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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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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崇拎着跟自己几乎差不多大的赛车玩具回家了。
今天外婆很高兴,眉开眼笑的,从幼儿园出来后搂着他亲了好几口,一边亲一边连连说要买大玩具奖励他。
江崇板着小脸站着没动,为了大玩具,默默忍受了外婆对自己的放肆。
路上外婆担心那赛车太沉了,要替他拎着,说了好几次,江崇都拒绝了,自己的玩具,当然要自己拎。
从玩具店一路回到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屋里没开灯,外婆说妈妈去美容院做脸了,爸爸陪着。
江崇外婆说完,洗了手去厨房给外孙做饭吃,末了还不放心地嘱咐已经在客厅里拆开大包装,开始玩赛车的江崇。
“崇崇小心玩哦,不要放嘴巴里,有细菌的。”
江崇玩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抬头看,视线正落在放在沙发的书包上,书包里装得东西太多,拉链都被撑开了一个小口,而开口处露出包着塑料封膜的故事书——那是幼儿园发的纪念品。
他忽然想到什么,挪过去从书本里抽出了露在外面的那本,然后把拉链全部拉开,又拿出了另一本。
两本一模一样的故事书并排放在他的膝间,他皱皱眉,想起江岁领了纪念品后左看右看,见他身旁带着书包,一点儿也没说不好意思地就往他书包里放,放完了后一脸坦然地,“帮我装一下,等我找你要。”
江崇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挥挥手,满脸开心地跑远,继续投入他的沙包大赛了。
真是的,扭头离开的时候甩了他一脸臭汗,都没说句对不起,真没礼貌!
江崇拎起其中一本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跑去卧室的窗边看了一眼,然后又噔噔噔跑出来,一边换鞋,一边对在厨房忙碌晚餐的外婆说。
“外婆,我去趟江岁家。”
“啊你玩具玩完啦?去哪?你要去江岁家干嘛?”
江崇外婆急急忙忙地出来,看到江崇已经换好鞋要开门了,她连忙摘了围裙,“我跟你一块去,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去嘛,外面黑乎乎的。”
“外婆很近的,就几步路。”江崇无奈。
江崇外婆严肃起来说一不二,“那也不行,小孩子家家的。”
下了楼,外婆牵着他的手,问他,“去江岁家做什么?”
江崇用手指捏着书的一角晃了晃,给外婆看,语气嫌弃地要命,“他把书落在我书包里了,整天丢三落四的。”
原来就为了一本书,害得她熬了半天的银耳粥都不得已先关了小火,江崇外婆气笑了,“那也不急着现在给他呀,明天再给多好呀。”
“你不知道江岁那个人,”江崇撇撇嘴,“差劲得要命,不想拿着他的东西。”
“是,那天他还把你推水里了,”江崇外婆沉了脸,“我一直没找他家算账,那家两口子整天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凡正经过日子的,没见过把一个那么点儿的小孩扔给爷爷养的。”
“你也别离江岁那小孩太近,少跟他玩,”江崇外婆摇摇外孙的手,嘱咐道,“有那样的父母,孩子也不会好到那里去,要不怎么把你推池塘里去了呢?多吓人,幸好没事。”
说话间,已经快到江岁楼下了,过了一会儿,江崇外婆忽然听到身旁的小人一句很小声的嘀咕。
“他不是又把我给捞上来了么……”
她年纪大了,听得模糊,也听不太清,又问了一遍。
“什么?”
