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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元·下篇 看过百角戏 ...

  •   孟春十五,暮云渐消,只留下一抹夕色泼洒在墨青酒幡上,熠熠生辉,引得来人不住观望。

      今日的樊楼也“略施粉黛”,远远便瞧见翼檐上旋满整一圈的八角玲珑镜灯,灯壁上尽是奇巧百端的花卉、鸟禽图样。

      微风稍许,灯便悠悠地旋转起来,像是一簇飞花,一团流云,让人遐想万千。

      朱漆映窗,碧玉雕栏,往日市井人家口中的樊楼,此时俱称作“第一楼”。

      楼内长廊排阁,散座各置,静待晚间的“送暮宴”。罗客招们也换上月白或是猩红的衫裙,缀上蛾儿雪柳,准备起“诗茶会”。

      酒楼连着朱雀街,才刚下暮色,街上便已是熙来攘往,人头攒动了。

      形形色色的小食摊贩们都挂起各自的巾招,碗盏丁冬,吆声大作,一时间烟雾腾腾,宛若踏入至境。

      一位少年伸手轻挑散雾,转身摇进了街头的小肆中,吏酒过后,高喊着要一碗酒糟的“浮元子”。

      一盏茶后,便有人端来了一碗糯香浑圆的甜点以及一盅解腻的清茶。

      陆追微微皱了皱眉头,不满地扁扁嘴,“ 怎么那么久!!”

      “ 还说今日怎么想到来我这了?满楼的红袖也留不住你??”妇人斜睨一眼,揶揄道。

      听到这话,陆追眼珠定了定妇人的青花头巾和粗布衣裙,登时溜笑道,“ 哪有,不及三娘半分”,说完便心虚地摸摸鼻尖。

      听到这,秦三娘果然开怀了不少,但一想到这厮是个皮实不怕烫的主儿,还是忍不住踹了一脚,吩咐他吃完就快滚。

      陆追不调笑了,三两下便囫囵吃完,起身出去了。

      不过今日的他不能只做个闲人,他还是苦逼的酒楼打工人,肩负着“采灯”的重大使命???

      不知道是谁今日晨时夸下海口,说什么,谁若是得了诗茶会的首魁,他便以世间最美的花灯相赠。

      可如今街上各式花灯琳琅满目,选中一只必然会被另一只艳压风采,难分高下。

      陆小爷难得地没了底气,只能沓拉着脚步,认命地去碰碰运气了。

      到了另一头,此时的临安巷也已红灯高挂,窄窄的长街并未失了热闹,灯影重重 ,人影驳杂,欢声笑语回荡不绝。

      除却街头最热闹的一户各个角落里都悬满了宫灯、走马灯、兽头灯等,别户不济也会悬上绢花灯。

      只有巷尾的一家,静得出奇,门口匾额前只挂了两个简易的红灯笼。

      夜风不解,巧探究竟。

      原来是那家江南人经营的茶行。都说汴京人人喜茶,可是到了这天,那也得腾出一小步。

      虽说这几日生意不兴吧,那也得放宽心过个好节吧!可这......是否有些太不接面儿呢!

      “ 戚哥!我来寻你了!”

      一声清亮的嗓音打破了孤寂,绕着缠绵的红影似乎也一齐飞去了掌柜的耳中,久久不散。

      戚径吃痛地扶额,嘴角扯了扯,暗想这下麻烦可来了,只能无奈摆手遣身旁的小厮去迎客。

      七宝可稀罕那位小姐了,一听到是她来,眼里的失落顿清,飞也地冲出去开门了:

      “ 沈小姐,可把您盼来了,您帮着劝劝少爷吧!这样的好机会,哪有闭门不出的?!”

      沈楹楹当下疑惑,随即了然。

      戚哥远在江南的父亲多有写信提及他的婚事,可都被他一一搪塞婉拒,想来近日又重提了。

      她转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向小厮眨眼笑道:“ 交给我吧!”

      挽裙来到廊前,刚贴上纸窗打算窥探时,便被猝不及防的开门弄歪了身形,只得尴尬地笑笑。

      开门的是未至弱冠的少年,只穿了一身淡青的素袍,却称得人清秀。

      沈楹楹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凑近咧嘴笑着,

      “戚哥熏得什么香,那么精致 ,是要去见哪方的心上人么?”

