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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百束阴谋的婚礼(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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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你嫁给我吧!”
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束新鲜的雏菊,身上蹭了许多泥。
“小哥。”
“怎么了?是不是,你不喜欢小花啊?”
“我很喜欢。”
“这样吧,我去妈妈的大棚里摘一朵玫瑰来,你在这等我,听见了吗?等我回来。”
小男孩往太阳降落的地方跑去。
女孩看着云,从余晖走向银光。
第九章
回忆:2009.10.30
范小文一早起来,打着哈欠,衣服蓬蓬的有些乱,太阳微微亮起,却已经六点半。昨天李天城折腾他一晚上,三句不离程可。
炉灶里扔几根柴火,火微微旺,锅里些许油,小铲粘匀,单手打了三个鸡蛋,筷子有力的在碗里打着。
鸽笛声化破天空。他把青梅酒藏了起来。
鸡蛋下锅,滋啦滋啦地冒油。趁现在往锅里蒸几个馒头,锅里洒些葱花,洒些盐。
直到邻居李家的孩子赶鸡时,尖锐的鸣叫进入程可的梦乡,进入她的大脑,直啄她的头。
“唔…”
程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起来,还眯眯着眼。
今天是去看花的日子,可不能睡懒觉。
鸽子飞上了屋檐,咕咕的叫着。
程可睁开眼睛,范小文也开始挨个敲门,至于到了自己的屋子,李天城还在打呼噜,他轻推了推他,一脸不情愿,头发已经乱成鸟窝了。
“爸,妈,起床啦!”范小文声音干脆清楚,状态明朗有神,没辜负这么一个秋日暖阳。
“早就起来了,我学着电视里,说6:20起来,伸伸筋,摆摆胳膊腿,反正早起总是没错的,你爸昨天喝那点酒就不行了,还在这呼噜震天响呢。”范娘娘打开发旧的木门,应了儿子一句。
“小妹,起床啦,我煎了鸡蛋,还有馒头,家里昨天的菜一点没剩,肉菜就吃火腿肠吧,好像还有两包咸菜…”范小文最后一句小声嘟囔。
“嗯——?”程可抓了抓头发,“嗯——”
还是迷迷糊糊的。
李天城听了这半天吆喝,鸡和鸽子在脑袋里来回的转,也是睡不着了。坐起身,扭扭脖子,穿上一件薄薄的秋衣,秋裤,昨天没来得及穿拖鞋,还穿着自己的运动鞋,蓬蓬的头发,眼神飘忽迷离,倒是可笑又无奈。
“老婶子,起床啦,昨个儿晚上你大外孙女来啦,快,出来看看。”范娘娘蹑手蹑脚进了沈婆婆的屋子里,和沈婆婆说了昨天晚上的事。
沈婆婆白色背心上点这蓝色玫瑰,套了一件衬衫,家里暖气开得大,院子里倒也还能站人,两位女士出来,转头就进了程可的屋子,只见她又倒头睡下了。沈婆婆一拐杖拍在她脚上,程可直接惊醒。
“姥姥…嘿嘿。”
“你真是…”沈婆婆知道自己儿子这种种行为,看到程可是高兴,可更多是心疼。
一大家五口子算上一个李天城,围坐在一桌啃着馒头,李天城不知所措的样子,程可觉得一点也不符合他之前的性格。
“闺女啊,你不是要去看看花吗,一会我让小文,带着仓库钥匙,带你去看看。”范娘娘拿着馒头,筷子里的鸡蛋递到嘴里。
“好,这趟麻烦您们了。”程可说。
“什么麻烦不麻烦,你外婆我们好好照顾着,你不用担心。”范娘娘说。
只看一旁,两个大男孩坐在一起,脚底下不安分,到底是范小文年龄大些气量也大,懒得理会李天城。
“小妹,一会你把单子给我,一会正好我去拿对应花房的钥匙。”范小文说。
“我也跟着去!”李天城说。
“你懂花吗?你连牡丹和芍药都分不清,还是好好在这儿玩两天吧。”程可打趣地说。
范叔两腿一盘:“老爷们儿不懂花,也是能出出力气活的。”李天城感谢的目光投向了他。
十月下旬的风,冷冷的河水,程可小时候觉得,鸟既然会筑巢,那河面的冰窝也是鱼筑的。落在柏青路上的叶子已变得褐黄,树枝光秃秃的,没了一头秀发,只剩下南去的鸟儿留下的残窝。
不知道它们回来后还能不能认得出这里的路。
范小文开着车,旁边坐着程可,李天城坐在后座上。程可捂成一个球,催范小文把暖气开大一点。
李天城不想理程可,自顾自掏出耳机,听着歌,看前面两个人有来有回的说着。脑子里脑补出来某些打情骂俏的言语,气鼓鼓的。
他们起码有十亩的花田,七八个大棚,还有几个玻璃搭起来的温室花房。
一行人坐车到了田口,李天城站在路口,吹着风。范小文从后备箱拿出来三个板夹,上面有做好表格的图表,给了程可和李天城一人一个,自己一个,另还有三个口罩。
“进去吧。”
三人来到第一个花棚。
扑面而来的气味,有些许的苦酸味。不过这一整个棚子的玫瑰,着实是浪漫且震撼。深红的花蕊和嫩绿的根茎,个个微微颔首,拂面笑过。远处的虽不清晰,只能看到一片红色的湖,中间一条砖头砌的小径,领着三人往前走。
“可能会有一两只飞虫偷跑进来,不过今年这些收成不错,质量也好,颜色也新鲜。今年播种的有些晚,所以到现在正是开的最艳的时候。”范小文摘下口罩蹲下,低头闻了闻其中一朵,花蜜的精华沁人心脾。
程可拿起板夹,在纸上记下:“这里有多少支?”
