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吻黎明前》浅水小竹

17、七夕

　　三人将黎秋白送上车，何东玉走上前敲了敲他的车窗，等里面那人不紧不慢地将车窗打开，何东玉回头看了看后面那两个聊得开心的女人，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待黎秋白的车驶离的时候，他才替陶小姐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拍了拍曼莉的肩膀说：“回家等吧，很快回来。”
　　两人看见曼莉朝他们挥手，一个顺手送人花不了一个小时的举动因为她的挥手变成了像是永久的离别。车厢内一时有些安静，一晚上寡言温柔的陶小姐突然问：“你和…曼莉什么时候结婚？”
　　何东玉在对方的那个不经意的停顿里想起黎秋白的脸，说：“快了，到时候请你喝酒。”
　　不太熟的两人交谈必定离不开那位他们都熟悉的人，两人于是围绕曼莉，以及他和曼莉的恋爱史开始了寡淡的交流。大多是陶小姐说曼莉如何如何，他应答“嗯”“确实”等毫无意义的字眼。
　　“听曼莉说，你和黎秋白认识十几年了？”
　　何东玉下意识准备点头，但还是开口说：“不算，十年没见了，刚一两个月又重新熟悉起来。”
　　不知为何，说完这番，他偷偷从镜子里看陶小姐的脸色，只见对方右手撑着头，手指在下巴上摩挲，轻轻地说：“这样啊…”
　　他看今晚的势头，知道曼莉和这位陶小姐关系真的很不错，这番对话说不定也会在她们闺中密谈的时候被陶小姐说出来，他于是重重地点点头，十分肯定地说：“就是这样，你要是对他感兴趣，我给你们创造一些机会？”
　　陶小姐有些讶异地看着他，随即露出含羞样子，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不麻烦你。”
　　直到将她送到地方，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驶离的时候，何东玉想“不麻烦我”的意思就是有意思，但不要我创造条件，也是，她肯定会找曼莉…那黎秋白呢？他会怎么应对？
　　何东玉止住了自己想往下深思的欲望。深思除了让人在情绪上痛苦外，毫无意义。他转头给曼莉打了一个电话：“有点事情，你先休息。”
　　车子偏离了原本的航向，他一个人在车里的时候想起刚刚曼莉的挥手，想起她刚刚在电话里平静的那声“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但他仍然踩下油门，朝黎秋白那里去。
　　到黎秋白楼下的时候，时间已经成了第二天的凌晨了。何东玉打开手机，“七夕”两个字让他顿时停在原地，实在是巧合，他一边迈着步伐一边想。
　　黎秋白家里的灯已经关了，他站在他家门口，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门铃。为了一些不确定的答案就这样半夜把人从床上捞起来，实在是有些…幼稚。何东玉正准备转身离开，却收到了黎秋白的消息：“站我家门口干嘛？”
　　他最终还是迈着犹豫的步伐慢吞吞地走进了他的家。客厅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整个客厅只有那里的一盏落地灯亮着，在灯光照射下，何东玉看见花瓣上的水珠折射的光。
　　“坐吧”，黎秋白发现他仍然站着，语气里还有些疑惑。
　　何东玉满心拘束靠坐在沙发上，整个一动也不敢动。黎秋白却像是笃定了他有话要说，只用自己的眼波在他身上荡漾。何东玉看着他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又低头看茶几上的花，愣了好半天，出神地说：“原来今天是七夕。”
　　“是吗？”黎秋白也不甚在意，只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很快又放下。
　　何东玉自己也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话要说，只好站起身准备离开，只当今晚这样过来是冲动了。
　　正这时，他看见一瓣花瓣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灯光仿佛也因为这个坠落忽闪了几下。
　　那个存在手机里很久的照片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枯萎的花瓣和一个笑脸能有什么寓意？何东玉往常不愿意深想，但此刻，那些想象、念头和可能性像落英一样纷扬而下。至于黎秋白……他看见他在落英中回之以笑脸，随即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他自己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挽上了曼莉的，曼莉笑着朝黎秋白挥手，就像今晚那样。再往那边看去，落英里走出两个人，不是挽得十分紧密的黎秋白和陶小姐还能是谁？
　　“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想在七夕的第一秒见我了……”，黎秋白的声音十分冷静，像是打心底认定这事是不可能的。
　　何东玉回过神来，很想开玩笑地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但他知道对方漫不经心的话语下藏着至少七分真心。他不能回之以玩笑，将那人的真情如水随手倒进海里。
　　于是，他慢慢靠过去，将那人紧紧揽进自己的臂膀中，自己的脑袋也顺势搁在他肩膀上，轻轻地说：“咱们走吧，与世隔绝。”
　　零点的空气冷得很合时宜，各个窗户明明紧闭着，但黎秋白在何东玉怀里还是忍不住颤抖。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两个人不需要言语，一点声响就能让他们紧紧相拥的胳膊轻轻地滑落。
　　“陶禾然……”，黎秋白看了一眼，整个人斜倚着何东玉给她回复消息。
　　何东玉看见上面的内容，陶小姐说“明天能不能一起喝一杯咖啡”，下面是一个很可爱的表情，洋溢着满满的憧憬。他默不作声地看着黎秋白回复了一个“好”。他顿时后撤了一步，两人之间空隙使得黎秋白不得不直起身子。
　　何东玉听见手机又响了声，看见黎秋白的手指又飞舞起来。他们好像已经聊的很火热了……他想，然后说：“现在是七夕。”
　　黎秋白头也不回么，甚至手指也不停，“是吗？给曼莉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黎秋白没有再听见身后那人的动静，只好转身回去看，刚转身手里的手机就被夺走扔到沙发上，那个一瞬间他担心的居然是自己的手机会不会被摔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约莫两步远。何东玉往前半步，说：“她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我的呢？”
　　黎秋白因为他这句话很自然地戴上了自己的玩乐面具，整个人散了劲懒懒地坠倒在沙发上，从心底里散发的疲惫只能叫他笑了几声。他重新将手机捏在手里，准备将刚刚没有发完的消息说完，但何东玉双手撑住沙发，将他拘束在窄窄的空间里。黎秋白一动也不愿意动，只好将手机递给他，“轻点放。”
　　将这幅场景旋转九十度还有些温情，一个人紧紧揽住另一个人，亲密十足的关系。但如果像现在这样，一人压住一人，黎秋白觉得有些难以透气。
　　其实他知道是自己的心情出了问题，两个人目前的状态出了问题。这个问题绝对不是陶小姐或者曼莉带来的。
　　但他们俩有点不愿意回溯思考，思考会叫人难过，毕竟比对毫无问题的过去和得到的一个不甚圆满的结局简直就是叫人对着空气打拳。
　　所以问题是什么？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只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难道是太近了？黎秋白突然这么想，自己也有些讶异。
　　为了驱赶这些不合适的想法，两个人只能深深地吻住彼此。
　　毕竟今天是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