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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苒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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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棠花开的时节里,调皮的孩子们总爱去折一枝捧在手里耍玩。以至春末,仍有不少孩童聚集在一起到处寻找那为数不多的海棠。
“听闻沈尚书家小姐的院子里有几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
“真的假的!都接近春末了,海棠花应当都落的差不多了啊,要不我们偷溜去折几枝?”
“我听说那沈尚书的女儿自幼体弱多病,长年闭门不出,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唉,真可怜!所以我们去不去?”
“呃,容我想想。”
“不如让老大去?”
“好主意!”
在孩子们吵吵嚷嚷的讨论中,一个身材比较健壮的男孩叫了起来:“停!停!停!风姐来了!”
他叫陈虎,原本是这群孩子中的老大,在这临安街道孩群中横了很久,直到风归雨的到来——他被才搬来临安没几年的风归雨按在地上揍,只因他带头欺负了一个小乞丐。
人嘛,总是怂的,他也不例外,被揍后立说马改邪归正,并自愿当风归雨的跟班,这条街也就成了风归雨的天下。
“你们在干嘛呢?”从陈虎的背面传来了一个很爽朗的声音。所有的人齐刷刷地往陈虎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红衣丫头走来。
10岁的风归雨是一个豪爽大方的女生,性格大大咧咧,很受熊孩子们的喜爱,没几年就跟他们打成一片。
“风姐!我们发现了一个海棠花开得繁茂的地方!”一个熊小子高兴的说。
“真的假的?这都春末了……”风归雨还没说完,另一个熊小子就说:“就在沈尚书府小姐院上。”
“哦~那我去看看!”风归雨来了兴致,旁边的小弟原本就想着坑一下自己的老大,一听到风归雨想去,忙拍手叫着老大威武。
风归雨看到小弟们这般,立马骄傲起来,说:“你们带路吧!”
小弟们把风归雨领到尚书府的一个偏僻院墙,陈虎对风归雨说:“风姐,这墙后面是沈小姐的院子。”小弟们一个踩在另一个的肩上,搭成了个人梯给风归雨上去。
风归雨动作利索,三下两下就顺在人梯爬上了墙,她坐在墙上刚想示意小弟们等候,谁知那些不要脸的早就跑到尚书府几里以外,连影儿都没了,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了句“一堆胆小玩意儿!”
她转过身想找个高点儿的地下去,结果看到一双深色眼睛的女孩正望着自己,她吓了一跳,一个没坐稳摔了下来,疼啊!
女孩见状就小心走上前来,那女孩一身水蓝色百褶裙,头上只有一根雕刻着海棠花的玉簪,配上她那白皙的肌肤,俨然一副倾城模样,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瘦,简直把风归雨看呆了,她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她想着这女的小小年纪就这么美了,等大了还得了!
没等风归雨开口,那女孩就先小心试探的说:“你是……小偷?”
正沉迷女孩美色的风归雨听到女孩怎么说,连忙解释说:“不……不是的,啊是……是的……”
“到底‘是’还是‘不是’啊?”女孩轻笑出声来,放下了刚刚的戒备,对着风归雨说:“你来想干什么事吗?”
“我……我听说沈小姐院里有海棠花,想来看看……顺便折几枝带回去给我伙伴们,你……你可别告诉沈小姐啊!”风归雨见女孩笑了,觉得很好看,没多想就把目的说了出去。
“那很抱歉了,她已经知道了。”女孩笑着对风归雨说。
“啊?你是沈……沈小姐?”风归雨惊讶起来,回想刚刚的话,脸上说不出的尴尬。
“嗯,介绍一下,我叫沈怡凝,你呢?”
