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攻天下》舞天

1、卷一 梦里不知身是客 往事如梦

　　江南佳丽地，南国帝王州。
　　不知道第几次，回忆过去，她总会做同样的梦，大概只有五岁吧，那时母亲还在世，母亲很美，很温柔，眼中有着江南特有的庭室园林，小桥流水，搗衣砧上拂还来，是浣纱女的柔情。
　　父亲嗜文，文治武功，都很出色，那时的他，还很年轻而俊美，干练的他总喜欢抱着年幼的她伏案撰写书史，案前摆设了一盆水仙。
　　“嗯……”突然地，她惊了醒，睡梦中依靠着温暖又结实的怀抱慢慢地驱散了寒意和心悸。
　　“做噩梦了。”男声带着一丝焦虑，拥抱的双臂收了紧，大手抚上了她的小腹。
　　“没事。”拨开覆在脸额上的发丝，她不是被惊醒的，而是腹中的小人踢了她一下。
　　“真的没事？”焦虑声未减，男人紧搂着她，借着月光看着她此刻的神情。
　　“恩。”素颜笑了笑，璀璨如梦。
　　紧拥着她，为这一丝微笑，为此刻的淡然。

　　第一次听到她名字的时候，她才十四岁。
　　普通人家十四岁的少女是怎么样的，他不知道，在齐转述中的她，很聪明，也很大胆。
　　那时在边境，在契丹
　　是花火节
　　“嬛嬛，”素净的女声，不柔媚，不造作，很干净，也很纯粹，“你觉得这块面料的织工如何？”素手抚摸过柔滑的缎面，考量了几分。
　　“姑娘。”是傍依的少女，略年长几岁，姿容堪称绝色，“是缎面，但并不是荣锦号的。”很肯定，很确信。
　　“我想也是。”微微挂了几分笑容，“小蓝，叫你把自己裹起来，你偏不听。”声调带有几分宠溺。
　　“宓姨，”男孩约莫五六岁，俊美得令人难忘，“没关系的，这里是契丹。”
　　的确，契丹多种族，各类人种，各种肤色与瞳眸。
　　“呵呵，”女子笑了笑，有着几分遐意，不轻不重地敲了他小脑袋几下，“才比你虚长八岁，就做你的宓姨，这可真是不公平。”叫老叫老，人都是被叫老的。
　　“那就叫宓姐哦。”名唤小蓝的男童一脸坏笑，纯净的海蓝色瞳眸不同于一般的汉人，也不同于她。
　　“呵呵，只要你娘不介意。”谈笑风生间，已将一条街的织锦缎的织工手艺都已摸透。
　　“姑娘，”名唤嬛嬛的女子凑近了素衣女子，“姑娘，我认为我们现在需要报官。”她是荣锦号契丹片店的当家，虽非汉人，但素以荣锦缎料为荣，竟然有人借此剽窃，之于她，是天理难容。
　　“不要想得太天真了。”十四岁的脸庞闪过机智老练，“东街是什么街，织造官和府衙会不知道这是仿货，不是官商勾结，能这样？”两个弱女子和一个不足六岁的小孩想和一群不择手段的官衙斗法，不是天真，那就是愚蠢了。
　　“宓姨的意思是？”小蓝，哦，不是，是小戴伦童稚地提出疑问。
　　“当然是先行回客栈。”聪慧的素眸调皮灵动，令人离不开视线。

　　有的人见过一眼就值得让人铭记于心。
　　她和齐的相遇不能称之为偶然，只能说是一场巧心的布局。
　　“姑娘，”折扇轻易地打断了素衣少女取下的灯笼举动，少女的轻灵就像小巧玲珑的灯笼，招人怜爱，“小姑娘，这是我先看上的。”齐是风度翩翩的君子，少与女子争锋。
　　“公子是君子，君子不夺人所好。”灵动的声响，少女没有回头，只是俏皮地回答，动作没有停。
　　“你这个女人。”粗人就是俗人，俗人就是凡人，凡人怎么见的到仙女的娥姿。
　　嘴角微微勾起，素瞳闪过丝嘲讽，“公子的家丁气焰看来比公子还盛。”轻灵女子没有回头，把玩着笼柄。
　　“唐突小姑娘了。”耶律齐目测少女可能未曾及笄，自己的侍从竟和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传出去并不雅。
　　“公子真是君子。”语气似讽非讽。
　　“姑娘的意思？”耶律齐素以温文尔雅著称，但也招架不住少女再三的挑衅。
　　“既是君子又何必斤斤计较于小事呢？”清雅地转了个身，微笑地看着齐。
　　是怎么样的灵瞳才招人喜爱，又是怎样的素颜令人想之再三？
　　很长一段时间，至此之后，午夜梦回，常在梦中见到她，聪慧地狡诈，玲珑地手段，令人目不暇接的花招别出，很难相信，就是他怀中，他怀中恬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