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 ...
-
为方便携带,按新的药方搜集而来的药材已被帝君制成了药丸,装在盒子里,被卸去了帝君一职,化身钟离的帝君放在了魈的手上。
帝君说,为彻底根除业障,这一次服药过后,业障侵袭将会比往日更加厉害。
魈无法估量那是何种程度,于他而言,痛苦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叫他刻骨铭心,而他唯一可做的,除了承受,便只有竭力压制自己。
咽下哀嚎,停止挣扎,最好连眉峰也不要相聚。如此,他便是绝云间下的岩石,庆云顶上的珀玉,无情无意,便也诸邪不扰,百难不侵了。
今次,亦如往昔,无甚不同的。
但另外两人却做不到他那样的云淡风轻。魈不知道的是,即使竭力克制,他也还是会不自觉地漏出些许喑哑嘶鸣,仿佛忍耐到极限的本能挣扎,手指上用力到泛白的关节更是让人一眼便能看得出来他的忍耐与疼痛。便有两人远远相望,陪着他感同身受,一同煎熬。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一分一秒都成了煎熬。
这一次的业障确实比往昔都要来得凶猛狂暴,魈几乎有一种,自己的理智也要被它蚕食殆尽的感觉。理智被业障蚕食鲸吞的情况魈已是屡见不鲜,只是这一回,业障来势汹汹极为猛烈,并且魈还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裹挟着让人昏昏沉沉的迷蒙感觉,他仿佛听到有谁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呢喃。
闭上眼睛,睡吧,睡着了便一切都好。
他像是许久未曾入眠的渴睡之人,终于在识海深处闭上了双眼,渐渐沉入深不见底的渊海之内。
“糟了!”钟离心里惊诧、担忧混作一团,只从魈那边传来的气息他便可以感觉得到,魈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如今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竟已和那些被业障侵染操控,唯剩下本能,只知道杀戮的妖物别无二致了。但他一点也不愿相信,已坚持了千年的魈,璃月的降魔大圣,会在这紧要关头败下阵来……
钟离早知道此回凶险,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因此虽是担忧,但他却不至无计可施的地步。只是他方要施为,便有一道人影迅捷如风地略过他身畔,只一息不到就到了魈的身边,正是公子达达利亚。
钟离并不担心达达利亚会对魈不利,相比于那些,他此时更加忧心这位至冬来的愚人众执行官会死在魈的手上。“公子”虽在执行官之中位列十一,是最末一位,然对女皇而言,却是一柄极锋利便捷的利刃。若真得了在璃月被护法夜叉杀死的结果,那位至冬冰之女皇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至冬与璃月之间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是他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璃月才刚过了一场动荡,是再经不起一场浩劫了。
“阁下小心!”
“钟离先生你有办法的吧?”趁着魈身上的气势虽然在节节攀升,但暂时还没有其他动作的时候,达达利亚回头,看着钟离认真说道:“先生算无遗策,一定有解决办法的,你尽力做吧,我来拖住他,分散他的注意力!”
周边的水元素在手中旋转凝结,最终汇聚成为利刃的形状,达达利亚手握闪着幽蓝色水光的利刃,对趴伏在地的魈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就趁着这个时候,和我的劲敌先生好好来一场超棒的战斗吧!”