“风……风归雨……”
“名字真好听,冲着你的名字我决定送你几枝海棠花。”沈怡凝友善地说着,随后便用手拉起了到现在还坐在地上的风归雨。
风归雨这次丢人算是丢到家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尴尬得对沈怡凝说谢谢。
沈怡凝牵着风归雨到了小亭子,让她坐在护栏上,拿来了药油,将风归雨的衣袖拉了起来。
“诶!你……你干嘛!”风归雨给沈怡凝的动作吓了一跳。
“傻啊?那么高的墙上摔下来你不疼啊,当然是给你上药啊!”沈怡凝没有看风归雨,小心翼翼地给她抹药,不时还给她吹吹。
“哦……哦,谢谢……”随后两人便没再说话。
风归雨脸上有点红,她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漂亮的姑娘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她天天跑青楼给那儿的姐姐们跑腿,见过不少美女都没脸红,今天咋面对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自己脸反倒红起来了,她极力地找着话题,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风归雨想起了什么,对着沈怡凝说:“对了,小姐,传闻中不是体弱多病吗?你这看起来也不像啊?”风归雨话一出口立马就后悔了,人家好心给她上药,自己咋还这么说人家呢?
“其实嘛……也没传的那么严重,无非就是容易受凉罢了……”现在换沈怡凝尴尬了,脸上泛起微微红印,其实跟风归雨相比,她脸也不能算太红,顶多显得她更娇小更好看。
风归雨紧张的四处张望,沈怡凝的院子很大,有很多花花草草,她们周围是一个以小亭子为中心的池塘,池塘边上是一颗高大挺拔的海棠树,那是她来的目的,唯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院里除了她和沈怡凝,并没有其他人。
“诶?你这里怎么没有人啊?”风归雨疑惑的说。
“人啊,都在院外候着呢,我不太喜欢有人在我院子里走来走去,万一将我的花儿弄死了怎么办?”沈怡凝笑着说,她的笑不像风归雨,风归雨的笑是洒脱的,而沈怡凝的笑是温柔的。
“呃……是吗?那你这么总不出门啊?”风归雨还是尴尬的笑着,因为她刚刚摔下来的地方正是一个花丛,也使她摔下来时没那么疼,但使她压死了不少花。
“父亲不让我出门,说这是为了保护我,在我出生的时候,来了一个道士,说我在及笄前遇一人,苦一生,父亲母亲不信,但就怕是真的,为了保护我,便不让我见人,等及笄后再示人,就连府内仆人都很少能见到我。”沈怡凝给风归雨解释着,丝毫没把她当外人。
“那可正够扯的,换我就不会相信。”
“我也不信啊,拗不过母亲天天警告。”
“……”
沈怡凝同风归雨聊着天,像对小姐妹似的,丝毫没避讳对方是想来偷自己花的小偷。
风归雨也没什么顾虑,还把她天天上街鬼混的世纪告诉了沈怡凝,惹得沈怡凝大笑,没了小姐的仪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已经日落了。
“啊!这么晚了,我该回去了!”风归雨说着便站起身来要走。
“嗯,确实再不回去你娘该担心了。”沈怡凝也起身,带着风归雨来到最开始她摔下来的院墙,送风归雨上去。
风归雨再次上了那堵墙,刚坐稳就听到沈怡凝说:“你明天来吗?”
风归雨没料到沈怡凝会说这样的话,但也笑着说:“沈小姐邀请,我一定会来的。”接着翻身跳了下去。
“风姐!风姐!你咋这么晚才出来?咋样,你见到沈小姐了吗?里面什么样?有海棠花吗?”一群熊孩子见风归雨这么久了才回来,有一堆话想问她。
“得了得了!别吵了!一群胆小鬼,扔我进去就自个儿跑了,还好意思问我?”风归雨给他们吵得头疼。
“那风姐你在里面干了什么?”牛三好奇的说。
风归雨看这些人的兴致这么重,万一趁她不在偷偷跑沈怡凝家去打扰她就坏了,于是她就说:“那沈小姐长得能吓死人!脾气还臭!我进去后抓到了我,将我打了一顿,你们看,我都伤成什么样了!”说着还拉开衣袖露出刚刚自己摔出来的伤口。
“啊!这么狠!”众人惊掉了下巴。
“所以你们要不要去看看,给我报个仇。”风归雨试探着说。
“呃……风姐,我觉得人应该好好活着,不应该作死。”牛三说着便带着一堆熊孩子跑了,还不忘说一句“风姐再见!”
