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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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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看了看那书生。
书生有点局促地把袖上的补丁往后掩了掩,又鼓起勇气说:“姑娘可要写家书?”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可是很是整洁。宝珠想。
“不知道先生写家书多少文?”
“五文一封。”
书生低头写书信时,宝珠仔细打量这这人,眉棱高疏淡却清秀,眼如日月分明且透澈,不过唇似乎薄了些,娘说啊,这薄唇的人最是薄幸的。这话倒是准还是不准呀,谁又知道呐。
宝珠后来常来找这书生,借口大都是写家书。
书生在某一日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姑娘家书寄得这般勤?”
宝珠看着他,“你这迂先生只管写信收钱便是,你管我那许多做甚。“
书生微微笑道:“不是,以后你要写就只管拿来,不收你钱。”
宝珠眼里闪了闪,“你不是以写文度日么?”
书生拿开纸镇,“也不差姑娘的钱。”
宝珠某日来的时候,书生给了她一只风筝。
“今日不出摊么?”宝珠抱着风筝欢喜地说。
“今日带你去放筝。”书生说。
城外原野里有许多人在放筝,有一只蜈蚣筝,巨大绵延,在空中十分威风。
宝珠艳羡地看着那只,书生好笑地看着她。
“这蜈蚣筝体型巨大,能升空自然是不易的。但是宝珠,你可知道,最考验匠人技艺的是哪种风筝么?”
宝珠一脸茫然。
“便是你手中的鹰筝。这鹰筝呐,第一,形状不可平平,必须立体如同真鹰;第二,不可加别个尾饰。一般风筝大都靠尾饰平衡;第三,其滑翔时须如活鹰一般。”书生一边说一边摆弄这筝的线,见她听得呆住,不由大笑起来。
宝珠嗔怒,拿了风筝便跑了起来。
书生已经好几日没有出摊了。
宝珠有些失魂落魄,问了许多人,终于问到书生家的地址。
那人酒气熏天地躺在地上,满口胡话。
“胜负乃兵家常事,这天下间落榜者众,来年再考便是了。”宝珠待他醒后,柔声安慰。
“若是这般我便不会郁结至此了。我不过是输在没有银钱供给那些人罢了。”
宝珠沉默半晌。
“你也不用宽慰我,这世情都是如此,我心下明白。”书生苦笑道。
宝珠抬起头,“你接下来便在家中看书便可,我,我这些年有些积蓄。”
“胡闹。”书生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胡闹。”
“宝珠,我受不起的。我也不值得你这般。”
宝珠微微眯了眼,抬起下巴,“我说值得便值得。”
书生的眼睫颤了颤,“宝珠,日后我若出人头地,定然风风光光迎你进门。若有违此誓,天……”,他话未说完,宝珠便伸手捂了他嘴,“我知道,我自然是信你的。”
宝珠才回到府里,叔父就差了人把她寻了过去。
“叔父。”
“珠儿啊,再有一段时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了,长公主差人送了信过来让你回京。”
“我娘让我回京?叔父,我缓些时日再回京可好?”
“珠儿,长公主算着你不愿意回去,差了侍卫一起过来,吩咐了一定要带你回去。这人都在偏院里候着呢。”
书生看着宝珠,“你且安心随你家小姐上京去,不要挂念我。我等你回来。”
宝珠低下头,眼中涩涩,“我这一走,近期便是回不来,你千万要念着我。”
书生笑笑,“傻姑娘,你放心。”
宝珠点点头,“平日里不要太过劳累,我会托人送钱物回来,你只管安心念书便是了。”
“好。”
“等我回来。”
“好。”
宝珠最近清减了不少,三月前书生便是音信全无,托人去寻却也没有消息传回来,偏偏宫里的太后娘娘还来搅和,乱点鸳鸯谱,非要把自己指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左右都是心焦。
原以为是三五月就能回去见他,却哪里知道一晃便是近两年,两人就是一直靠鸿雁传书,可这音信突然就断了,宝珠一颗心空落落,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
叔父最近是双喜临门。
一个是他的任期已满,爹爹给他寻了个京官,举家迁了回来。
第二,就是叔父家的堂姐要成婚了,叔父单这一个女儿,所以是招个女婿入赘。听爹爹说人品相貌才干都是极好的,就是家中清寒了些。
宝珠心想,就是家中清寒才愿意入赘吧,转念又一想,那傻书生若是要娶我,不知道爹娘会不会让他入赘呐?他怕是不肯吧?这般才高气傲的人,怎么肯这般委屈呢。
宝珠站在山门前,看到不远处的那个人,愣了一愣,慢慢走到他面前。
那人一怔,“宝珠。”
“原来你上京了。为什么不让人给我个音讯,我,我一直在寻你。”
“我要成亲了。”
宝珠张了张嘴,“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家是个官家,助我良多。”
“你,你不是最恨……”
“宝珠,世事如此。是我负你。”书生顿了顿,从怀里拿了一个小袋,“这些你且拿着,寻个好人家吧。”
宝珠怒极反笑,“你想要什么?权势?富贵?”
