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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兰^一世春芳华兰(6) “我从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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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花折柳,梦回前世,愿不识。
作者:颜伊
原创小说集,以花为代表的故事
时间线:春兰→含笑→幽兰→剑兰→八重樱/寒兰→吊兰
“我与你打个赌如何?”此处空无一物,二人站在平静的水面上。
这里是佑枫的意识世界。
“什么赌?”
“过几天晴儿会来幻花谷,并且她有能够治好我的方法。”
“赌注是什么?”
“三百两银子?”
吴祢望向窗外的时晴,不禁想起佑枫的这番话,又感叹到这小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但是,这才赌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恐怕是无稽之谈了,于是又翻起了手边有关于心魔的书籍开始钻研起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童年玩伴之一爆体而亡吧。
“哎呀,这真是位稀奇的客人。”眼前的一棵桃树中传来声音,时晴吓得立马躲到了姬茔的身后,她倒是十分镇定。
“前辈,我来取一些药材。”
对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九州来的小姑娘,不必害怕,在幻花谷里一些植物会说话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兴许还有一部分早已修炼成了人形。”时晴这才安心下来,原来这便是姬茔提到的,幻花谷里居住着许多树妖跟花妖。
“不过有一些妖并不和善,你也要当心点哦,不过,有姬茔陪着你,应该不用担心。”
“前辈怎知我是九州来的?”时雨奇怪道。
“你是时铭跟袁茜的女儿吧,眉眼长得像袁茜,我一看便知,可惜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不能化成人形见你,倍感抱歉。”老树与时晴闲聊的同时,姬茔已经开始采摘周围的一些草药。
“请问您见过我的母亲吗?”这还是时晴第一次从外人口中提起自己母亲的事情。
“当然了,你父母的婚庆可是在幻花谷办的!那时候谷里可热闹了,各大门派不少人都受邀来幻花谷参加,因为化蝶教主与时铭是老相识了。”
“可是爸爸不是怕虫子吗,怎么会来幻花谷。”时晴疑惑道,一般百花盛开的地方,应该也会聚集不少昆虫。
“幻花谷是没有昆虫的。”姬茔已经采完草药回来了。
“谷里与外头差别大着呢。”
“前辈,我们差不多要走了,下午还有事要办。”
“好,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时晴,姐姐叫时雨。”
“下次有机会,记得带你姐姐一起来玩。”
时晴答应了,虽说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了。
听姬茔所说,前辈是一只桃妖,活了大约五六百年了,见证了谷内的诸多变迁,最近老化的很严重,恐怕是活不了很久了。虽说妖的寿命往往比人类要长很多,但对于妖来说,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吧。
看着与自己熟悉的人接二连三的故去,又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的变化,不知会有如何感慨。
吃了午饭后三人便收拾好要用上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一些银针之类的,向千浩宇待着的山洞去。
“具体我应该要做些什么呢,吴祢师姐?”看着吴祢跟姬茔在佑枫的身体各处都扎了几根银针后说道。
“你过来,躺在他旁边,握紧他的左手,待会我数三二一后,你闭眼即可。进入了他的意识世界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能看得到的是他的记忆,而对方都看不到你,你所做的也无法影响到他们,在他的记忆中寻找破解的方法。”
就在二人念叨一阵术语之后,时晴顺利进入了佑枫的意识世界,眼前这个大抵就七八岁的少年,应该就是佑枫了吧,此时他应该刚来太上没多久。
从少年弯弯的眉眼当中便可一眼认出,少年在练刀,应该是太上的功法。
时晴坐在一旁的树下,一直看着少年。少年的执着打动了她,她是一个从小就很没有耐心的孩子,唯一能做好的便是画符。父亲说自己的体质不宜修行,从小看着姐姐跟安桧师兄比剑,还挺羡慕来着,每次姐姐炼出了新的法器,也会感到十分有趣。不过她觉得,就算自己再有资质,恐怕也无法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来练剑。
不过佑枫在太上过得似乎也并不好,虽然有郁黎护着他,不过郁黎也不能总守着他,不在的时候难免总有人欺负他。
但他还是很感谢当时郁黎能够救下他,让他得以在这世上苟延残喘,留有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时晴只能待在角落里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有一天有几位弟子把少年骗到森林里,在森林里他见到了一个人。那个女人的嘴角有颗痣,长得和梦中的女子一般。
女人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看你这身衣服应该是太上的弟子吧,迷路了吧。”
虽然其实自己也迷路了,但还是不能放任一个小孩不管。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吧。
“快天黑了,我怕。”他拉住了女人的衣角,又说道,“同门皆嘲笑我,我们一个男的居然怕黑。”
女人轻笑了几声,大概觉得他很可爱吧。将他抱起来,哄道,“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我想想,我的丈夫,今年二十六了,却害怕虫子一类,尤其是毛毛虫。”
时晴心底一想,她老爸也怕虫来着。虽然爸总说是因为妈妈小的时候老用虫子捉弄他才导致的,但是时雨跟时晴还是经常因此与他开玩笑打闹。
“孩子,害怕不是可耻的,但是每个人都要克服自己害怕的东西,才能变得更强大。”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你喜欢古琴吗?”
