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阿珩 阴凉的空气 ...
-
是夜,昏暗的街角人满为患,喧嚣声此起彼伏。湿热的空气夹杂着难闻的汗味显得难闻至极。中央位置的是一个极大的赌盘,不过此时人群围绕着的并不是一场高额的赌局。
为首的胖子光着膀子,一把抓住面前人的脑袋狠狠按在赌桌上,将手中未抽完的大烟用力烫在他的脸上。
“钱了。”他大声喊道,满身横肉都为之颤了颤。
“再...再给我..."男人颤颤巍巍的蹲下抱住了胖子的腿,用手比划个五个数,吓得手直打颤。
还没等男人说完,胖子一把上去拽住了他的头发,恶狠狠地看着他:“今天我寻思叶老板有钱来消费了,没钱是准备命赔给我了呗。”
“不是...求求陈哥...再给我点时间。”他立马跪了下来给磕了几个响头。
“我呸...你这么个贱命我才不稀罕。”一把拎起跪着的人,胖子狠狠的朝他脸上吐了口口水,然后又眯起了绿豆大的眼睛:“叶老板的赌注是什么来着?”
胖子是这里有名的刽子手,他从不借身无分文的人赌钱。
“你儿子,不过就是你捡来的,拿来换赌应该不会心疼吧,哈哈哈哈。”他仰头笑了起来,随手将男人丢给了自己的小弟,也没人愿意接,男人直直的摔到了地上。
叶释看见面前的人腿都是软的,害怕他真的要了自己的命,瘫坐在地上,再一次恳求:“求您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恩?”胖子挑起了眉头,明显是生了气,不悦的抬起手示意:“给我砍了他的腿,丢到江里喂鱼。”
叶释的脸一下子煞白,爬到胖子的脚下,将双手合十放在胖子的脚上,整个人像是一条忠实的狗:“我给,我给,陈哥。”
被胖子一脚踹开。
“算你识相,明天送来。”转手搂着穿着妖艳的女人离开了。
被人甩在家门口的叶释在小弟们离开之后,龇牙咧嘴的朝着他们走的方向吐了口口水,身后的门打开了,一个男孩着急的走了出来,虽然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可却是干干净净,和面前这个满是酒气和汗味的男人格格不入。
“爹,我扶您进去。”这种情况叶珩见的多了,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的蹲下扶起叶释。
出乎叶珩意料的是叶释并没有踢开他,反而就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他转头看着低眉顺眼的叶珩,声音沙哑的可怕,他问:“你娘了。”
“在屋里,饭给做好了,等着爹了。”叶珩抬起头,大眼里亮晶晶的,乖巧的回复叶释的话。
叶释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糖,里面被闷的快要融化了,是他今天自己买来没来得及吃的,他甩到叶珩的怀里:“给你的,进屋吃饭吧。”
叶珩有点不敢相信,他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糖,受宠若惊道:“谢谢爹。”声音比以往大了一倍。
叶释背影有点愣住了,他没有回头,径直的走到桌子边坐下。
依旧是白粥无味的饭菜,叶珩却吃出了不同以往的愉悦。
回到自己的房中将糖放在了盒子里,里面还有一条娘为他绣的香囊。还在端详两样东西,觉得可能爹也不是那么讨厌自己的叶珩,被隔壁吵架砸东西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叶珩慌忙的跑了过去,还没到门口就被碎掉的碗片刮伤了脚踝,鲜血一下子染红了他的裤脚。他痛的哼了一声,来不及查看,他跑进房间站在了女人的身后。
叶珩第一次看见逆来顺受的母亲,瞪红了眼将手里的匕首指着他的父亲。那把匕首没有刀柄,鲜血随着女人的手臂滑到了叶珩的脸上。女人消瘦的只剩皮包骨,她红着脸,像是沉静许久突然爆发的野兽:“你赌就赌,赌输了你就死在那里。”带着微弱的哭腔她握着匕首的手颤抖着:“你不能这么对我的阿珩。”
“ 父债子还,谁让他是我儿子。”叶释一脚踹开娴芷,女人站不稳狠狠的倒在地上。
“娘。”叶珩惊呼,哭着蹲下查看着娴芷有没有受伤。女人仰着脸哭的撕心裂肺,手紧紧的拽着男孩,害怕下一秒就要失去他。
男人似乎是受不了女人的哭喊声,皱起了眉头:“给陈哥做事有什么不好,跟着我们饭都吃不饱。”他这样骗女人。
叶释吐着烟圈,昏暗的烛光下,将叶珩那张布满泪水的脸照的清清楚楚。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静静的望着他,男人背过身子不愿意再看。
“学聪明点,等爹挣到钱了就去赎你回来。”他说的毫无底气:“阿珩啊,爹对不起你,可是不这么做爹的命就不保了。”
叶珩没有说话,心里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他甚至害怕如果今天他摇了头,自己和娘就得死在这里。他颠簸着去给娴芷找东西包扎,全然顾不上脚上的疼痛。
