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日暮里》青梧迟秋

2、糖 兴

　　兴许是白日里的人都闲，梦里出现了许多人
　　醒来时浑身是汗，李允起床冲了个澡，准备做个晚饭
　　拿起手机放了首音乐，音量键按到最大，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做了一顿饭，吃进口的时候才想起自己三脚猫的厨艺，索性剩下的归了垃圾桶
　　进更衣室时，许皓森从背后叫住了他，他头发像是刚洗过，稍长的被挽到耳后，伸手给了李允朵栀子，今天的栀子倒是鲜嫩，他笑着和许皓森道谢
　　许皓森走后，连忙翻着口袋，一包糖也没找到，李允是个嗜甜的人，包里总会放几包糖，这次吃的这么快，嘴里涌上来的苦味没了压制，看了眼手里的栀子花，挺香的，吃着应该也挺甜吧，咬了一瓣，没嚼几下，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弥漫
　　交完班去腾电脑上的记录，刚坐下就看见桌子上有杯泡好的咖啡，他知道是许皓森泡的，但现在实在没胃口喝
　　十二点半来了个急诊病人，周医生大概看了一下情况应该是肾结石，没有感染，先开了点止痛药，等明天看情况做手术
　　病人来得急，剩的病床被套都还没换，李允推着推车去病床，一转身就撞到了个人，连忙说着对不起，一看是许皓森，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套“小李护士，我帮你一起换吧”
　　这么好的事，他当然没有拒绝啊“许皓森，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事实如此，偶尔也有好心的病人家属帮忙，但许皓森未免有点太好了
　　他低头弄着被套，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小李护士，是觉得我很好吗？”
　　李允手下动作一顿，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得讪笑了两声，没作回应，空气中留着的是沉默
　　换床的时候，他一直在病床左边来回遮挡着，李允知道他在想什么，左边那张是二十三床，李叔睡过的，许是怕他看见再伤心
　　他看过太多的病人骤然离世，见过无数张拉直的心电图，也亲手抢救过很多病人，生命消逝速度太快，无能为力的感觉太失败，上帝坐在高处，俯视众生，人走了，枯骨也落叶归根，有人哀愁，有人欢喜，有人解脱，有人悲伤
　　终会深葬在记忆里的某处无名角落
　　后面陆陆续续有几个病人按了铃，加药，测血糖等等，李允简直跑得飞起，许皓森成了端盘的护理小弟，一直跟着在他后面，有时候他都快忘了许皓森也是个病人
　　等到事情忙完，天已将将破晓，许皓森一晚上没睡，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忙，一个大高个就那么靠着墙睡着了，走廊仅有的两扇窗成了光线的汇聚地，折射的光斑打在他身上，光线是个绘画大师，它的明暗分割的极其完美，李允突然很想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只是李允忘了他的快门声有多大，屏幕里那张困倦的脸被惊得睁开了眼，他和许皓森隔着一个手机屏幕对视，心猛然跳动了一下 ，手脚却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脑海中一种久违的感觉刺激着他
　　李允立马跑向卫生间，扶着马桶干呕，明明胃里面没什么东西，却不住的痉挛，呕出一股股酸水，无力的靠在门板向下滑去，眼前是一片白色
　　回到护士站，许皓森又送了他一杯温水，问李允怎么了
　　他捏着杯子开玩笑说“上夜班太多了，内分泌失调”

　　许皓森的病不严重就是个轻微的小肾炎，按照科室惯例应该不到三天就出院，这都待了一周了，老周还没放他出院，李允旁敲侧击问了一下，居然说什么尿蛋白不太稳定，需要再观察观察
　　这几天的检查单子看下来，数据比他的还健康
　　他没办法，有人有办法，肾内科床位紧张，有的病人甚至为争一张床位大打出手，所以床位管理极严，病人刚做完手术没三天就出院多的是
　　护士长很快就冲到了医生办公室，质问老周
　　出院同意书在当天就开下来了，整理护理资料，每张护理单上都有许皓森和他的签名，他又想起许皓森给他的栀子，一共三朵，没泡水，全都焉得不像样子，心里像是有极细的针刺过，速度太快，分不清是疼，还是痒
　　摇了摇脑袋将那些莫名的情绪都甩了出去，快速整理好封存，不出意外是不会再见面了
　　天还是阴沉沉，倒是没下雨，连着放了两天假，去了超市想着买些菜好好学学怎么做，刚开始还在认真挑选，后头自暴自弃看见哪样就拿
　　结账的时候看见收银台旁有捆成一束的栀子花，李允突然就想起了那个下雨清早，想起了那个送伞的人
　　等他结完账手里多了一束栀子

　　又看见了许皓森，他拖着行李箱坐在超市旁边的板凳上，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就那么呆坐着，显得可怜兮兮的
　　下意识的喊出了声“许皓森...”喊完李允就盯着他看
　　他转头看过来，嘴角瞬间扬起笑意“小李护士，来买菜呀”
　　点了点头，他俩就在对视中沉默下来，氛围有些怪异
　　许皓森抬手挠挠头，抿唇，过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那个小李护士，我能...能到...”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我耳朵本就不好使更是听不清了

　　李允说“你能再说一遍吗？我刚刚没有听清”
　　他低下头声音倒是比刚刚大“我可以去你家住一晚吗？”

　　于是许皓森一手拖着小黑行李箱一手提着菜跟着他身后，他手里拿着那束栀子花，用尽办法想远离的人，最后又回到了身边
　　手心出汗不自觉地在抠着花枝，那股苦味又从喉咙里漫了出来，李允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此刻他只想遵循内心的想法，他挺可怜的，就一个晚上而已
　　李允租的房子是个类似单身公寓的一居室，除了房东没人来过，许皓森是第一个
　　到家之后，就开始准备做菜，许皓森说帮他打下手，超市袋子装的满满的一拿出来半袋都是各种各样的QQ糖，菜倒是没几样
　　许皓森一脸诧异的看着拿出来的菜和他空空荡荡的冰箱问 “今天晚上就吃番茄炒土豆吗？”
　　咬着QQ糖答“我没吃过诶，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