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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许漾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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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漾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被追兵围剿,身负重伤之时,出现了一个手持双刀的白衣少年。他救了他,带他去疗伤,却毫不过问他的身份,以及因何而被追杀。他手无寸铁,那少年便亲自铸剑赠予他;他在异乡无亲无故,与那少年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却将他当作知己友人,哪怕后来他离开了江南,也一路寻他寻到了京城。
许漾本以为,这一世能遇上如陈檀安这般关心自己的知己,是三生有幸。却不曾想,那副温和体贴的面孔之下,竟是如此肮脏残暴的灵魂。
自己被污蔑,被追杀,通通都是那人早就设计好的阴谋,他们的相识相知,以及那些一同饮酒畅谈的日子,全都是由谎言编制而成的美梦。
许漾在看到十晦拼死也要递到他手中的那张纸的时候,梦碎了。
设计陷害自己,再舍命相救,在他面前伪装成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江湖少侠,博取他的信任;在发现自己再一次与朝廷扯上关系的时候,派人往与他关系匪浅的莫璟的汤药里下毒,再制造机遇让他发现,将矛头指向毫不知情的赵景元;顾宥,便应该是与陈辞脱不了干系,威胁?利用?他无暇关心。
最后那一行字,许漾只看见了一个“韩”字,不用想也知道,赵景安这最后一刀,要开在韩琛身上。他根本不可能相信韩琛会服毒自尽,可在他知道了赵景安对他的心思后,压根不敢相信赵景安会以何种方式折磨死韩琛。
是濒死前的幻觉吗?许漾似乎在坠落的一瞬间看见了韩琛,那般歇斯底里的韩琛。
对不起,则煦……是我连累了你……
他在心中默念。如果他早一些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恨错了人,如果他那日没有让韩琛回京复命而是将他安置到一处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韩琛也不会死。
“爹!他流眼泪了!是不是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许漾的耳畔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音,随后渐渐放大。
“太好了,我还以为池浔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那是一个女声,隐约有些熟悉。
许漾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皮很重,许漾努力地想要抬起,却只能隐隐看见些白光。他逐渐有了疼痛感,浑身上下都剧痛无比,仿佛散架了一般,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不过过了多久,他终于得偿所愿,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白光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布满蜘蛛网的房顶。
我……没死么?
许漾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哐当!”是水盆掉落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样貌依旧清纯,打扮却显得贫瘠清苦的女子扑倒在他身侧。
“池浔!”她喜极而泣。
许漾缓缓偏过头,在确认了她的身份后,瞳孔骤缩,不由得想逃,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还不如死了算……
“爹!池浔醒了!”裴姝绮转头向屋外喊道。
这裴姝绮可是陈檀安的师妹啊,那他岂不是又落入那个恶魔手里了。
身体的知觉渐渐恢复,可刚一动弹,许漾就疼得“嘶”了一声,手臂上白色的绷带几乎是瞬间就被鲜血染红,这可给姝绮吓得花容失色,二话不说把他摁回塌上。
“咳咳咳……”一阵嘶哑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爹……”裴姝绮忙过去搀扶。
许漾见过他,约莫好几年前。但他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那时的裴俟,一身武艺不谙世事,精通医术救死扶伤。一代江湖名人,却偏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分明有意想将许漾收做徒弟,却总将已到嘴边的夸奖改作教训,那时的许漾依旧年轻气盛,自以为久经沙场,不屑沦落到混迹江湖,最终二人不欢而散。
眼前这个满身病气,连路都走不稳的老人,竟然就是当年的裴俟。
裴俟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苍白的脸上勉强地扯出了一丝笑意,“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许漾瞬间放下了忐忑的心,他明白是裴俟救了他,裴俟什么都知道。
毕竟像裴老先生这样的人,绝不可能与陈檀安,也就是赵景安,同流合污。
“裴老,您这是……”许漾心中多少有点猜测,毕竟裴祀很少出山,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定是熟人作案。
“是陈檀安。”果不出他所料,裴姝绮低着头轻声说道,“三年前,爹爹发现他偷用了三大禁毒之一‘断魂散’和本门独传的‘蚀神毒’,便大发雷霆要将他逐出师门,却不曾想他竟对我们父女二人起了杀心,幸而有伍洋师兄放了我们。”
裴俟轻轻叹息了一声,沉默不语。
陈檀安的残忍许漾当然见识过,简直是丧心病狂,竟连白鹿那般单纯的少女都被他挑唆去杀人。
“这里是千翎崖下的千翎谷,是我爹爹二十多年前住过的地方,也是我祖父的故居,陈檀安不知道这里,也找不到这里,千翎崖自上朝下看一眼望不到头,从上面摔下来的人几乎直接丧命,就算没死,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找不到路也会饿死。”裴姝绮打开窗子介绍道。
许漾往窗外看去,正是清晨,谷里的雾浓得很,连前方是人还是树都难以分辨,确实,在这里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池浔你真是命大,掉到了离木屋不远的河岸边,那日我去打水,没想到竟又捡到了重伤的你。右手严重骨折,应该是因为头部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导致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三年来动都没动一下,像睡死了一样,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姝绮也望向了窗外,这里就像她的内心,荒凉又让人感到迷茫。
短短三年,物是人非。
当初那个笑如暖阳,对她悉心关照的师兄,后来却对她冷眼相待,最后毫不顾及往日恩情要对她和曾教他习武练剑的师父痛下杀手。
裴姝绮不明白,究竟是何人何事将陈檀安变成如今这副冷血的模样。裴俟说他用那两样毒药去害朝廷之人,她却不懂陈檀安为何将手伸向了江湖人士所最不屑一顾的朝堂。
“姝绮,我的伤几日能痊愈?”许漾语出惊人。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坠崖前他看见的韩琛,是不是真实的。
“几日?池浔,你这可是躺了三年才刚刚有些起色,谈何痊愈?”裴妤惊呼,一旁的裴俟也抬眸看着他。
许漾没说话,自顾自地拆开了手臂上的绷带,一片血肉模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你别乱动!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姝绮忙找出了医药包,抓住许漾的手腕防止他再乱动,“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嘶——”
尽管她的动作已经够轻了,但许漾还是疼得叫出了声。
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