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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引诱 仙驹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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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驹厩。
“师尊有令,罚你在这马厩养马一年,倘若养的好,万事皆休;倘有半点差迟,罪加一等重重处置。”高静道人领着南宫琝走进了马厩。
这马厩之中有百十余匹仙马神驹,夜照玉狮子、踏雪红鬃、呼雷驳、爪黄飞电、金睛花斑豹、日月骕骦……正在厩中悠然自在地啃着草料。
南宫琝斜着眼睛打量厩中那些马,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不就是养几匹牲口么,这有何难?”
高静道人回过身看着南宫琝:“呵呵呵,你哪里晓得,这马与马大不相同,有的马喜食嫩草,有的马喜食瓜果,有的马喜食树叶。倘若混淆,这马必要撒野。”
“他敢撒野?留神我的鞭子!”南宫琝盯着那些马恶狠狠说道。
高静道人摇摇头:“这些马并非凡间俗马,慢说是皮鞭,就是铁鞭、铁锤、匕首也奈何不得。更何况玄霭山乃是清修之处,师弟怎能动此恶念?马若不听使唤,需循循善诱。鞭抽锤打,只恐适得其反。你以他为友,他自然也以你为友;你视他为卑贱畜牲,他自然不会听你差遣。”
南宫琝心中好生不耐烦,可又不敢和高静道人反着来,只有左耳进右耳出。
“来来来,多吃一些。”风霖儿将米粒放在手心递到鸟儿嘴边,鸟儿低头用喙轻轻啄着米粒,痒得风霖儿咯咯直笑。
“哥,你说这师尊他老人家真是明察秋毫公正无私,知道这场大祸是南宫琝惹出来的,就让他去马厩扫一年马粪,让咱们就在这儿和这群小鸟玩儿半年。”风霖儿一边给鸟儿喂食一边说道。
风至简笑笑:“你呀,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开头觉得挺有意思,可真叫你坚持,没有一个月你就会觉得乏了。比如说咱们练武吧,大师兄让咱们扎马步,你刚开始扎得极好,我与奕鸣扎得都不如你,可半个月后呢,你就偷奸耍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你看看你现在的武艺,不说是玄霭山上最低的,也是玄霭山上第二低的了吧?”
风霖儿瘪了下嘴:“废话,大师兄让咱们扎马步,提着死沉死沉的两桶水,还不许动一下,从清晨扎到晌午,这谁受得了啊?”
“习武就得这样啊。还有就是咱们学法术,大师兄教给咱们的那些法术,你开始学得好好的,可是一个月过后呢,你又不好好学了。”风至简继续道。
风霖儿站起身:“我是不好好学,可大师兄教的法术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法术了,那些法术我一看就会根本用不着学,可大师兄偏说我什么欲速不达。真是的,我看大师兄就是不愿意教我那些法术。”
“霖儿,慎言。”风至简语气微微严肃,“我知道你天赋异禀。我和奕鸣私下里说过,我们三个人当中你的天赋是最高的,无论是学武还是学法术,你学得都比我们快。可是大师兄说得对啊,欲速不达。你想想前两日你变成蚺蛇结果……”
“哎呀哎呀,你还提这件事干嘛。”风霖儿连忙打断风至简,闷闷不乐地看向枝头的鸟,突然大叫一声,“嘿!你这鸟好生惫赖!怎么就知道欺负你的妹妹呢?”
风至简轻轻叹了口气,回过身,冲着地上的一双小鸟道:“你这禽鸟,不听兄长劝告,留神日后摔一个鼻青脸肿!”
