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妖法不靠谱》淡春

4、河边少年 人类喝酒误

　　她记得时令现在也才25岁，刚到公司就直接担任经理一职，包括她在内的一些部门主管曾经也质疑过时令的能力，但是时令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完全适应了经理的工作，现在才三个多月，他处理事情就像混迹商界十几年的老手，赢得了公司里所有人的信服。这么一想，被这么厉害的人抓住把柄，她好像也没什么丢脸的了。
　　饭局结束，除了她和裴熙瑜，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喝了些酒。
　　人类喝酒误事，妖也是。酒精麻痹了大脑后，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找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借口——酒精过敏，来应付各个需要喝酒的场合，以免犯下大错。
　　这次时令的助理有事没在，姜维清也恰好没喝酒，于是把老板送回家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姜维清身上。虽然很不情愿，但做妖不能这么绝情，她就当做好妖好事了。
　　虽然时令看起来像没有喝醉，但与平常还是有些不一样，白净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平日里精明犀利的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了，姜维清问什么他都老实交代，看起来不过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看着时令的样子，姜维清内心突然有种想要照顾他的冲动，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呢。
　　没费多少力气，姜维清就把人弄到了车上，打开导航，准备出发。
　　路上，姜维清心里正得意，果然在人类世界生活总归还是要多搞些证书啥的，要想生活好，证书少不了。这不，驾驶证就派上大用场了。
　　这时，时令在后座突然说了句“你，不是第一次被人类识破身份吧？”。
　　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专心开车的姜维清被吓了一激灵，险些撞上路中央的绿化带。
　　姜维清从内后视镜瞄了眼后面的时令，发现他有些清醒过来了，神情看起来很认真。
　　“嗯……确实不是第一次，但上次实在是情况特殊。而且加上你总共就两个人知道，我已经很谨慎了。”对一个妖来说，被凡人这么问，那是对妖实力的质疑!但姜维清并没打算隐瞒。
　　“那，你第一次被发现是什么情况？”时令看起来对姜维清的遭遇很感兴趣。
　　“第一次嘛，大概是在六年前，是一个小孩发现的，说起来还有些感慨。”姜维清车技不错，行云流水般地，在满是轿车的路上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还能悠闲地回想。
　　六年前
　　姜维清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重新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因为妖的寿命很长，外貌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几乎是没有变化的，为了伪装下去，她每隔十几年都要换个地方生活。那时人生地不熟的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结果刚上班就被要求加班，中途因为肚子太饿就在公司附近的小饭馆里吃了点东西。可能是食材不新鲜，她觉得肚子不舒服。妖类在身体状况不稳定的情况下很容易暴露，所以在没被发现之前，她赶紧逃了。
　　回家的路上，姜维清的身体就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耳朵，尾巴都已经不受控制地长出来了。好在那时已经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变回原型。
　　刚好姜维清看到河边有一小片灌木从，于是就在那灌木丛后面变了身。
　　恢复原型的姜维清轻松了不少，但还没等她完全放松，就听见附近有动静。姜维清立刻又警惕起来，迅速的冲了过去，果然，是人。
　　不过，看样子只是个半大的少年，约十六七岁，大概是被姜维清刚才的变化吓到了，想跑却没跑成，眼睛睁得很大。
　　“你都看见了什么？”姜维清虽然是只猫，但眼神凶狠，弓起背挡在那人面前，再加上她说着人话，有种无形的压迫力。
　　“我……你,你是什么东西!？”少年仍惊魂未定，瞪着眼睛不敢轻举妄动。
　　“你才是东西!我特喵的是妖，猫妖!”姜维清很生气，这孩子真没礼貌。
　　听姜维清这么说，那少年仿佛放松了些，眼神却忽然变得很暗淡。
　　“那你吃了我吧。”
　　“……”
　　“我不吃人。”
　　“那你杀了我吧。”
　　“我也不杀人!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死啊死的？”姜维清不能理解，难道在人类眼里，妖都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吗？都怪现在的电视剧，教坏小朋友。
　　“我都发现你的身份了，难道不应该被你灭口吗？”少年一脸认真的问道。
　　“没必要，像你这样的孩子，我吓唬吓唬就过去了。”姜维清恢复了平静，放松了下来。
　　“不过，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孩子，不回家在河边干嘛？想跳河？”姜维清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那少年转身面向河水坐下了，却没说话。
　　“不是吧，你真的想不开？”看着眼前的少年，姜维清产生了想要开解他的念头，毕竟她也做了一百多年的人了，人类对于她来说，也是珍贵的生命，她不想就这么放弃一个活生生的命。