“宝珠,事到如今,散了吧。”
宝珠接过书生手中的小袋,“好,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只望你日后不要后悔”,话音落了,径直走到那乞儿面前,把袋子递了过去,“拿着,好好过日子。”
小乞儿打开小袋,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喜得立刻跪在地上直磕头。
不过宝珠却看不到,因为她没有再回头。
叔父说挑了个好日子把婚事给办了,所以这段时间他那忙了个焦头烂额。娘亲还从自己府里差了好些人过去帮忙。
日子就定在十八。
原本一早就要去御史府的,可是太后娘娘却让人来传了长公主和宝珠进宫。进了宫就说要赏花,然后赏着赏着太后和娘亲就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宝珠和那个小王爷对着一堆儿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
俩人都不笨,知道是长辈们存心安排的,便都安心坐了下来。宝珠不是那等扭捏之人,那小王爷也是个大方的,倒也相谈甚欢。
“这市井流言当真是不可信。”小王爷说。
“此话从何说起?”
“世人都说这宝珠郡主刁蛮任性。流言之所以是流言,便是因为它是捕风捉影得来的。”
“宝珠可以认为王爷这是在夸我么?不过无风不起浪,流言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宝珠摸了摸耳上的翡翠坠子,抬眼看去,小王爷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宝珠挑挑眉,“王爷在看什么?”
“想我们这桩婚事,或许不是那般糟糕。”
宝珠跟着娘亲到御史府时,新人已拜了堂。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宝珠无精打采跟在娘亲身后听那些个人说这些没甚新意的客套话,待娘亲落了坐,叔父婶母领着新人上前,宝珠这才抬起头来看那新郎倌。
要说这无巧果真是不成书的,宝珠心想,看着那面色突然变得难看的新郎倌,淡淡笑了。
第二日,京城里都知道了,长公主家的宝珠郡主被指给安乐王家的小王爷了。
御史府和公主府沾亲带故的,自然也是喜气洋洋的。
下人们饭后也在一块闲嗑牙。
“要说呀,宝珠郡主和安乐小王爷的婚事那可真真是般配的。那是郎才女貌啊。”
“就是就是。虽然咱宝珠郡主比不上那些个公主金贵,可是啊,这京里谁不知道啊,万岁爷最宠的就是这个外甥女儿。”
“为什么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万岁爷没有登基前呐,就和长公主亲近,连带这唯一的一个外甥女儿也很是宠溺。”
“听说宝珠郡主打小就是养在宫中的。”
“那是。太后娘娘亲自带在身边呐。就算是那些个公主,又有谁能得这个荣宠呐。”
“所以说呀,安乐王虽然是显贵,可到底是个异姓王。但这郡主一嫁过去,那之后圣宠怕是不衰了。”
“见过姑爷。”下人们纷纷行礼。
“嗯!给我拿壶酒送到书房。”
“姑爷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别瞎说,去拿酒去!”
宝珠在后园看小厮带着丫头放风筝。
远远望见来了人,也不起身,静静坐着,看着那人走近了。
“参见郡主。”那人的声音有些飘忽。
宝珠微微抬了抬手,“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