马厩那边,南宫琝随随便便地挑拣着喂马的草料,嘴里头还嘟嘟囔囔:“这些畜牲们也真够嘴刁,都是一样的牲口,怎么还吃不一样的草料?反正最后都是一样的,吃什么草料不行?仙马神驹也吃不死,随便弄点草料与他吃了罢。”说罢就将怀里的一摞草抛进了槽里。
见有青草,几匹马儿纷纷凑上来吃草,刚吃两口,就有两匹马不满地哼哼了起来。
南宫琝胳膊撑在栏上:“哼哼些什么?这草可是我花了半个时辰功夫捡来的,今天你们的午饭就是这个,爱吃不吃,饿死了也是你们嘴刁活该,赖不着我。”
一匹灰马生气了,冲着南宫琝打了一个大响鼻。
南宫琝往后一躲,拧眉瞪目破口骂道:“好你个畜牲,小爷堂堂户部侍郎之后,玄霭天尊第六十八个徒弟,岂容你在我面前撒野?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说着扬手就打。
那匹灰马岂是好惹的,一甩头躲开了这一巴掌,张着嘴就来咬南宫琝的手腕。南宫琝吓得侧身躲避,那灰马身子往前撞,南宫琝吓得大叫一声“妈呀”,连连后退,脚后跟撞在一块石头上,脚下不稳四脚朝天摔倒在地,滚了一身湿泥枯草。
灰马发出得意的鸣叫。
南宫琝爬起身来,怒气冲冲却又无可奈何,悻悻朝马厩里的马匹啐了一口,转身去了。
“呵哟,这不是咱们的名门望族之后南宫琝吗?”偏这时候来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看着一身泥灰的南宫琝揶揄道。南宫琝面生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这种时候就看出人缘好的重要性了。南宫琝平素常都用鼻孔来看人,动不动就拿自己的祖辈吹嘘说事儿,故而他在玄霭峰上没有几个朋友。
而他现在面前站的这主也不是什么厚道人,他平常可没少受南宫琝的气,好容易有了一次发泄的机会,焉能白白放过:“呵哟,您这堂堂的户部侍郎的孙子,怎么能来养马啊?哎哟喂,这群马是哪一辈子烧的高香啊,居然能让咱们大名鼎鼎的南宫琝来伺候?哎哟喂,我都羡慕死他们咯!”
“你……”南宫琝一股怒火冲上脑门,“你给我闭嘴!”
“嘴长在我的鼻子底下,你还能管得了我的嘴是闭是张?我不闭我不闭!”这主也是欠,说着说着还开始眉飞色舞了,“嗬,不是说你是什么户部侍郎的孙子吗?我虽然没当过户部侍郎,可我也知道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一发命令,底下官吏没有敢不听的。再看看你,连几匹马儿都驯服不了,一点都没有你爷爷的威风。难道,你不是你爷爷亲生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南宫琝目眦欲裂火光熊熊,“谁说小爷驯服不了这匹马的?小爷现在就给你驯一匹马看看!”
那主还继续挑逗:“驯别的马不算啥能耐,呶,看看那匹踏雪烈焰金睛兽,这匹马可是刚来不久,性如烈火脾气暴躁,与它同厩的马儿没有敢惹它的。你有能耐,驯驯那匹马让我看看。”
这主或许是随口一提,可南宫琝闻言却动了心思:这一匹踏雪烈焰金睛兽大有来头,日行一万天不黑,夜走八千天不明,蹿山跳涧如履平地,越岭过河步履稳定。然而这匹马性子火爆,玄霭山诸仙平时喂它点儿草、给它刷刷毛都可以,但一骑上它它就得发疯撒野。
南宫琝想着,如果能够驯服这畜生,那岂不是一件长脸的事儿?到时候玄霭山上还有谁敢不尊重他?
这下南宫琝可动了心思,一扭身朝左边马厩走去。
“喂喂喂,你还真驯啊?”那位惊愕了,他本来就想过过嘴瘾,没想到这愣头青居然真的敢去驯。
南宫琝呵呵冷笑:“那还有假?站那儿别动啊,让你看看我的能耐。”
“哗啦”一声,南宫琝拉开了马厩,伸出手解开了绳子。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那位,这会儿已经面如死灰不知所措。
那匹马一见有人要打开门,立刻蹿了起来,踢跳咆哮,那咆哮之声真真不亚龙吟虎啸,响彻云霄惊天动地。
南宫琝不禁后退两步:“好一匹畜牲!我倒要看一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手起剑落砍断了绳索。
绳索刚刚落地,“哐”的一声,厩门被撞飞了出去,险些撞在南宫琝身上。一道红影从马厩之中飞了出来,直奔南宫琝而来。
