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池明月

2、知音还是女朋友 选择

　　“然后呢，什么机会？”江言昭问。
　　“喂，你是不是要逃酒啊？”我笑着指着她一口没动的满杯啤酒，“喝喽，干喽，别耍赖养鱼啊。”
　　江言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仰起头吨吨吨将酒杯里的酒喝干净，我满意浅笑，又给她续了个满杯。
　　“好了，讲吧。”
　　酒吧里灯光闪烁，一首五月天的《步步》在头顶响起，歌词一句句打在我的心上，我没有喝酒，呆呆望着远处的一桌男生出神，身前的江言昭俯身狠狠拍了下我的头：
　　“喂，干嘛，想要微信？”
　　“不要，”我摇头，“没意思，也不知道是后来遇到的人没意思，还是我没意思。”
　　她哈哈大笑，眼睛亮亮的，好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我看着她这个样子，真是担心这个疯女人莫不是喝多了。
　　“真没想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夏云初也有怕的东西了。”江言昭拿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酒杯，“明皓不合胃口吗？我看你和他最近来往的很频繁啊。”
　　我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L大艺术系的明皓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而我夏云初也不差，我们两个因为工作结缘，之后就联系不断。朋友们总打趣我俩是不是友情越位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也不解释了，随他们说去吧，这东西总是越描越黑。
　　“还好吧，就是朋友。”
　　话音刚落，还不及仔细回味江言昭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我突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熟悉到，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谢慕在。
　　对，高中的时候同学们打听我俩之间的关系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回答的。
　　谢慕在。我每次喝完酒总会想起这个名字，多少个明月高悬沉沉睡去的夜里，我总能在梦里见到这个人。他没变，模样和高中时毫无二致，只是见了我会皱起眉头，问我你怎么又来了。
　　我怔然，随即低头苦笑，再抬起头时就看见江言昭无语的表情，便知道她不耐烦了，我这关子好像卖太久了。
　　“那是个周末，月假的周末，他和以前一样给我打电话。”我喝了一口鸡尾酒，开始讲述我们的故事。
　　阳光温暖的午后，慕慕的电话如约而至。月假不见面的时候，他总会在一个闲来无事的下午给我打电话，跟我讲这几天发生的好玩的事，我在电话这头傻笑，也和他分享身边有趣的事，就这么一来一回，不知不觉就打了三个半小时的电话，还不觉得够，还想继续聊，要不是口干舌燥和烫手的手机，我们大概会打上个三天三夜。
　　正聊得起劲时，他突然跟我说：“老姐，孟沅又给我打电话了。”语气稀疏平常，就像平时说的小事一样。我一听，来了劲头。
　　“孟沅？她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喜欢你啊？”
　　“还行吧，一般。”
　　“你喜欢她吗？”
　　“还行吧，一般。”
　　“想不想和她谈恋爱？”
　　“还行吧，一般。”
　　不管是问他什么他只回答我一般，好像真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但我知道，如果有一方低了头，这段“姻缘”一定能成。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想过，如果他谈了恋爱，身边没有朋友的我会怎么样，我一心研究如何推开他才能不让他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孟沅就是最好的选择。
　　孟沅并不漂亮，个子矮矮的，戴着一副眼镜，举手投足之间明明很女生的一个人非要装得像个一米八壮汉。我疑惑，这样的女生都会很喜欢像谢慕在这样内向温柔又有点孩子气的男生吗？
　　月假结束之后，我在学校里看见孟沅，我顷刻间便打定了主意，将他们两个拉到了一起，两人并肩坐着，气氛略显尴尬，我也不管那些，转身潇洒离去。
　　谢慕在点头了。我对此早有准备，顺理成章的远离了慕慕，是为避嫌。可是他还是会来找我说话，就像以前一样，我也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她。那些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有的快乐时光，现在变成了三个人。
　　身边没有好朋友的我开始了独行侠的日子，一个人下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小卖部，原先身边都有慕慕陪我的时候都变成了我自己。偶尔我也经受不住孤单，想找个人聊天，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有时间听你倒口水呢。看着日渐甜蜜的孟沅和谢慕在，我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以前在他身边陪着他的人可是我啊。
　　但是，选择是我做的，是我要推开他的，怎么可以后悔呢。
　　“那个···”
　　突然有一天，孟沅有些羞涩的跑来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知道你和谢慕在关系好，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我一听，不甚疑惑的笑着回答：“这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是他，你说对吧。”
　　小姑娘立刻一副沮丧模样。
