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水有点甜》油菜花的油

1、今天我吐血了 凌晨三点的

　　第一次被胃疼醒的时候，我模模糊糊看了一眼时间，是凌晨2点半，距离入睡才过去了半个小时。强忍着痛拉开抽屉，翻出了胃药，随便倒了两粒就着床头柜已经冰凉的水咽了下去。

　　药划过嗓子有点疼，可能嗓子也有点发炎，但是我太困了，反正疼不死人，但是再不睡可能要被困死，我心想着，又睡了过去。

　　第二次被疼醒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确实要被疼死了。

　　胃里像有破壁机一样在搅拌，还想吐，没等我把垃圾桶拉到床前，一堆东西就像泥石流一样从鼻子嘴巴里冲出来了，其中大部分是水，还有一点我晚上吃的还没消化完的面包，呛的鼻子难受极了。

　　我闻着房间的味道，更想吐了，所以尽管胃很痛，我还是爬起来去了洗手间，漱了漱口，撸了撸鼻子，还没等到我擦干手，又吐了一次，只不过这次吐的小部分是水，大部分是血。

　　看着洗手池，我愣了一下，吐血了？还是我吐的？？原来电视剧里的吐血是真的，人真的能吐血。

　　我又漱了漱口，然后给自己打了个120，电话里的护士问：“女士你还好吗？问我的地址和症状，得知我是独居后，要求我不要挂断电话，提前把门打开。

　　“还好的话，我就不打120了”，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但是我还是像机器人的固定程序设置一样回答：“我还好，谢谢。”

　　我顺便还安慰了护士，让护士放心我不会晕过去的，不过在护士的强烈要求下，我还是打开了门，乖乖等着。

　　其实吐了血以后，我反而觉得胃里舒服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疼傻了。趁着救护车来的时间，我得换件衣服吧，总不能脏兮兮的去医院。

　　于是我开始收拾要带去医院的东西。

　　换了一套舒服的休闲装，又在通勤包里装了一件工作装，身份证，医保卡，电脑，充电器，耳机，还有工作的U盘。

　　一会儿睡不着打点滴的时候还能再完善一下那个项目方案，我是这么打算的。

　　收拾完东西可能也就过了不到5分钟，胃又开始疼了起来，从胸口到大腿都是疼的，浑身冷汗，胳膊在发抖，我缓慢靠在沙发上，想着歇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再睁眼，我已经在救护车上了，脸上挂着呼吸机，医生正在扒拉我的眼皮。

　　看我醒了，医生和我大致说了情况，也就是初步判断是胃出血，具体原因是什么还不清楚需要到医院检查。

　　我环顾四周，没发现自己的大通勤包，张张嘴想说话，发现嗓子像刀划过一样疼，我这一瞬间想起来：“宝娟，我的嗓子，我的嗓子怎么了。”

　　可惜这个时候我并不能和别人分享这个快乐的梗，哎，真遗憾，多应景的剧情，可惜没人配合我演出。

　　我又扭扭头看了一遍，万一身份证手机都没拿，交不起医药费怎么办，到时候我会不会被医院扫地出门，惨死大街。

　　医生可能发现了我的动作，从脚下拎起来一个包“你是在找这个吗？”
　　我点点头。

　　旁边的小护士说：“刚才我们到的时候，你都晕倒啦，还抱着这个包，我们猜着应该是你要带到医院的东西，就给你拎上来了，你放心，家里的门也给你关上了。”

　　小护士看着刚大学毕业的样子，青春活泼，真好，我冲她感激的笑了笑。

　　医院眨眼就到了，我被人从救护车上推下来，又从一张床被人抬到了另一张床。

　　还好我身材一直保持的不错，不然到时候像网上看的一个视频喊着123，4个人都抬不起来的话，大家就尴尬了。

　　在我还在乱想的时候，就被急冲冲的推进了急救室，其实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能下地走了，不过能躺着我也没必要非站起来给大家表演一下走路，不然显得我不够尊重那么着急的医生和护士们。

　　到了急救室，人还挺多的。

　　左边有一个大哥头流血了，他边用纱布捂着头边骂骂咧咧地打电话，我猜可能是和人打架了，不过我看这个伤势和语气，估计是打输了。

　　右边椅子上还有一个妈妈抱着孩子，头上放了一片酒精湿巾，应该是发烧了，瘦弱的妈妈抱着孩子轻轻拍打，旁边并没有孩子父亲的身影。

　　还有一对叔叔阿姨，看起来年龄很大了，但是穿的非常体面干净，阿姨捂着肚子，叔叔紧紧握着她的手。

　　值班医生过来问了症状，然后按了按我的胃，又按了我的肚子，我觉得按哪里都疼，就希望他赶紧结束别再按了。

　　医生说，“我先给你止痛止血，不过治标不治本，如果还需要出血就要用内镜治疗了，并且不管有没有好转，你这种情况明天都要做胃镜，查一下是什么原因，无痛胃镜会全麻的，必须要有人陪护，你有家属陪你来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可以自己签字吗？”。