范小文说:“一个棚子有三百支吧,但是也只有这几个棚子,而且不都是玫瑰。”
程可问:“都有什么?”
范小文领着两个人出来,指着其他几个棚子:“牡丹,芍药、茉莉、国外进口的风铃、满天星,还有蓝玫瑰。剩下几个花房里都是摘下来的或是养在水里,等着移植活着进到市区门店里的…”
李天城坐在门口一块大石头上:“现在还差山茶花。”
“咱们这里的花商没听说有养山茶花的。”范小文说,“一般等到十一月中旬,平山那里会开满山茶花,如果你们可以等的话,我估计,半个月差不多就行。”
“请帖上的日期是什么时候?”李天城问。
“11月…25号。”程可好不容易记起来。
“差不多,那就不用急了吧。”李天城说。
“你们,不用回去上课吗?”范小文问。
“不用!”两个人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是没必要,一个是,没救了。
范小文拿出一口大锅,从冰箱里拿出范娘娘手擀的花卷。
“喂,你要的鱼。”李天城从门口进来,手上拎着一尾大鲫鱼,还在扑腾着尾巴。
“不错不错,还挺会挑。”范小文说,拿过鱼,解开绳子,八角花椒桂皮香叶还有其余的一堆洒到锅里。李天城搬来切菜的木板,手起刀落切下了鱼头,一刀一刀熟练的刮下鱼鳞,切开鱼肚,两面一翻,挑出大个鱼刺。锅中倒一大盆水,酱油。
“程可回来了吗?”范小文问着,程可进了门。
“小哥,你要的棒米面饽饽。”
木板子一闷,程可在洗黄瓜,李天城本来也想帮忙洗,却被叫去择豆角。李天城不乐意,程可一哄,他就乖乖的去了。范小文拿起土豆,削去皮,切成滚刀块,拿来李天城的豆角,放到锅里。
三个人中午吃了一顿锅贴饽饽大鲫鱼,范小文兜里还是有些钱的,只是他忙不迭的往程可碗里夹菜,李天城化嫉妒为食欲,在吃穷范小文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饱餐一顿之后,程可想出去玩玩,毕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范娘娘和沈婆婆默许了他们,可偏范叔不让,如果自己这个主意大的儿子不交出青梅酒,他是死活不然他出去的。
“你个臭小子,那是我可儿闺女带给我的,你还给我藏起来。”范叔说。
“沈姨给您的酒你都喝了一半了,到哪都没有了,想买都买不着,您就不能省着点喝?”范小文说。
一旁的三位女士看着,不禁发笑,一个想过酒瘾,一个担心身体,真是,自己怎么没有一个范小文这样的老伴/丈夫/男朋友。
傍晚的秋夜有点冷清,寂静。冰边没有青蛙,枯树上没有知了,褐黄的荷叶上没有蜻蜓,盛秋的天空没有星光。
程可走在中间,李天城和范小文包夹着她。
长椅上,一人一杯腾腾冒着热气的咖啡,程可是巧克力奶。
“小妹,你怕吗?”范小文问。
“怕什么?”程可又说。
“未来啊,你的舅舅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未来的路还是波涛汹涌。”
“我妈说了,断崖上的花,开得最灿烂。”
程可不再是那个左惊右怕的小女孩了,她身边有朋友,也有家人。
李天城指着路灯。
“程可,你去那里,我想给你拍张照片。”
程可听话的站在路灯下,摆着姿势。
李天城和范小文坐在一起,看着屏幕里的程可。
“她变得开朗多了,有你的功劳吧。”
“什么?”
“年前,人人都说她的母亲跳楼自杀,葬礼上,她的脸上没有从前的程可了。她现在,已经好多了。”
“是吗?也许吧。”
“你在她身边,不能走啊。”
“这用你说。”
程可比了个V字,留下了温柔可人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