      戚径腹诽想,我终日不是苦茶味就是酒味,哪来的香味?这小丫头恐是又要哄我出去了。

      低头笑笑,打算回屋续茶,没料想被人先一步截了退路。

      沈楹楹大张双臂,笑脸迎人,继而拽了他的袖子就要往门外走。

      戚径没法,回了她个爆炒栗子。顿时感到委屈的沈小姐捂着额头,转身坐在石阶上,抽泣着道出了她的来意。

      她本想在今日送临街的小木匠一份礼物,可是家中兄长不许,她只得假意妥协,撒谎说今日只是来找义兄玩,不会越距的。

      一想到兄长冷面和刚来就被义兄拂了来意,沈楹楹落下泪来。

      庭中月光打在她的脸上,班班泪光闪烁,看得一旁的七宝都有些揪心,只使劲地给他家公子使眼色。

      戚径对这个妹妹最没办法,低身擦拭了她的眼泪,

      “别哭了,不然该叫‘泪盈’了。”

      沈楹楹登时面露喜色,赶忙起身,

      “戚哥,你愿意陪我了?真的吗?”

      转变地太快,眼角的泪痕还没来得及干呢,挂在脸上颇有些滑稽。

      戚径忍住笑意,颔首道:

      “可以是可以,败露了可别搭上我。”

      转身掩门,随即出去了。沈楹楹哪管得上败露不败露的事,开心地追上义兄。

      七宝见势,也乐得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三人行至朱雀街,不得不停下脚步。

      千百盏争奇斗俏的彩灯一一密密排列在街道两侧,一簇簇的观灯人潮蜂拥而至,令人惊诧。

      对线外的齐御街两廊下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交错,欢呼声传至十余里。

      观云台上皆有各方技师表演击丸、蹴鞠、踏索上杆、舞乐傀儡等,好不热闹。

      早已被奇巧节目勾了心魂的沈楹楹提裙快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戚径没法,只能拉着愣了头的七宝挨摊寻人。

      他出生在江南,那儿的上元市井里多是纸糊绢灯,灯壁小绘多为青山墨黛。

      儿时母亲也常带着他一起做草把灯,祈求来年四季平安。

      母亲是因荒年迁至南方的,但是北方的一些风俗至今未变,如今也是他来到这的第三个年头了,上元或是花朝,这样的风俗却越来越少见。

      京都的稀奇玩意太出挑了,记忆中的上元也不知还能停留多久,这样想着,便走到了万安桥。

      万安桥下映着荧荧波光,灵犀湖的潋滟春光仿佛只定格在这一刻。

      今日的“棘盆”盛宴一改往年,特地设在了平坦的万安桥腹。

      栅栏内竖起几十丈高的巨竿,以缯彩结束,纸糊百戏人物,悬在竿上,长风一吹,神佛皆动,跃然于灯露中,流转百世浮光。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世间又能有几多侠客能有幸名垂千古呢。

      闲人不多想,想来平添愁。

      还不如珍惜眼前的美好光景,一饱眼福实为上策。

      恍然一个时辰后,玉壶高悬,朱雀街尾已是灯火阑珊。意兴缺缺的戚径随意找了一家茶肆歇脚。不经意瞥见一家小摊前正杵着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沈楹楹一身杏红单衫,挽着鸦雏双髻,笑语盈盈地向对方递上一块缀了流苏的玉佩,面前的小贩有些无措,堪堪接过了。

      那人他认得,是临街的木匠,早年随父亲来京都行商,为人不错,就是有些木讷。

      戚径不言语,只是瞧着他们,指尖不住地在青瓷盏上摩挲。没有办法不黑线脸??自家的白菜提早被人摘了??

      “那不是沈小姐吗!她在那干什么啊!”

      七宝惊觉,赶忙告诉自家公子,并打算去找她。

      戚径拉住冒失的小厮,一时间感觉头更痛了。

      “别急嘛,那木匠不一定不懂呢。”

      旁桌传来一嗓,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约摸十六七的少年,劲装打扮,眉眼凌厉。

      “何以见得?”

      “你看他的眼睛,看到了吗?”

      小木匠虽然抿着嘴唇,但是眼神躲闪,好似不敢直面少女。戚径当下了然。

      劲装少年也笑了笑,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想不到我也有幸能看到这一幕。”

      交错的浮光落在他明亮的眸中,和着夜景,连眉峰也温柔了许多。

      “ 敢问...”

      “ 我叫陆追,双字忘归。”

      “ 在下戚径,戚长干。”

      人生如宴,万千筵席终归散场,若有一人能相伴拨雪寻春,烧灯续昼,可谓求得真性情。

      楹楹的父兄有自己的担忧,可是门庭小铺,未必低过高门大户,凡事无绝对。

      戚径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是他觉得若是让妹妹伏低做小,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今日还是赏景罢。刚好某人也正有此意。

      “ 去第一楼吗?我请客。”

      “ 奉陪...”

      两人各自提拎了一壶好酒,相伴去往樊楼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七宝挠挠头,不明所以地跟上去。

      金吾不禁,玉漏莫催。

      千门如昼,灯市浸露。

      不夜天的盛况,至此三天不彻。

      天上浮光明,人间烟火盛。
      金风一更露,何若两相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元·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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