如达达利亚所说,钟离确实准备了后手,尤其是他看过服药之后的妖物那癫狂的姿态,便不会忽略魈失控的可能。只是比起可以轻易杀死或是制服的妖物,征战千年的降魔大圣无疑要难对付得多,他只能在一切尚未开始,魈还未有动作的时候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但钟离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只一瞬的功夫,魈便抬起头来,已然变为血红色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骤然出现在他身边的达达利亚。那双眼中没有痛苦,也没有喜悦,空无一物,带着无机质的质感,仿佛一面水镜,只冷冷地映照着眼前人。
达达利亚为那无悲无喜的眼睛一愣。
降魔大圣,也是护法夜叉。
这些是达达利亚已经知道的资料,璃月关于这些的信息对异乡人而言虽然不太容易理解,但想要找到,还是很轻易的,不说别的,从璃月的岩王帝君出征时的传说,到仙众夜叉降妖除魔的典故,乃至于“南十字号”船长北斗的故事,在书楼里,在茶馆中,皆可以寻到。
而身为至冬人的达达利亚,为了心中的那些念想,特意学习了璃月的知识文字,了解了魈的身世背景。
他知道魈是仙人,不食人间烟火,甚至可以说上一句无心无情,但他更知道的是,为抵御业障而竖起的层层坚壁之内,被压抑到最深处的真正的魈是一个相当温柔的人。
如果不温柔,就不会在最后关头发现他的情况不对时,呢喃着“非是业障”而收手;如果魈不柔软,就不会为了道旁的小女孩的愿望放慢自己的脚步;如果不是这样,魈就不会望着璃月海灯节的灯火出神了。
所以,魈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里面尽管没有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空无一物。
那一瞬间达达利亚脑中闪过诸多念头,但时间也不过过去了不到一息而已。只这一息之间,魈的身影便由跪伏在地瞬间出现在达达利亚面前,和所有被业障侵染的妖物一般,他的身侧也缠绕着黑雾一般的业障,只是他和那些失去理智唯余攻击本能,常常都是状若疯癫的妖物不同,他面无表情,手中紧握着和璞鸢,看着达达利亚的目光像是看着死物。
看来魈的本能只剩下战斗……
危机感瞬间充斥于达达利亚的脑海,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赶紧作出反应。于达达利亚而言,这类直觉是极有用的,可不要小看了战士的战斗意识,在战斗力,这东西可能会救你一命。果然,他按着自己的直觉往出挪开几米,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他转头便看见自己原来站着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坑,中间插着显然是造成这一局面的长枪——和璞鸢原本是握在魈手中的,此时长枪利刃一头深深插在石坑里,另一头则被魈站着。
他就像一只孤鹜,又像是一只苍鹰,面无表情,然目光凌厉,直视着被视作猎物的达达利亚,让一贯享受战斗的达达利亚心里忽然一凉。
下一刻,接连不断的攻击闪现,接连不断,像是落下的雨点一样,并且每一击都毫不留情地冲着他的弱点和致命之处而去,分明就是要至他于死地。达达利亚很快发现,闪躲腾挪也没什么用,他的速度没有魈快,并且这位护法夜叉显然身经百战,战斗经验丰富,因此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和璞鸢都会在他的目的地等着他,仿佛完全掌控了他的动向。
而他就如同他掌中的鸟,插翅难逃。
这感觉……可真是糟糕啊。
此时达达利亚才知道,原来最初的那一战魈分明是对他手下留情了的。
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没有使用魔王武装的达达利亚很快落于下风,但是魔王武装……他不能用。
钟离先生在魈服药之前对他说过,魔王武装和业障异曲同工,如果他在魈陷入业障时使用魔王武装,则会勾动魈身上的业障,让魈受到的影响越来越深重,到时候想要让魈从那种情境中脱出便会尤为困难。
实力不能全部释放的情况下,达达利亚很快负伤,从他开始与魈战斗,到他的心脏只差几厘米就会被魈手中的长兵穿透,只过了三秒而已。
而此刻,魈的和璞鸢正对着他眉间印堂穴,锋利的枪尖已经堪堪刺破了他的皮肤,有一丝血线顺着他的脸蜿蜒而下,只要再继续深入,就能把他的脑袋捅个对穿。
只是因金色闪烁着玉璋符纹的壁障将他与之隔开,让和璞鸢不得寸进。
……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转头,便看到双手做出结印姿势的钟离正驱使这金黄色的防护罩把他们两人都笼罩其中。即便如此,魈仍旧不断尝试着突破这一层壁障攻击他们,他显然已经全然失去了理智,是不将眼前的活物诛杀殆尽,便誓不罢休。
被唤了名字的钟离朝达达利亚微一点头:“继续如此怕是于事无补,此番失了先机,便不好办了……公子阁下,你在此处理好伤势,我伺机将魈引去他处……”
钟离话音刚落,半跪着的达达利亚便一口拒绝了,他踉跄着站起身,手指擦过脸上的血痕,爽朗笑道:“不必!钟离先生,我的伤没什么,哈哈,没想到这一回的战斗比上回还要惊险,不过……我非常喜欢!”
钟离微微皱眉,抬手一挥,便有一条岩脊拔地而起,树在金黄的玉璋罩外。钟离退后一步,离了岩罩的范围,一柄枪身暗金的长槊在他手中凝聚,紧了紧手中贯虹之槊,钟离对罩中的达达利亚迅速说道:“无论如何,至冬女皇不会乐见你死在璃月。”
“这是要死就去别的地方死的意思?”达达利亚挑眉。
此刻他虽然对钟离的举动心中疑惑,但到底没有发现那玉璋罩的妙用,如果他见过被岩王帝君封印的若陀龙王,便会知道,此时他身处的这方玉璋罩,与那龙王的封印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