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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精 顾清辞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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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第一次随长出寺去皇宫的时候刚满十二岁。
路上几乎是被林羡晨拎着走的,他少年心性,爱闹腾,爱将束发丝带扯下来一圈一圈的绕在手上,从后面看像个小疯子模样,眉中偏右下处有一不重不轻的朱砂痣,便是还未长开,常人一眼望去也会唏嘘惊叹这小鬼的好皮囊。
腰间别着的东西晃晃荡荡,刻一神兽,气焰嚣张,狮子身姿,头有两角,心脏处有一金石闪烁,背面潦草字体不深不浅的刻着
无息
长出寺此行并不隆重,场面也就几辆马车载着寺中几个有地位的大师。顾清辞即使过于闹腾,林羡晨的话也还是听的,他和林羡晨跟在队伍的后面,脚还不安分的踢着路边的石头块,手里拽着根马尾草,毫无顾忌的问了句:“子清那个老头又带咱去哪?”
林羡晨轻轻的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怪罪道:“没大没小的。”又道:“一会少闹腾些,说什么你就听着。”顾清辞将手中的马尾巴草薅了个干净,撇嘴哼了一声,多半是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腰间那佩物在郊外寂静的路上只轻轻随着马步声晃动着,发出沉闷声响,这声响的最后一声便听不见了,背后绕起混乱灰尘,嘈杂的马蹄声仿佛踏倒郊外树木般巨响,顾清辞转头便被飞舞的黄沙呛到,马蹄声在他耳边轰隆作响,他突然仿佛失聪一般又一次听见那佩物的声响,足足两秒,他捂住耳朵,瞳孔放大,心脏极为强烈的跳动着。
“小辞。”林羡晨急忙叫了他的名字,将他拎了起来朝一旁跑去。
马蹄声停了,随之耳边的铜铃声也停了下来。他晃了晃脑袋,想驱赶走这让他呼吸困难的不适,几秒后他听见了林羡晨着急的问候,他连忙摆了摆手告诉他没事。
子清大师在弟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望向那领头的人,双手合十微微点头:“越将军。”
“子清大师,许久未见了。”那人下马向前走了几步。
“不知越将军何事如此匆忙。”他缓缓问道。
“前夜后宫失火,有贼人闯入,趁乱带走了大皇子,所有人暂押问审。”喝了口水越峰便又上了马,眉间的倦色看得出来是许久没有休息了,和众人道别之后扬鞭离去。
大皇子?那个胆子特别小的小毛孩,顾清辞脑子里出现了那张白净的脸,还有那双看谁都小心翼翼的眼神。铜铃声越来越剧烈,顾清辞早已分不清现在处在的状况。林羡晨被叫上前吩咐事情,不知觉就被松开了手,顾清辞脑子里一片混乱,迷迷糊糊的竟朝着身后的林子里面跑。
跑着跑着眼前的事物倒是逐渐清晰起来了,他仰头望着前方不远处树上的那只鸟,在这有些黑的林子里却显得鲜艳的好看,他被腰间的佩物吵得烦心,索性一把拽下丢在草丛里,那佩物被拽下来的一瞬间金石暗淡了下来,随之铜铃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顾清辞看都没看一眼便去找那鸟了,他动作小心翼翼,看那鸟停在没多高的树上,他便生了爬树的念头,三两下上了树,手脚利索,可是鸟停留在树的末梢,再往前一点树枝可能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他望着树下的一块草埔。
一会就蹦在哪里,他想。
他一下往前扑过去,拽住那鸟的尾巴往怀里带,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压断了树枝,眼看就要摔到地上了,他空出一只手把鸟塞进衣袖里,一只手拽着树枝想往前方那个草堆跳,结果不如人意,还没有站稳就晃悠着朝着前方的黑泥倒去。鸟惊的从他袖子里唰的一下飞走了,连手里五彩的毛都被黑泥染成了黑色,顾清辞被摔得有点生气了,伸手抹了把脸,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有点忧怨的看着飞起走的鸟,在心里把它炖了八九次。
两秒,他感觉心脏剧烈跳动了两秒,疼痛感使他一下子坐在地上,他又听见那沉闷的铃声,感觉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了。
又是两秒,他呼吸越来越急促。
“啊,要疯。”他低头骂了一句,努力站起来朝着来的方向跑去,感觉是靠近那物了,他蹲下慌张的翻动着草丛。铃声越来越沉重,但越靠近那物痛感也随之减半。找到了,他连忙捡起来,耳边的铃声消失,那吊坠上的金石不停的闪烁着,顾清辞盯着看了几秒,心生厌烦的将它扣在腰间,如释重负的往下一坐。
