她一招接一招的强烈攻势，他只是躲躲闪闪地应付，找了个机会跃下屋顶，来到院子中央。

　　穆华风和谢玉暄两个镇静异常地坐在那里继续饮茶，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得柳飞烟不禁怀疑他们两个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她站起身，几步来到苏若寒的身后，看那人也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动作，便拉着她的手问道：“还好吗？”
　　苏若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不知原因的，她的心跳得厉害。

　　“你是……”柳飞烟想要问他是谁。
　　柳飞烟尚没有问完这句话，谢玉暄却突然站起，绕到那人的身前，左手拉起他的右手，右手展开扇子，在二人之间扇动，笑道：“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呢？深夜造访，又为何不现身相见而要站在房顶上呢？”

　　那人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傻傻地看着谢玉暄，许久才点了下头，道：“在下姓路，名锦恩，来此是……”
　　他一时语塞，目光游离在在场所有人的身上，最终定在苏若寒那里。
　　他的双手握了握，似是在给自己打气。其实，他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有失妥当……总之，他说了：“今日在路上见到，因倾慕这位姑娘的芳容，所以……情不自禁地……跟来了……”他摊开手，指着苏若寒道。

　　苏若寒一愣，脸颊上泛上点点红晕，低下头，握紧柳飞烟的手。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只是气氛一时有些冷却。

　　谢玉暄莞尔一笑，迅速环视周围，算计着如何化解此时的尴尬。论起这种打圆场的本事，他怎的也算是天下第二了。只是，第一还未找到。
　　“来来来，请坐，锦恩。得以相逢，便是有缘，不如以茶代酒，共饮一杯？”他拉着路锦恩的胳膊，坐到石桌上。
　　穆华风抬了抬眼，冲路锦恩笑笑，将茶壶对他推去。
　　所有的人再次落座，茶香飘散。

　　谢玉暄打量了每个人的神色后，微微一笑，开口道：“飞烟，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啊。”
　　柳飞烟同意后，谢玉暄继续说道：“等你找到司空扬以后……”
　　“谁？”路锦恩挑眉，放下杯子。
　　谢玉暄莞尔：“漂泊公子，司空扬。”清澈的双眸中此刻竟泛起一丝深邃难测。

　　“司空扬？”路锦恩似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慌乱游离。
　　很久没有说话的穆华风清了清嗓子，低头放下茶杯。
　　“你也……”柳飞烟想说，却又被谢玉暄打断。
　　谢玉暄紧盯着路锦恩：“她是想问，你也认识司空扬吗？”谢玉暄说完，目视柳飞烟似乎在征求她的肯定。

　　话头几次被谢玉暄打断，柳飞烟怒气上涌，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无论如何他已经猜对了，也不好多说。
　　“啊，知道，有过一面之缘。”路锦恩点头。
　　柳飞烟头脑发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不是除她以外是个人就认识司空扬？

　　一双鲜红的薄嘴片张开，柳飞烟想重复她已经说过了两遍的那段话。谁知，谢玉暄那淡粉色的嘴片，比她的还薄。
　　“是这样的，这位柳飞烟姑娘……”谢玉暄折扇轻摇，用极快的语速，除人称外一字不差地重复了柳飞烟所讲述的来由，又陈述了他和穆华风的观点与分工，最后还问道：“你愿意帮她吗？”
　　被再次打断即将出口的话，柳飞烟怒气填胸。听完这段表演，柳飞烟咋舌。

　　这就是传说中的过“耳”不忘？

　　深深吸了一口气，谢玉暄凝视有些发愣的路锦恩，点了一下头，道：“愿意吗，与我们同行？”
　　路锦恩目光游离不定，但主要停留在两个人的身上：一是苏若寒，二是穆华风。但最后，又回到了谢玉暄身上。
　　“好，在下愿尽一臂之力。”
　　于是，穆华风让掌柜的将他们的房间换成三人间，让路锦恩与他们住同一间。

　　“晚宴”结束之后，柳飞烟以无比激动的心情拉着苏若寒回了房间，并不顾她的拒绝，亲自为她铺床，以庆祝不到一天，寻找司空扬的队伍就如此壮大。

　　“小姐，你不……”
　　“叫我飞烟！”
　　“飞烟。你不觉得事情太巧了吗？我们遇到的人都认识司空扬？并且……”
　　柳飞烟不以为然道：“‘漂泊公子’的名声那么大，并且司空扬漂泊四海，又行事张扬，认识的人自然多啊！”
　　苏若寒深呼一口气，靠近柳飞烟，说道：“可你觉不觉得，今晚谢玉暄的行为有些古怪？”

　　柳飞烟自然忘不掉他几次打断自己说话，再次想起便又气的牙根痒痒。
　　“怪？他就是这么个怪人！”柳飞烟咬牙切齿。
　　苏若寒见无法与柳飞烟讲深刻的道理，便不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小姐哪里像她啊！她小小年纪便成为孤儿，四处乞讨为生，尝遍人间百味，看遍阴谋算计。
　　多亏司徒府老爷好心收留，才得以果腹。
　　照顾小姐十几载，热情单纯的小姐对她就像是亲姐妹一般，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不忘分给她。
　　还有少爷司徒旷，也从不把她当成卑贱的下人。亲自交给她读书、写字、习武……
　　这样，她才得以走到今天！

　　而小姐，从小足不出户，接触的只是家里的小圈子，自然不知道这世上其实还有许多不单纯的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对别人那样毫无保留地对她的。
　　包括自己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