南宫琝忙飞身一躲,那匹马擦着南宫琝就跑了过去。南宫琝的血性一下子被这匹马逗了起来:“好一匹烈性的畜生!”三步两步冲上前,伸手要去攥马的尾巴。
而这匹马似乎脑后也有眼睛,后踢一抬,一尥蹶子,两个海碗般大的蹄子直奔南宫琝面门而来。南宫琝倒也有点手段,身子一趴,躲开了马蹄,身子一翻,左手和左脚一撑地,身子腾空而起,右手和右脚则钩在了马背之上。那马一看这人竟抓住了自己的脊背,顿时咆哮起来。
南宫琝双手扣紧,双脚钩在马背之上,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贴在马肚子之上。那匹马又跳又蹿,想把南宫琝摔下去,南宫琝死死地抓住马背,根本摔不下去。
马忽然停住了跳跃,两只前腿往内一弯,两只蹄子直奔南宫琝后背而来。南宫琝耳边厢听见声音,急忙撒了手,摔在了地上。
那马不依不饶,抬起蹄子朝着南宫琝踩了下去。南宫琝就地打了个滚躲开马蹄,正欲站起来,那马蹄又至。南宫琝连打几个滚,本来挺干净的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这马果真是烈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追赶着南宫琝。
南宫琝滚到了一棵大树底下,那匹马举起蹄子就要踩。南宫琝斜着一蹿,那马一蹄子踩在了树干上,“砰砰”两声,树干上出现了两个深坑,马蹄陷在了树干之中。
南宫琝这下可有机会了,趁着这匹马拔蹄子的功夫,垫步拧腰纵身跃上马背,刚刚骑上马背,马蹄就拔了出来。
马见这家伙居然骑在了自己的背上,又是一阵跳跃,想要把南宫琝甩出去。南宫琝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一条胳膊死死搂着马脖子,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狠狠砸在马的头上。一人和一马在树林之中争斗起来,马的嘶鸣与人的怒吼交织成一片,惊得林中鸟张惶而逃。
而那位挑事儿的早就没了影儿。
马一看甩不飞南宫琝,改变了策略,开始原地转圈。这匹马会对蹬拐弯,转圈的速度愈来愈快,南宫琝只觉得眼前景物都化作了一片黢黑,一股晕眩感涌上头顶,但胳膊依旧死死地搂住马的脖子。
马越转越快,颠簸得南宫琝头晕目眩直想呕吐,双臂终于慢慢松开,咕咚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那匹马也累得气喘吁吁,站在一旁不住喘息。
南宫琝气得直用双手捶打地面。他越想越窝火,昨日那个比试明明是风至简提出来的,自己不过是用了个非常手段而已,为什么自己要到这种破地方受一年苦,而风至简他们俩只需要到百羽园养半年鸟就行了?
南宫琝越想越窝火,用力往旁边的树上捶了一拳。
“喳喳!喳喳喳!”枝头跃过一猿猴,一手攀着藤蔓,盯着南宫琝不住地叫嚷。
南宫琝抬头一看心中愈发恼火,那猴儿天生一张笑脸,此刻南宫琝心中恼怒,越看那张脸越觉得这猴子是在嘲笑自己。心中邪火直往上撞,从地上抄了一块圆石,照定那猴儿劈了过去。
猴儿身体灵巧,胳膊一提身子荡起,圆石擦着猴儿的毛就过去了。猴儿顺势一跃,俩胳膊交换着攀着藤蔓,不一时就来至在南宫琝正上方。
南宫琝不知这猴儿打算干嘛,抬头欲看,刚一抬头就觉额头上有一股湿漉漉热乎乎的东西顺着鼻梁往下流,流进嘴里一咂么,顿时腹内翻江倒海——这猴儿也非善类,将一泡尿溺在南宫琝脸上。
南宫琝忙用手抹去脸上的猴尿,偏偏那猴儿玩上了瘾,一纵身从树上跃下,不偏不倚正落在南宫琝肩膀上。南宫琝浑身一凛,伸手要推那猴儿。
猴儿个头瘦小身体灵巧,南宫琝刚刚抬起胳膊,猴儿一转身跃到南宫琝的腰间,手脚并用,噌噌噌几下到了南宫琝的肋下,两条腿夹住南宫琝肋骨,两只手抓住南宫琝胳肢窝就挠了起来。南宫琝未曾穿着长袍,上半身只穿一件无袖比甲,这猴儿爪子又长又尖,挠在他胳肢窝上又痒又疼,南宫琝连忙去打这猴儿。
猴儿抓住他的胳肢窝身子往上一翻,猴屁股正好砸在南宫琝脸上。南宫琝眼前黢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东倒西歪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那猴儿一纵身躲开,啼鸣两声似是讥笑,一纵身跃上大树,荡着藤蔓去了。