“子清这个老头给了我什么害人的东西。”沉默了很久的顾清辞轻声的嘀咕了一句,他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却实在也不太清楚这个玉坠是什么来头,幼时丢来丢去也没有发生今天这种事情,那铃声实在刺耳,但又感觉在什么地方听过。甩了甩头,刚才的疼痛已经平复,他来回张望,竟然一下子忘记了来时的路,此去进宫,事关重大,他也不敢轻视,便站了起来想看看怎么走回队伍。
他想到刚才那几秒,心脏剧烈疼痛之外,他脑子里还不停出现一个场景。是一个寺,眼前是烈火燃烧,长发的白衣女子,以及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天渐渐黑了,顾清辞脑子里想到刚才的画面,真实的让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迷迷糊糊的靠在树下坐了半个时辰,他才慢慢支起身子走了两步,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佩物。他确实不是第一次看见那个场景了,不同以往的是这次他看清了那双布满怨恨和杀意的眼,死死锁定着自己。
前面有一条河,河水干干净净的。他跪下洗了把脸,转头就看见一旁一脸戒备盯着自己的小男孩,眼睛红红的,个子不高,脸上身上都是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顾清辞没在看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准备朝着原路返回找大部队去。
苏近尘在这里呆很久了,再往前走就能听见狼的叫声了,他害怕极了,蜷缩着身子在河边的小灌木丛里,想着要是一会有人路过这里把自己带出去。然后就看见一个头发凌乱的人飞着从河边冲出来,又是上树又是抓鸟,不一会又从树上摔了下来,看他气狠狠的骂了两句什么的,苏近尘又把自己往灌木丛里缩了缩。
然后就看见他突然坐到在地上,不一会又跑起来,苏近尘想起来小时候阿姐总是告诉他山里总是有那种“人来疯”,总是在树林里穿梭,是吃人的怪物,可让人害怕了,想到这里他刚才因为找不到路哭红的双眼又一次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他还在感叹自己今天就要在这里没了,那边却没了动静,就看见那“人来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个东西,好像睡着了一样。
苏近尘坐在原地看了一会,那人除了起初还有点大口喘气之外,后来渐渐的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轻轻的。天渐渐暗了下来,他几次走到那人面前想看个究竟,却还是没敢迈出脚步,感觉等了好久了这人都没有动静他渐渐的放下了戒备,蹲了好久脚都麻了,他缓慢的伸出腿想绕开这个熟睡的人,结果还没走两步就听见那人动弹了,他吓得又缩了回去。
那人走到河边用河水洗了把脸,露出姣好的容貌,然后皱着眉头用河水洗去右手手心的血迹。苏近尘一下子迷糊了,他没见过阿姐说的“人来疯”,所以这种怪物相貌姣好,用美色诱人吗。他忍不住站起来想看看他挂在腰间的佩物,然后顾清辞就看见这个笔直站在自己面前的“小泥人”了。
还没走两步,顾清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身歪头看着这个“小泥人”
“小皇帝?”
顾清辞就见过他一次,那时叫他小皇帝,那小不点还会垫脚捂住他的嘴说可不能这么叫,被他父皇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
苏近尘被吓得回过神,小跑到他面前,他还是比顾清辞矮上一截,不过不用垫脚了。他就拿自己脏兮兮的手捂住顾清辞的嘴巴:“嘘,你不能乱叫,会掉脑袋的。”
疑神疑鬼的转头看看有没有人,确认之后才拿下手,看顾清辞白净的脸被自己的手弄上了黑黑的泥土,他一下子脸红了半边跳开了好远。
“还真是。”顾清辞看他这举动觉得八九不离十了,想了一会说:“不记得我了?”
结果就看见眼前的人张着嘴呆呆的看着自己,也是小皇帝怎么会记得他这么个俗人,第一次见面还因为自己扮鬼脸吓得去找哥哥了,胆小鬼怎么还是胆小鬼。
顾清辞也听见远处的狼嚎声了,不过他可不怕,顺手从边上的草丛拽下狗尾巴草塞在嘴里叼着,心里还在为了那只好看的鸟跑掉而惋惜。往前走了一两步,知道后面的胆小鬼必然会因为害怕而跟着自己,他也不回头想着去找一个不错的栖息地至少睡个好觉,毕竟在长出寺没这么好的待遇,鸡不叫就爬起来的日子他顾清辞可过腻了。还没走几步,大片倾倒的树木吸引了他的注意,像是被什么巨物踩踏一般,几处都有斑斑血迹,是被踩踏过的动物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