“我喜欢!以前家母经常弹给我听......”说完他眼里似又含着泪花。可惜家里人早已被灭门了,再也不会有人为他弹琴了。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她从腰侧的荷包中掏出一把古琴来,那个荷包像极了姐姐的,上面绣的是一只仙鹤。而姐姐的荷包,是母亲绣的。
母亲......这真是个陌生的词汇啊,从自己记事起,母亲便去世了,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样。时晴一直觉得母亲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人,丢下一两岁的女儿出门游历,为了救人还丢了性命。她真的想不明白。
民间流传着各种,慈母手中线,或是孟母三迁的故事,自己无法深有体会。
琴声悠扬婉转,这大概就是那个自己一直会梦到的场景吧。听到琴声后,少年的情绪渐渐变得平静。
少年看到琴身身侧刻着的三个字,问道,“这里刻的是你的名字吗?”
“是啊,我叫袁茜,说起来,我的女儿们应该也没比你小几岁?”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后说道。
“为什么你不清楚你自己女儿的事情呢?天下真的有这样的母亲吗?”少年感到不可思议。
而时晴则是更不可置信,眼前这个女人居然是自己的母亲?
原来自己一直出现在自己梦中之人,竟是母亲。
“其实她们出生一个月后,我便再没见过她们,因为我身上肩负的一些使命,我不得不离开她们,当然,也是为了她们的将来着想。”她的脸上露出了些悲伤但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以后你一定会有机会遇到她们的,记得替我好好照顾她们。”
“她们叫什么?”少年相信了这段缘分。
“时晴时雨,时晴资质不及姐姐那么好,因此我打算留一样法器给她,乃是这把琴,名清宜。”她又想了想之后说,“要不这样,这把琴由你交予她好了。在与她相遇之前,一定要好好收着它。”袁茜用法力将琴变成了一支发簪,别在了少年的头上。
是一支玉簪子,正如初次见面时,佑枫送她的那支一样,当时她便还在奇怪,为何素不相识的人要送自己如此贵重的东西。当时他还说,这是个护身符,并且总算将其物归原主了。
从那天以后自己便一直用这根簪子束发。
眼前的记忆在慢慢的淡去,四周变得一片漆黑,独留那一个少年在原地,身上缠绕着一团又一团的黑气。时晴立马跑到少年的身边,看着他痛苦的神情,自己却无能为力,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病情将会越来越严重。
她总想着不能总是受到他人的保护,自己也得为他人出一份力才是。
时晴闭上了眼睛,回想起了父亲曾经的一段话。
“那年我与你母亲相遇,也是因为一段悠扬的琴声,听了她的琴声总能让人缓解疲劳,于是我便经常以此为由去见她,后来也一起经历了诸多事情。”
“感觉父亲真是厚脸皮呢。”时晴开玩笑道。
“或许吧,要是不厚脸皮一点,还不知道你跟你姐现在在哪呢。”他摸了摸时晴的头,似是感叹道。往常父亲总爱与自己开玩笑,每次提起母亲,他的眸子里总会印出淡淡的忧伤。
很好奇,母亲到底是怎样的人。
可惜读完了书院里的藏书,也没有一本记载了母亲的事情。老一辈的人要么已经故去,要么已经离开了书院,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当然父亲也从不提起。
姐妹俩也不会提起父亲的痛处。
对于她的感情,一直都很难以言喻。
“还好你遗传了你母亲的天赋啊!她说,琴声是能够治愈人身心的,只可惜那把她引以为豪的琴不知去哪了。”