　　姜维清走到少年旁边，安慰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一点。”
　　少年低着头没说话，看起来不想告诉姜维清。
　　“女朋友跟你分手了？这没啥大不了的，你还年轻，以后什么样的人遇不到啊。我看你长得也挺帅，有什么想不开的啊。”姜维清见他不说话，就自顾自的猜起来，还说的头头是道。
　　“我妈……去世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少年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有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失去亲人的滋味确实很不好受，姜维清深刻体会过，对眼前的少年，姜维清又多了一份同情。
　　“对不起，但……请你节哀。”姜维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在这种痛苦面前，任何安慰的话都没什么用。
　　姜维清跳到少年腿上，说“我看你们人类都喜欢小动物，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摸摸我。”姜维清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身边这个无助的少年一点安慰。少年没有拒绝，将一只手搭在姜维清身上，慢慢抚摸着。
　　“其实，我跟你一样，我也失去了我的妈妈……还有……我所有的，亲人。”姜维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语气却又显得那么难过。那少年也终于抬头看向姜维清。
　　“你，你这么惨啊？”少年擦去眼泪问道。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生活下去，不是吗？”姜维清话锋一转，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难过，对着少年微微一笑，小猫咪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治愈。
　　“而且，你只是失去了妈妈，你还有爸爸和其他的亲人，不是吗？”姜维清继续说道。
　　“可我爸他总是忙工作，根本就没关心过我和我妈妈。”少年说这话时，有些气恼。好像对这个爸爸十分不满意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老话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吗？如果你爸爸不忙工作，怎么支撑起你们的家庭呢？”
　　少年看着姜维清，没说话。
　　姜维清继续说道“你和你妈妈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少年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你妈妈会多难过？”姜维清语重心长，听起来像是在教育孩子的长辈。
　　“虽然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但她只是换了种你看不见的方式继续守护你而已，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你要证明，你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这样，你的妈妈才能安心啊。”姜维清看着少年，眼神十分真挚。
　　少年似乎是被姜维清的一番话说动了，他呆呆的看着姜维清，眼神不再那么灰暗。姜维清趁热打铁，继续说“任何人都不可能会陪伴你一辈子，人总有生老病死，这是世间常态。我们既然没办法改变，就要学会接受。而且，痛苦都是暂时的，生活中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不是吗？”姜维清说的都是问句，期待少年能仔细思考，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
　　“嗯……谢谢你。”少年带着重重的鼻音回答道。
　　“别想不开啦，你妈妈一定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活着，所以，别难过了。”姜维清用脑袋蹭了蹭少年的手心。
　　少年看着姜维清，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说“谢谢你，我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对嘛，这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觉悟嘛。十几岁花一样的年纪，就应该充满生命力嘛。”姜维清听他这么说，顿时就开心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看时间挺晚的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姜维清完全没意识到她现在只是一只小猫咪。
　　“不用了，我家离这不远，而且，应该是我送你回家才是吧，你一只小猫咪，就不怕路上被捉走吗？”少年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都有心思开姜维清玩笑了。
　　“看不起谁呢？我好歹也是你长辈好吗？一百多年岂是白活的？”姜维清从少年身上跳下，又说到“既然这样，那我们有缘再见吧。还有，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少年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于是姜维清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忽然，那少年又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咱们萍水相逢，你也没必要知道我是谁。”说完就钻进灌木丛，消失在茫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