南宫琝哪里肯放,这些日子在这马厩又是喂草又是扫粪,还差点被那匹畜牲给踢死,如今又被这只小臭猴子耍得团团转,是可忍孰不可忍!南宫琝站起来拔腿就追。
那猴儿三荡两荡,往上一跃,身影便消失在枝叶之间。南宫琝眼力并不算太好,加上枝繁叶茂,找了半天也未曾找到那只猴子。他仰头看未曾注意脚下,蓦地,一脚踏个空,整个人就往下坠去……
“南宫琝……南宫琝……”
恍惚之间,南宫琝觉得有个苍老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呼唤,他费力睁开了双目,却觉得眼前昏花一片,使劲揉揉眼睛,却也不见好转。南宫琝不知所措,就觉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沉下心来一听,扭回头一看,一位青袍老者正站在他背后。南宫琝这会儿看东西都特别模糊,这位老者也不例外。
“你是何人?”南宫琝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老夫是谁。”老者呵呵一笑,“不过老夫知道你是谁。你是这玄霭天尊的第六十八个徒弟,复姓南宫,单字名琝,你的曾祖是李唐天子敕封的秘书监,你的祖父乃是户部侍郎,你伯父在江南当过一任常州刺史,你父亲也在高阳县当过县尉,老夫说的可有半点差错?”
南宫琝惊愕不已,但随即反应过来,“切,这算得了什么?我这些年在玄霭峰上也经常说这些事,你知道一些也不足为奇。”
“老夫还知道,”老者又开了口,“你的母亲祖上乃是博陵崔氏,五姓七望关陇贵族。你那外祖母亦是名门闺秀,你的外祖父早年平定过安史之乱,受封兵部侍郎。然而你有个舅舅名叫崔一庸,贪杯好色,在你祖父举荐下当上一任县尉,不想贪污贿银,最后落得个发配韶州的下场。是也不是?”
“这……这……这些你是怎么会知道的?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些!”南宫琝也知羞耻,他舅舅贪污受贿被流配而死的丑事他可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就连清妙仙君也不知道,这老者究竟什么来头?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说那些了,再说说你吧。”老者继续说道,“你的父亲也是个吃喝嫖赌浪荡之徒,你祖父死后,你伯父因为杀人害命被差抄下狱,你父亲得知音信,连夜卷了金银细软逃离汴州。不曾想中途路上遇到歹徒,你爹娘双双殒命,你那时只有六岁。眼看就要丧命刀下,那清妙仙君踏云而来,救下你的性命,将你带回玄霭山。玄霭天尊看你可怜,就收你为徒,教你法术。是也不是?”
“这些你都知道?”南宫琝愈发惊愕。当然,最令他惊愕的是这老者居然敢直呼清妙仙君名号,想来这老者辈分比清妙仙君只高不低。
“哈哈哈哈,老夫这双眼,上能看天庭,下能观地府,能知过去未来,还可查识人心。别的不说,就你现在在想什么,老夫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吗?我不信。”南宫琝只当他说瞎话。
“嗬,你犯下大错,被你师尊贬到马厩养马,是也不是?”老者呵呵一笑,“我告诉你你现在在想什么,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明明是那风至简,为什么天尊只是罚他去百羽园看半年鸟,而你却要到那马厩遭一年的罪,老夫说的可对?”
南宫琝微微抬起头注视着老者。
“还有,你是不是在想自己比云奕鸣早上山那么多年,法力武艺也远远高于云奕鸣,为什么派去镇守昪箜岭的是云奕鸣而不是你南宫琝?自己明明那么聪明,学武学法术都比别人快那么多,为什么这两百多年里天尊就是不肯重用你?你出生于官宦之家,虽说家道中落,但好歹也曾富贵过。上山这些年你勤奋刻苦,你的法力远超与你同时上山的同门。反观风氏兄妹,他们是什么东西?他们的父亲是个屡试不中的穷苦秀才,母亲就是个农户之女,祖上从未出过高官显贵。再看这俩,天赋根本就不能和你南宫琝相比,会的法术也不比你南宫琝多。可天尊为什么就是偏爱风氏兄妹而不待见你?”