她猛的睁开双眼,摘下发簪,原本被束着的长发猛的散落下来,动用内力后,发簪变成了一架古琴,与方才在记忆当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她想起了梦中女人所说的话。
“你终于找到了我送给你的周岁礼物,晴儿。”
那一刻,泪珠夺眶而出,她何尝不相信母亲是爱她们的,她也想要去相信,可是世间的纷纷言语众多,年幼的孩子无法去相信。
世人说她如何,便只好相信。
“可惜你已经16岁了,是否有些为时过晚了呢?”从琴中传出了声音,把时晴吓了一跳。
时晴向来都很害怕妖魔鬼怪之类的。
“别怕,晴儿,我是你母亲留在这琴中的一缕意识。我是她,但不完全是她。我是她一生当中所炼出的法器当中,法力最高深的一个。其他的全被你父亲收了起来,埋藏在书院里,隐去对她的思念。”
“父亲他一定也很难过吧,失去挚爱之痛……”
“别的事情待会我再跟你说,眼前先把这个麻烦解决了。”
时晴缓缓拨动琴弦,弹得是那首《梅花三弄》,应该是她最擅长的曲子,四周的黑暗被梅花所取代,那一刻,好像母亲在一旁看着一样,虽然很紧张,但还是正常发挥。
终于能让母亲听到自己的琴音了。
少年身上的煞气也在逐渐褪去。
“时晴,我就知道你能够办到。”眼前的少年恢复如初,也不再受心魔所扰。
“太好了!佑哥哥,我成功了!”时晴高兴的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佑枫也忍俊不禁。
“时晴,你母亲生前是为了暗中追踪魔教余党,即是魔君左护法一脉,你父亲当时以继任掌门之位,有许多事要善理,无法一同出行。”
闻声后二人才注意到那把琴的外貌正在逐渐的发生变化,由原本的青绿色变成了靛蓝色。
“这把琴,现在的持有者变成了你,法器会根据持有者的内力而改变外貌,而我,恐怕也会消散。”
“怎么会这样!”所谓的久别重逢,却又要永远分离的痛苦,她认为其中的悲大于喜。
“孩子,逝者已逝,即使是一丝残魄,我也不是她,但是我知道,她爱着你和时雨,我知道,她不后悔遇见时铭,好好告诉你那没用的父亲!”
从她的话语中依稀能听出一丝甜蜜,恐怕能见到自己的女人长大成人,已经是了了自己的心愿吧。
说完,那一缕残魄完全的消散了,时晴伸出手想要抓住,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好想让姐姐和父亲也见你一面啊!这样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她再也忍不住了,眼里迸涌而出,感觉自己愧对于姐姐和父亲,明明大家都一样的想念她。
“没事的,晴儿,时雨不会责怪你的。她肯定很想知道你们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这次就由你来告诉她吧。”佑枫将她搂入怀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他放任她肆意的哭泣,有时候哭出来,往往比忍耐要更好。
“告诉她,母亲很爱你们,这样就好了。”
他轻轻的安抚着她,他可太懂了,失去亲人的痛苦,曾经他也想一了百了,死在人贩子手中算了,但直到他被郁黎救下后,他开始想活下去了。
他明白了母亲为何要让他独活,为何拼死也要救下他,明白了如何带着其他人的份一起活下去。
毕竟还遇见了你,对吧?
这一切都是好事,我们还有着光明的前途。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用尽全力活下去,才无愧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