“……”
风归雨想着这群怂蛋应该不会去叨扰沈怡凝了,她刚准备回家,结果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遭了,是她娘蒋小雨。
蒋小雨是家茶楼的老板,长相算不错,她用手用力捏着风归雨的耳朵,说:“你个疯丫头跑哪去了?一天不见人影!”
风归雨嘴里喊着疼:“娘!娘!错了错了!轻点儿,疼啊!”
“你还知道疼?天天出去瞎混,哪有点儿姑娘家的样子?”蒋小雨松了手,叹了口气:“还不快走!菜都要凉了。”
“哦。”风归雨跑在蒋小雨前面嘻嘻哈哈,蒋小雨慢慢走在后面,“这丫头……”
第二天,茶楼的疯丫头还是早早的就不见影了,蒋小雨找不到只能随她去了,毕竟跟她那丫头怎么讲,那丫头就是不肯听。
风归雨来到昨天来时上的那堵墙,没了小弟们的人梯,她想上堵墙还是有些费力的,好在还难不倒她,她掏出两把从她娘那偷来的小刀,一下又一下地爬,接着一个翻身跳下另一边,完美落地,花又死了一片……该死的是沈怡凝听到动静就立马过来了。
“……”
沈怡凝看到花的惨状,有想打风归雨的冲动,但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风归雨哭笑不得,对此感到很抱歉。
沈怡凝拉着风归雨给她种花当作赔偿,风归雨弄死多少就两倍还,这让风归雨很想哭,她对于种花这些一窍不通,但如果你让她偷鸡耍剑她绝对给你干出花来,一天下来,种的花全在那儿东倒西歪的立着,风归雨觉得背后很冷。
这天之后,风归雨的小跟班们觉得风归雨很奇怪,除了上午见她在茶楼给她娘帮忙以外总是不见人影,而沈小姐院子里多出了一座靠近院墙的假山,并且下午总是能听到第二个人的声音。这种情况就这样持续了两年,起初沈怡凝的丫鬟们都不怎么注意,可后来感觉越来越奇怪,于是便跑去告诉了沈夫人。
“苒苒,这几日你可有什么不适?”沈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劳母亲担心,苒苒并无什么不适。”沈怡凝笑着说。
“那母亲就放心了,母亲知道苒苒想出去外面很久了,可苒苒要记住,母亲不让苒苒出门是为了保护苒苒,再等几年苒苒就可以出去了,所以苒苒现在断不能有想偷偷出去的念头,明白了吗?”沈夫人苦口婆心地说着。
“苒苒明白……”尽管沈怡凝早已习惯,没有漏出不耐烦的神色,但每每自己母亲提起,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沈夫人见沈怡凝的样子,明白她还是想出去,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起身离开了。
沈怡凝也起身:“恭送母亲。”
“苒苒?”一个声音传入了沈怡凝耳内,沈怡凝转过身,看见了从假山后走出来的风归雨,“这是你的小字吗?”
“嗯……”
“真好听!”风归雨笑着说。
“那你呢?”沈怡凝问道。
“什么?”风归雨装傻。
“你的字!”沈怡凝看着装傻的风归雨,心情好了一些。
风归雨用手抵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吧,我娘都管我叫疯丫头,不是微风的‘风’,而是疯狂的‘疯’!”
“……”
沈怡凝觉得风归雨她娘这么叫风归雨也是应该的,毕竟风归雨确实“疯”!
风归雨见沈怡凝不太想搭理她,于是就在沈怡凝面前像鬼似的晃来晃去,沈怡凝实在想找根棍子将风归雨打一顿,可惜没有。
“停!停!停!你还要晃多久?”沈怡凝没好气的说。
风归雨吐了一下舌头,“我亲爱的沈小姐,你说我天天冒着危险来陪你,你是不是该给我点什么?”
“你想要什么啊?”
“以后让我叫你苒苒吧!”
“滚。”
“滚就滚嘛!那么凶干嘛!”
风归雨装着小委屈的样子说,这副样子任谁见了都想揍一顿,只不过沈小姐善良,到现在还没打过风归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