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为桎之》庭庭玉屹

39、人妖共处

　　方熠从来没想过要和人类呆在一间屋子里心平气和地交谈，只不过在那小娘子被底下的人发现的时候，他还来不及离开，于是就硬着头皮下去了。
　　那时，陈柏立看见方熠的脸的那一刻有些慌神，那感觉就像和他在某时某地见过，却又仿佛从未见过。陈柏立上前去拉开了许桎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警惕地看着方熠说到：“你仿佛不是我们带来的妖！”
　　许晖皱紧眉头看着许桎之，没把陈柏立的话放在心里：“知儿……你要相信我们不愿意看到你伤心。”许桎之听到了许晖的话，却没有看他，也没回答他，只是顺着陈柏立的话说着：“你到底是谁啊小妖？”
　　“小妖？”方熠看着许桎之这傻乎乎的模样就想笑：“你居然说我是小妖！信不信我一巴掌就可以拍你去奈何桥喝孟婆汤啊……”说着，他上下扫视了一眼许桎之，补充了一句：“小姑娘！”
　　“闭嘴！”许晖见许桎之不搭理他，却和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的小妖嬉戏打闹，心中瞬间感到怒火中烧。他手持利刃，指着方熠的脑袋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方熠讥笑地看着许晖，眼底一沉，却又嘴角上扬，笑着向后退到了锁妖塔的塔顶。他慵懒的坐在了锁妖塔的顶端，背后是那依旧明亮的圆月。方熠眼帘一沉，向下俯视着这几人，刹那间，他的周身都烧了起来。而那人独自泰然自若地坐在火焰中央，仿佛他就是火源一般，耀眼得令许桎之不由得一直盯着他看。
　　“他，烧起来了……”许桎之喃喃自语道。
　　而此时许晖和陈柏立都没有许桎之此时这般的惊叹，他们此时内心尽是担忧与惊慌。陈柏立看着许晖，通过眼神问他：“许兄，怎么办？”许晖面色凝重，他知道，若是此时跑了，那人想要把他们抓回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看那人的脸色，此时一定是不愿意就这样放过自己的。
　　所以，许晖对着陈柏立摇了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等到方熠在塔顶刷完存在感之后，他才悠悠哉哉的一跃而下。
　　方熠扫过许晖一行人的脸，各怀鬼胎。方熠把手环抱在胸口，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许桎之：“此时直到小爷我是谁了吧！”
　　此时许桎之才从惊叹中回来，她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你是狐狸精了！还是男的狐狸精……”说完，许桎之又补充了一句：“哦！不准确，是——雄的！”
　　许桎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许晖和陈柏立都一脸惊讶的看着许桎之，许晖还很责备地看着她，仿佛就在怪她说错了话；而陈柏立则是向后微微一低头，低声说道：“他是妖皇方熠。”
　　方熠本来想看到这小女子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时的大吃一惊的模样。可是，方熠没想到，这小女子居然不知道他！一时间，方熠想不到该怎么得瑟了……
　　此时许晖开口了，他收起了原本拿出来威胁方熠的那把剑，拉着身边两人，向后退了一步，用妖族的礼对着方熠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嘴里还说到：“在下许晖，这是我的妹妹和妹夫许桎之和陈柏立，在此见过妖皇大人……”
　　说着，不仅许桎之愣了一愣，就连陈柏立、方熠均愣了一愣，大家都在思考这所谓的“妹夫”是什么意思，但是却没一个人反应过来。许晖又问了一句：“妖皇大人？”
　　此时，方熠才觉得自己不该在这种地方纠结，不管“妹夫”到底是个什么，但是还是该先让他们起来。
　　之后，方熠就跟着许晖三人回到了护德台的大殿内。
　　那一行跟随许晖来到西门市的妖，此时也回到了护德台，均镇守在了大殿外。
　　“我想知道，你俩是如何把我困在了那破烂的牢车内的？”此时，方熠坐在了大殿的正前方，一手拿着一块桂花糕，细细品着。
　　许晖和陈柏立面面相觑了许久，终于是一一道出……
　　在方熠知道自己前些年的一时失误在何处的同时，许桎之也知道了当自己正在西门市摸爬滚打、无处可依的时候，自己的兄长和伙伴，也在经历着非人的痛苦。
　　“那些锁妖师告诉我们，妖皇方熠生出九尾，是因为遭受了天雷。可这天雷，每百年的月食之日的午夜，都会再次降临。而那一刻，就是九尾妖皇最为脆弱的时候……”