　　“但是，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啊，总是从别人的嘴里了解他的喜好多不靠谱啊，自己去了解才是王道。”我有意无意的为小姑娘指着路，小姑娘听着，茅塞顿开，匆忙的道了谢，急匆匆的就跑开了。我盯着孟沅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一时间竟说不清楚当下的感觉，轻松，解脱，心痛。
　　令我没想到的是，一周之后，谢慕在又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怎么了？吵架了？”我很惊讶他为什么回来了。
　　“她太爱生气了，我讨厌爱生气的女生。”他噘着嘴，委屈巴巴的坐在台阶上玩自己的鞋带。
　　“为什么啊？她看上去可不小气。”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好笑，几度想笑几度忍了下来，毕竟人家现在感情受挫了，我应该尊重一下人家。
　　“不管我和哪个女生说话她都会生气，我也没有和她们暧昧不清，人家来跟我借个作业她都要跟我发火，还总问我知不知道自己错了错哪了，莫名其妙的，懒得理她。”
　　“人家也是太喜欢你了而已，吃醋很正常，哪有女生不吃醋的，理解万岁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听了我的话，沉思良久。
　　如我所料，两个人和好了，依旧甜蜜恩爱，如胶似漆。可是三天后，慕慕突然告诉我他想和
　　孟沅分手了。
　　“啊？为什么啊？”我大为不解。
　　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厌恶：“她怪我跟你走的近。”
　　“可是···最近咱俩都没怎么说话啊？”我疑惑。
　　我突然想到上次开导慕慕时落在他肩膀的那一巴掌。
　　不错，确实是因为那一巴掌，孟沅又生气了，不过我了解谢慕在，他绝对不是那么零包容度的小气男生，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才想分的手。
　　我没有再问下去，低头不语。
　　孟沅简直是岂有此理，将我视作情敌处处针对我，竟然还扬言要来我家里揍我一顿。一开始我并不在意，我夏云初行得正坐得直，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来，她凭什么要来揍我，再说了，就她那实力，摇人都不一定能摇来呢。可是外界的评价一天比一天难听，让我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我太高看自己了，以为推开他生活就会好过，可是连我自己都没发觉的依赖让我窒息，我才发现，我离不开他了。
　　他该选一下了，是知音，还是渐渐讨厌的女朋友。
　　他的选择是分手，在一个昏暗的晚上跟孟沅提了分手，然后一步一步坚定的朝远处的我走过来。
　　“她骂你不要脸，说你故意勾引我，还扬言要揍你，这我哪能忍，她都要打你了，我还和她谈什么。”他嫌弃的拧紧了眉毛，同样也拧紧了我的心。我不敢相信，他在我和孟沅竟然真的选了我。这样的话，我该算是小三了吧，可是我家里已经因为小三闹得鸡犬不宁了，我太明白小三对一段感情的影响有多大，我绝不做小三，哪怕是破坏感情也不行。
　　我语塞，不知道该劝他什么。慕慕也看出了我的心思，大手一挥：“没什么，别理她，走啊，小卖部新上了一款棒棒糖，可乐味的，你肯定爱吃。”
　　思索良久，我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喜欢她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坚定的蹙起眉头：
　　“不。”
　　就这样，谢慕在又回到了我身边，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只是这次我被扣上了小三的帽子，谩骂声比以前更大，走到哪都感觉被戳脊梁骨，一人一口口水快把我和慕慕淹死了。
　　可是他很坚定，并不为其所动，依旧会在下课的时候来找我，忽略身边异样的眼光走到我身边，陪着我站在太阳底下，分享零食，分享琐事，给我无声却最有力的支持，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只要我肯扭头，就会发现谢慕在一直都在我身边。
　　新一届的学生会和团委纳新开始前，我跟慕慕说我想竞选学生会，谢慕在说想竞选团委，我好奇缘由，他思索片刻，终还是低着头喃喃道：
　　“如果有了身份，我就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了。”
　　我怔然，心尖有暖流缓缓流淌而过。
　　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在意我。
　　可是在同届高一新生里，我们两个毫无人脉的萌新怎么竞争得过那些早就和老师搞好关系、和高二高三的学生干部搞好关系有他们举荐信的油条。毫不意外，我落选了，可我深深惊讶他竟然也会落选，我以为一向喜爱他的老师会举荐他。慕慕低头丧气的，像霜打的茄子：
　　“老师说，想让我好好学习，不要被别的事情耽误了。”
　　阳光里的少年格外好看，像是给他渡了一层金边，我仰头看着他，丝毫没发现心里的好感在渐渐膨胀。
　　自此，我对团委有了很深的执念。
　　不过好在，在L大，我圆了在高中时没有实现的梦。
　　又或者说，是圆了他的梦。

　　“如果我谈恋爱了，你会怎么样？”
　　他还没有和孟沅在一起的时候，在某一天晚饭后的某一个时刻，他毫无征兆的扭头问了我一 个问题。我错愕的抬头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如果你谈恋爱了，我会疯的。”
　　然而，我并没有把心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告诉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我最终还是决定说反话，如果非要问为什么，也只能说，我太逞强了吧。
　　“能怎么样啊，当然是高兴啊，有时间把人家姑娘领来，我帮你掌掌眼，让我看看我未来的弟媳妇长什么样。”
　　他不再说话，低头沉默，我亦沉默不语，忐忑无比，生怕他看出我在撒谎，揭穿我会让我更尴尬。若干年后我再回想起这一幕，剩下的就只有后悔。如果我当时说了真话，我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五月天的歌还在头顶播放，我低头默默饮酒，悲伤的旋律和歌词刻进我心里，像极了我们。
　　如果后悔，不能后退，是不是就只能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