老者口中吐出一连串问题,南宫琝听得一愣一愣的,并不是因为老者说的不对,恰恰相反,老者所言皆是他心中所思所想。
老者没有停歇:“其实这些问题在你心中早有答案。那就是天尊偏心!”
南宫琝瞳孔一缩,张大嘴巴说不出话,但却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老者发出一阵阴冷笑声:“呵呵呵,老夫说过,就没有我这双眼睛看不透的东西。老夫敢肯定,刚刚老夫这番话一定说到你心里头去了。怎么样小子,想不想获得你师尊的宠信?想不想战胜风氏兄妹,把他们彻底压得抬不起头来?”
南宫琝没有说话,但却用力点了点头。
“好啊,小子,附耳上来,老夫教给你……”
“啪”!
南宫琝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刺痛,然后眼前便是一片黢黑。等再睁开眼睛时,就见面前站着风氏兄妹。
“你们怎么在这里?”南宫琝坐了起来,却觉周身疼痛。
风霖儿噘起嘴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呢,刚刚我和我哥看见你躺在这儿,上来一看你昏死过去了。我哥又是给你掐人中又是给你灌药,好不容易你才醒了。行了,醒了就赶紧走人吧,我们还有一堆活儿要干呢。”
南宫琝揉揉眼睛,看看风至简风霖儿那副满头羽毛的狼狈相,不由得哈哈大笑讥讽道:“哈哈哈哈,瞧瞧你们这一脑袋的羽毛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妖精呢!”
“我去你的!我哥刚刚救了你,你这开口就是屁话,还有一点良心没有啊?”风霖儿抓了一把羽毛往南宫琝身上砸去。
南宫琝不屑一笑:“要不是你哥提的什么破题目,我至于去养马吗?”
“南宫琝!”风至简也怒了,“你有完没完?要不是你急功近利炸毁万鳞溪,我们至于如此吗?现在你反倒推了个干净,亏你还是官宦之后,难道博陵崔氏之子就是这副德行?”
“放你的屁!”南宫琝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侮辱他的出身,“风至简!你把嘴巴放干净些!英雄好汉从不逞口头之快!你不是说要连续比试三场吗?这才两场,还有一场呢!”
风至简听他又提此事气极而笑:“你还想比试?留神吧,再比试出差错,那可就不是养养马喂喂鸟那样简单了,那可真的要到思过洞去啦!思过洞是什么地方?那里是玄霭峰最冷清的地方,春无雨夏无花秋无果冬无雪,一年到头鬼都见不着一个,去那里思过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你要是想去你就自个儿去,别拉着我们兄妹俩跟你一块儿死!”
“哟嚯,怎么着?害怕了?认怂了?”南宫琝的语气中充满挑衅意味。
“认怂?嘿嘿,我风霖儿长这么大就不知道那个字儿怎么写!”风霖儿一下子就把眼珠子瞪起来了。
南宫琝嘻嘻一笑:“这个我信,你不会写的字加起来都够写三本书了!”
“你滚边上玩去!”风霖儿吼了起来,“我哥不和你比试,我和你比试!”
风至简暗暗苦笑,得,激将法奏效了。
“你比试?这倒是可以,不过我有要求,那就是这次比试的题目还是得由我来出。”南宫琝抱着胳膊说道。
风霖儿不服气:“凭什么?我们上回可是说过的,如果第二次比试你没有输,那第三次比试就由你定比什么。可第二次你赢了吗?”
“第二次我没有赢,可是你们赢了吗?你们既然没赢,那就不能说是我输!”南宫琝理直气壮。
“嘿嘿,你这是什么狗屁道理?”风霖儿都被南宫琝这套理论气乐了。
“行了行了,霖儿你歇会儿。”风至简揩一把沾在额头上的羽毛说道,“南宫琝,你想出题也不是不可以,但因为上一次我们比试算是打了个平手,所以我要提三点要求,如果这三点要求你都答应,那我就和你比;如果你说一个不字,那你就是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跟你比试。”
“我疯了我跪地求你啊?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南宫琝问道。
风至简说道:“万鳞溪、藏宝阁、马厩与百羽园这些地方都是清净之地,不可在此比试,此其一也;你与我毕竟也是同门,动刀动枪有失同门之谊,比试不可动用兵刃伤及对方,此其二也;之前你用霹雳葫芦炸毁万鳞溪,才使得我等沦落至此,这第三次比试,你我都不许向各位师兄师姐借法宝来用,此其三也。这三个条件,若有一件不依,这场比试,恕不奉陪。”
“原来就是这点要求,也不算什么,好,小爷我答应你了。”南宫琝一挥手。
“你居然这么好说话?”风霖儿有些惊讶。
南宫琝撇撇嘴道:“那个自然。行了,三个条件我也都答应了,现在我该定题目了吧?”