　　急救室的医生可能也见惯了人世间百态，他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很平和的说：“麻醉后可能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晕眩和不适感，还是建议找个人来陪护，家人不在的话，朋友同事都行。医院目前的规定是这样的。”

　　“好的，医生，我会想办法的。”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这时候我扭头发现刚才那对母子，孩子被一个男人抱着，女人手里拿着一些单子，刚才那个父亲应该去缴费了吧，我突然意识到，然后笑了一下，是我想多了。

　　医生开了药，我求着值班护士扶我去挂号交费并且办理了住院手续，护士态度虽然一般，但是还是帮助了我，我很感激。

　　回到病房以后，拿起手机，先给领导发了请假的信息。没想到陶行还没睡，直接给我打来了电话。

　　“怎么回事？”老板不愧是老板，问候的语气和问罪的语气几乎一摸一样，我暗自吐槽。

　　“胃出血了，现在在医院呢，医生说明天还要做胃镜，估计要请三天假，不过您放心，我会把工作安排好的，德诚的那个方案我已经有了想法，后天咱们可以先过一遍初稿，然后”。我还想趁机向老板表达一下我轻伤不下火线的工作精神。

　　“行了，工作的事你先别管，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说工作的事儿”。陶行打断了我的话，“你在哪个医院，我让我家阿姨去照顾你两天”。

　　“谢谢陶总，不过不用，我已经找到人照顾我了。”

　　我其实挺感动的，自从实习开始我就跟在陶行身边做事，至今已经有10年了。

　　我猜我的情况陶行应该也有一点了解，平时对我也算照顾，但是我还是觉得麻烦老板不太好，所以我没有应下陶行的话。

　　“哪个医院？”陶行又问了一遍，按照平时，陶行的问题绝不会问第二遍，但是可能今天因为我生病了，他第二遍的语气反而更温和一些。

　　“谢谢老板，不过真不用了，我朋友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我只得编个谎。

　　电话那边沉默了，我硬着头皮继续说：“老板现在已经凌晨4点了，您早点休息。”

　　顿了一下，我又现身说法道：“我这病可能就是熬夜熬出来的”。试图用实际案例向老板表达熬夜的危害，希望他以后少压迫一点自己，也顺带少压迫一点我。

　　听我这么说，陶行笑了一下：“还有精力管我呢，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打开了和李乐乐的微信对话框，里面还是昨天上午李乐乐和我分享的她和男朋友去长沙玩的照片。

　　“你什么时候回来？”，最后我没按下发送键，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这条消息，发了句“真不错，好好玩”。

　　然后又去项目群里，通知整个小组最近两天我不会到公司，有什么事情远程汇报。

　　又给一直合作的家政公司留言，让他们派人明天去我家打扫一下卫生，卧室那一片狼藉，我想想就头痛。

　　感觉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我瞬间觉得有点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5点了，哎，又折腾了这么久。

　　我抬头看了一眼刚好液体要输完了，就按铃喊护士拔了针，把手机一关就睡了。

　　本来以为在陌生环境我会睡不着，没想到对我来说，医院的消毒水是最好的助眠香薰。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量体温，体温正常，交代今天做胃镜不要吃早饭。

　　我点点头，其实护士想多了，我也没有早饭可以吃，外卖只能送到楼下，我手上打着点滴也下不去，好在我也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不然说不定更胃疼了，我暗自庆幸。

　　8点半，一大批医生来查房，浩浩荡荡显得有点酷，一个医生说他是我的主治医生，姓徐，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

　　徐医生问我今天怎么样，“好多了，医生我今天做完胃镜，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问。

　　徐医生回复道，“要先做胃镜看一下病因才能决定下一步治疗方式。如果情况好一点是胃溃疡或者是十二指溃疡的话，一周就能出院”。

　　“一周！！！”，我有点震惊：“我平时胃溃疡吃两片药就好了，怎么还住一个星期的院呢，我想着都打点滴了。怎么两三天也能好了。”

　　不曾想今天查房队伍中恰巧有科室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他平生最恨病人不爱护自己的身体，最爱教育病人生命健康大于一切。

　　“什么叫吃两片药就好了，那只是不疼了，怎么就是好了，就是你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都把自己搞得胃出血了，情况好是胃溃疡，如果情况不好的话，那就要做切片看一下是不是癌。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健康”。

　　于是我被迫听了十几分钟的爱护身体人人有责的健康讲座。等查房大队伍离开病房，我舒了一口长气。

　　“我也觉得那个医生很话痨。”隔壁病床传来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