娴芷眼睛哭的红肿了,她嘴里只剩不尽的低呼:“阿珩啊,我的阿珩。”
叶珩是娴芷捡来的,是在十年前那场暴雪深夜里。娴芷那时迷恋叶释的山盟海誓,执意嫁给了身无分文的叶释。五年没有替叶家添一男半女,那时候的叶释好赌抽大烟,家里所有积蓄都耗尽了,在婆婆的眼里她就是个赔钱货,让她在暴雪夜里下河洗衣服。
结婚之后的叶释也不再是从前待她好的模样,喝多了就打她,她再也没有听过男人温柔的说过话。她时常以泪洗面,眼睛总是会看不见的。河面结了冰,她的手冻的发紫,她也只是麻木的做着这一切。
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让她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娴芷木讷的站起身,手在湿透了的衣服上蹭了蹭,抱起了河边快要冻死的叶珩。
那夜,叶释早已没心肝的睡下了。叶珩房间里,娴芷红肿着眼,为叶珩小心包扎着受伤的脚踝,眼睛却逐渐看不清了。她抬头看着满脸泪痕,还依旧安慰着自己的叶珩,娴芷忍不住紧紧抱过了他,嘴里不断地念着对不起。
娴芷一夜白了头,她对男人的话不理睬,微笑着给叶珩打包了家里仅剩的几个包子。她像往常一样告诉叶珩应该去读哪些字,这只是些再简单不过的字,却是娴芷毕生所学的知识了。
叶珩替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手上的伤口,抹去了娴芷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笑出来。
“娘,去不了很久的,爹答应我会很快带我回来。”他轻声安慰道。
娴芷点了点头,将包裹放在叶珩手里,轻轻的抱住了他,在耳边说道:“好孩子,阿珩,要好好的。”
叶释按照胖子给的地址把叶珩带到了一个酒庄,一路上两个人相对无言。叶珩跟在他的身后捣鼓着包裹好一会,低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两人酒庄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叶释随意地站到一旁抽起了大烟,他默默的看着叶珩,挥手示意他进去。叶珩看着那扇门停留了一会,低垂着眼将手中包好的麻袋放到了叶释手中,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烦躁的将大烟丢了出去,他打开那个细心包好的麻袋
里面是一半的包子和那块已经坏掉的糖。
转眼五年,先帝驾崩,太子苏近尘继承大统。民间相传苏近尘昏庸无能,除了会点文面上的东西,骑射武剑是样样不精通,名副其实的纸老虎。人言先帝曾在天庭直言不讳人间苦楚,宵衣旰食,威震天下,百姓爱戴。怎么到苏近尘这里就人人喊打,毫无帝王威风。
不过这些苏近尘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今天长出寺进宫拜见,必然也能见到顾清辞。
顾清辞又一次起了个大早,甚至感觉今天的林羡晨话比往日多了一倍:“念念念,脑袋都念大了,羡晨哥哥放过我吧。”他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小辞,不可胡闹,可不能让长老们等了。”林羡晨一边将手中的衣物整齐的放在床上,一边催促着顾清辞。“今天是个重要日子,断然不能乱了分寸。”
等到顾清辞出现在长出寺的队伍时,故意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还是让林羡晨提了出来。林羡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觉得很是妥当,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顾清辞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刚准备自恋两句,耳边就传来了一个陌生沉稳的声音。
顾清辞见过他,见得不多,在少数几次寺庙的祈福仪式上,也从未与他有过交流。见林羡晨行了个礼,他也就装模作样的也行了一个。
“无息。”他这样叫顾清辞:“望你恪守本心,行善事,积善缘。”
这些顾清辞在着寺庙里听了成百上千回,虽说觉得面前的人将“善”字读的可重了,但他也并没有在意,竟然自言自语的跟着说道:“恪守本心,戒除贪恋...”
还没说完就被林羡晨出声提醒了,他立马闭了嘴。见面前的长老没有指责他,顾清辞又立马摆出悉听教诲的样子。
“无息,能不能寻个好轮回,就看你今世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