“你且说来。”风至简说道。
南宫琝道:“在那霞泉谷之中有两株大树,那两株树一到夏末就开始落叶,如今也是初秋了,那两株树叶子也该落光了。明日就到霞泉谷清扫落叶,一人一株树,谁先扫光落叶,谁就获胜。”
风至简听罢笑得肚子都疼了:“南宫琝,打手背上了吧?我这两百年几乎天天在拂云殿庭院中清扫落叶,扫几片叶子算得了什么?”
南宫琝却道:“风至简,这一场我可不和你比,我是要和风霖儿比!”
“什么?”风霖儿眼睛瞪起来了。
南宫琝呵呵大笑道:“那是自然,你方才不是说,你哥不和我比,你和我比吗?好哇,我现在就成全你,让你来和我比试这一场。你,敢是不敢?”
向来做事直率甚至有点冲动的风霖儿这下可犹豫了。
如果南宫琝要和她比试武艺法力,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偏偏南宫琝要和她比试扫地,这就让风霖儿犹豫了。
风霖儿能干苦活累活,唯独干不了这种枯燥乏味的活儿。她什么心都有,就是没有耐心,而南宫琝出的这个题目恰恰就是要比耐心。
“哟,怎么着?不说话了?你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合着你只会逞口头之快啊?”南宫琝挑了挑眉毛。
风霖儿用力抿了一下嘴唇,依旧没有说话。
“可也是啊,你风霖儿最大的本事可不就是在这张嘴上么?嘿嘿,你风霖儿就是嘴硬,可你的本事根本不怎么样!唉,算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以后看见我啊记得老老实实磕头行礼,明白了吗?”南宫琝的语气表情越来越欠揍。
风霖儿吃蒜吃葱可就是不吃“姜”,一下子心火就上来了:“南宫琝!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不就是扫扫地吗?姑奶奶我应战了!”
“哦,应战了啊?好啊,那你可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哟!哈哈哈哈哈……”南宫琝大笑着离去了。
风至简在一旁哭笑不得。其实南宫琝要是出别的题目,风至简说什么也不会让风霖儿代他比试,但扫落叶这种事情,风至简觉得有必要让风霖儿干一干,这丫头最大的毛病就是心浮气躁没有耐心,如此下去,纵有天赋亦是枉然。于是乎风至简没有拦着。
当然,风霖儿很快后悔了。一晚上嚎叫连连片刻不歇,吵得风至简一个晚上都没合眼。
玄霭峰藏宝阁。
看守藏宝阁的是彩芝女,这位仙子是幼年得道的,已经修炼一千多年了,但因为生性顽皮惹了点小祸,被玄霭天尊罚到藏宝阁看守宝物,至今已有三百年。
虽说身在藏宝阁,一天到晚也看不见几个人,可这彩芝女每天都要认认真真梳洗打扮一番。此刻她正在铜镜前擦粉抹脂,挽好了飞仙髻,戴好了簪环,穿了罗裙,打扮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就在此时,阁门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哟,谁啊?”彩芝女放下铜镜,来至在门口开门,原来是风至简。
“参见师姐。”风至简稽首道。
彩芝女笑道:“至简啊,你今儿这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正好,你快看看,师姐今天这妆画的怎么样?”
风至简道:“师姐天生丽质,便是不施粉黛亦是美丽无比。”
“嘿哟哟,至简,你这嘴啊就是诚实,哈哈哈哈……”彩芝女捂着嘴笑道。
风至简说道:“师姐您人美心善,平素常对小弟也很照顾,小弟感激不尽,正想找机会谢谢师姐,怎奈一直没有机会。昨日小弟得了一盒胭脂,想送给师姐聊表寸心,还望师姐不要嫌弃啊。”
彩芝女皱皱眉头:“你哪来的胭脂?”
风至简笑道:“前几日我与白珣师姐打赌,白珣师姐赌输了,给了我这盒胭脂。师姐快看看,这盒胭脂好是不好。”说罢将胭脂盒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