等了半天,江崇却没再吭声了。
…………
江岁和一群小朋友玩到了天黑,直到其他的人一个一个全被家长领走了,只剩他一个人空落落地站在小广场,他才遗憾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拋着沙包,一路自娱自乐,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原本是该去爷爷那里的,可是他玩得浑身脏兮兮的,去了肯定会被骂,干脆回家好了。
不过到家后肚子好饿,咕噜咕噜直叫唤,江岁先去给爷爷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晚不去干休所睡了,然后轻车熟路地找到家里放泡面的地方,拆了一桶,又去拿热水壶接了自来水烧。
等待水开的空隙,江岁把自己玩得一身臭汗的小短袖和小短裤都脱了下来,换上了套新的。
换下来的脏衣服被他扔到盆里,他拿起洗衣粉的袋子。
倒的时候不小心又撒多了,江岁吐吐舌头,赶紧开水龙头放水,水流进盆里,很快掩盖了白茫茫的洗衣粉,变成了蓬蓬的洗衣泡。
江岁拿了根筷子在盆里搅来搅去,觉得搅得差不多了,换上清水又搅了一遍,然后拧拧干,胡乱晒到晾衣架上了。
做完这些,水早就开了,江岁小心翼翼,捧着热水壶,往面桶里倒,等待的过程中饿到不行,加之面香渐渐溢出,勾得他忍不住吞了几口口水。
终于掀开盖子,迫不及待凑上去,却不小心被热气呲了一脸,面桶放在饭桌上,江岁跪在椅子上,他满足地捞起第一口面,正待放在嘴里,忽然听到大门被砰砰拍响的声音。
一个颤抖,面从筷子上滑了下去,他忙着救面,一通手忙脚乱,结果不小心碰翻了面桶,吧唧摔到地上,顷刻间淌了一地的汤汤水水。
江岁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他跪在椅子上,右手拿筷,望着地下,目瞪口呆。
门还在响,门外有声音,许是过了半天不应,外面的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略显不耐烦。
江岁在心痛和悲愤之际还是听出了那是江崇的声音,他全身无力地爬下椅子,绕开那一地狼藉,欲哭无泪地去开门。
刚开门,就看见江崇向上的鼻孔,朝着他,吐槽道,“这么慢。”
江岁伤心得有些明显,微微垂着头,连话都没力气跟江崇说了,因为这是家里最后一桶泡面了,而爸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回来后有没有工夫再买,他真可怜,今晚要饿肚子了。
江崇发现了他的异样,皱皱眉,“你怎么了?”
“你找我干嘛啊?”江岁有气无力地抬头,像病了一场。
抬头后才看到江崇的外婆还站在后面,愣了一下,挠挠头,嗫嗫嚅嚅喊了句,“外婆好。”
江崇盯着江岁躲闪得十分明显而心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外婆,好奇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岁是在怕他外婆吗?
他忽然想起那天自己落进池塘,湿淋淋回家,一路上江岁一直在说对不起,赔礼又道歉,他气极了,一路猛走,不听更不理。
江岁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他落在了后面,他拐弯的时候不经意回头,看见江岁站在街角边,眼睛好像红红的,满脸不知所措的惶然。
但那只是匆匆地一瞥,江崇觉得自己那时或许是气糊涂了出现幻觉了也不一定,毕竟江岁那个恶劣的人先是把翘翘和麦麦这两个见证人全部轰走了,还威胁人家不许往外说,紧接着又央求他可不可以不告诉他外婆,他可以给他买一年的大白兔奶糖,利诱不成又来威逼,他试图抓住他的手,抓了好几次,然而,都被江崇恼怒地避开了。
现在想想,那天的江岁确实有点儿奇怪,因为从小大祸小祸闯不断,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人,怎么会偏偏慌张到那种地步。
江崇拎着一本书,站在江岁家门口,很严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试图揪出江岁的小辫子,说不定小辫子背后是更大的阴谋,突然冷不丁看到外婆已经走进去了。
江崇外婆先是闻到了一股极其不健康的垃圾食品的味道,没忍住,两只脚先动了,然而刚一进门,就看了地上黄黄棕棕的一坨,滚翻的面桶碗就在她脚尖的不远处,再一抬眼,差点儿没当场犯心梗。
她看到了什么?
热水壶!
一把热水壶!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自己在家用热水壶!
这能不出事吗?!
要死了要死了,作孽啊,作孽啊,这家长怎么当的,太不像话了,江校也不管管!
这娃太可怜了,肯定是饿的,她说呢,隔着大老远就听见那孩子站在门口,肚子咕噜咕噜响。
可怜见的,生下来就被嫌弃,爹不爱娘不疼,奶奶走得早,爷爷也不怎么照顾。放着这么个小孩子天天疯跑疯玩,饭也吃不上口热乎的。
江崇外婆内心滔天巨浪,母爱泛滥,心底软得要命,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再回头看看还站在门口呆愣愣望着自己,怯怯懦懦,可怜巴巴的小男孩,完全忘了自己还刚嘱咐过外孙要少跟人家玩,咬咬牙,一跺脚,一左一右牵了两个小男孩的手,全部领回家吃饭了。
江崇被愤慨的外婆牵着噔噔噔几步下了楼,他张大嘴巴,吹着初夏的夜风,半天没缓过神。
装的!这厮肯定是装的!原来背后的大阴谋在这儿呢!
江崇气得咬牙,指尖把那本故事书的塑料封袋揉得窸窣哧啦响,他恶狠狠地扭脸瞥了一眼走在外婆另一边的那个人。
那个小男孩皮肤白皙,眉眼微垂,唇瓣红润,额前头发被风轻轻扬起,又落下,看起来安静听话极了。
装的!
江崇愤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