　　“哦……”方熠换了一个姿势，又喝了一口茶：“所以，你们就一直等着在那天夜里行非作歹？”
　　“在下的错，在下不该……”说着，许晖拉着陈柏立“噗通”一声跪在了方熠的面前，这声响惊得许桎之瞪大了双眼看着方熠。
　　方熠也有些吃惊。
　　每个百年那一刻，每次他都会被某些歹人困个十来年才逃脱。因为每次他都安然无恙，因此次次他都没有让手下镇守在他的身旁。并且，他也从来没有怪罪过那些歹人，因为每次他出来的时候那些人都已经化为枯骨了。而此次，他竟只被困了个三四年就稀里糊涂的被放了出来，方熠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责备他们才算是责备……
　　想到这，方熠又看了一眼许桎之，心中不免又有了些疑惑——为何，这小女子能够轻轻松松地破了那些锁妖师耗费了万年，一辈辈研究出来的、专门用来困他的术法？
　　方熠不禁咋了咋嘴。
　　所谓说“无知者无惧”。此时看到自己的亲人的性命都被一个看似很强大，也确实很强大的妖把控着，许桎之不免有些不服与不甘，她占到了方熠的面前，伸出右手、摊开，一把放在了方熠的头顶，用力往下按着：“黑发小妖，不要以为我兄长和陈皮子害了你，你就可以这样咄咄逼人！信不信，我也可以一巴掌让你去见孟婆！”
　　泛黄的、瘦小的、骨节分明的、修长的一只手放在了方熠的头顶，虽说是受到了一股向下的压力，但是到了方熠身上却好似轻柔的抚触，有些舒适。
　　方熠甩开许桎之的手，抬头不可一世地问道：“那你想要如何？”
　　许桎之叉过腰，思考了一瞬，回答道：“至少也该放过他们，不伤害他们，然后你自己有多远滚多远……”说到这，许桎之又觉得自己应该顾及这“妖皇”的面子，说到：“是吧，妖皇……大人。”
　　听道许桎之难为情的一声“妖皇大人”，方熠不禁觉得自己很爽，于是放生笑道：“好，那我便让着你！只不过，我准备在这里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们就便哪也不准去了！可好啊？”
　　听到这，许晖和陈柏立才放松下来，连连说到：“好好好！”
　　本来在许桎之傻乎乎地在前方对妖皇大言不惭、动手动脚地时候，他们的心都调到了了胆子眼儿了。但是结果居然还不错，令他俩都长虚了一口气。
　　在方熠去想看自己的房间时，许桎之把陈柏立和许晖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有一股清幽的芳香，闻得令许桎之感到身心愉悦。
　　“不要以为我今天帮了你们，就是原谅你们了！”许桎之站在许晖和陈柏立的跟前，仰望着他们。“你俩必须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说到这，许桎之的鼻子又一阵酸，眼眶也红了。她忍住自己内心一时间爆发的伤心，带着哭声问道：“为什么要骗我……”
　　陈柏立想要走上前去拥抱她，许晖低头没有说话。
　　“若知儿你将来因为某人的过失失去了自己一生最爱的人，你也不会愿意放过那人的。无论在将来的日子里，那人如何补偿过你，但是对你而言，那失去的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你的心里。若不拔出来，那么这剩下的每个夜晚，均会是无眠的……”
　　“可是啊……”许桎之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就像是压抑了自己的泪水：“就算拔出来了，心里少了一个洞，不也是一种伤痛吗……”
　　许晖叹了一口气，走了上前去，轻轻抚摸了许桎之的头顶，无奈地笑着：“知儿将来就懂了。若是一根刺长久的在心里，便也会刺得身体处处疼；可是啊，拔出来了，便只有心痛了。”
　　陈柏立也说到：“若我们不来，那你又如何与我们团聚。若我们不杀了他们，那我们这几年的愤怒、不甘、艰苦、谋略……这些付出，难道都归于零吗？”
　　许桎之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两位兄长，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脸，侧着脸看着他俩，说到：“我不懂……我也不想懂……”
　　后来，许桎之一人躺在这房间里的时候，眼前全是兰寻和兰嫂的笑脸。许桎之想要伸出手去拥抱他们，却怎么也动不了。转眼间，许桎之又看到了兰寻和兰嫂在家门口那棵梨树下歇凉的模样，她看见自己从他俩面前走过，他俩还对着自己笑……
　　“我错了……”许桎之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下辈子，我一定给你们当牛做马，报答你们的恩情！”
　　“好，我答应你给我当牛做马了！”
　　许桎之仿佛是听到了她两的回答，渐渐地静了下来，渐渐地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