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疆越离

2、第二章

　　我站在一栋老式的住宅楼前，楼的外漆，墙上脱落的墙皮斑斑驳驳，让人很难辨认出其原来的颜色，尤其黄昏的这个时候，显得更有种过分的压抑，寂静的四周，唯有楼旁的槐树，风吹着叶还沙沙作响，苍凉的像是在哭泣一样。
　　忽然里面传出了节奏间断的钢琴声do re mi，
　　就仿佛夏日里的清泉，透人心脾。
　　我仰头寻找，着了魔般走上楼，推开那间传出声响的朱红色大门，我看见那是一个小女孩，人很小，扎着两个羊角辫子，坐在椅子上，琴键却已高到她的下巴，她咧着嘴摇头晃脑的举着双手，笨拙的用两根手指，戳碰着眼前一个个有她手掌一半大的白色键子。
　　“do-re-mi-fa-so-la-xi-do，do-si-la-so-fa-mi-re-do”
　　每一下都要很用力，看着她，我笑了。
　　“哇，小黎好聪明哦，一学就会了。”
　　叫小黎的小女孩高兴的笑，转头看着站于她身后的女人，用稚气的调调说：“妈妈，我们一起弹好不好。”说着就去牵女人的手，睁亮着圆圆的眼睛，声音中透露着童真，让人不忍拒绝。
　　女人温柔宠溺的一把抱起她放在自己的腿上，“那我们开始喽。”
　　“恩”女孩儿高兴的咬着嘴重重点头，笑起来的时候嘟圆的整个小脸，很可爱。
　　跳跃的琴键，一双大手的中间是一双小手。我看见了，那叫幸福，还有熟悉中又带着点隐隐陌生的安逸。
　　钢琴里传出的声音依旧是单音节的调子。虽是单调的音符，却宛如天籁。
　　突然，曲调陡然转变，场景也恍然变了样。
　　我只身在黑暗中，唯有头顶上忽闪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
　　我害怕的四处呼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渐渐的空气中传来哭声，我瑟抖中惊恐的转头。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小黎哪里做错了妈妈。”女孩儿死死的抓着女人的衣角眼里满是泪。
　　看见她哭，我的心脏在收缩，挤压中扭曲，几近疼的喘不过气。
　　“不要叫我妈妈。”女人狠心的一把甩开拽着自己的手，仿佛那是嫌恶的肮脏。
　　“妈妈”女孩儿被甩出的力一下子带坐在了地上，她不连贯的声音抖着轻求说：“妈妈，是小黎做错了，小黎一定改，以后会很乖听妈妈的话的。”
　　“你知道我的丈夫是怎么死的么？”女人不理会女孩儿说什么，冷漠的继续说道。
　　“妈妈你怎么了？那不是爸爸他．．．”
　　“你不配叫他爸爸。”女人的脸上布满了厌恶。
　　女孩儿不知所措，“妈妈，小黎．．．”
　　女人突然笑的张狂，嘲道：“小黎？呵，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
　　女孩儿瞪大着双眼不敢相信，一时竟忘了要哭。
　　女人阴森的看着她，“我和我的丈夫结婚没多久，有一天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你知道为什么吗？”说着说着语气突然变得凶厉，“他竟然傻到冲出马路去救路中央的你，一个还不满几个月的婴儿。你知道当我看着满身是血的他我的心里有多难过么，你知不知道，他们告诉我他直到死的那一刻他手里还紧紧的抱着你，而你？恶魔，竟然还在他的怀里头天真的笑，哈哈，真是讽刺。”她仰头大笑着，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好笑的事，而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
　　“骗人，骗人的，不然以前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女孩儿疯了似的尖利叫喊，挣扎着不愿相信，她用力的抓抠着水泥地，指甲摩擦着地面‘吱吱’的。
　　“为什么？让我告诉你吧，我领养你就是为了现在能抛弃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她慢慢靠近着跌坐的女孩儿，表情狰狞的让人害怕。
　　我在一旁怔怔的看着女孩儿张合着嘴巴，却已经没有了声音。
　　嚯的，女人蹲下身子，伸手掐住女孩儿的脖子狂喊叫嚣：“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丈夫怎么会死，是你，都是你。”
　　突如其来的惊吓，女孩儿呆愣着没有挣扎，只有眼底透明的泪水还在挣出流淌。她只知道脖子上好疼……
　　我想跑过去阻止，可明明就在眼前，却发觉怎么也到不了，我痛苦的大喊：“不要，求你不要。”
　　女人也哭了，终于松开手，不再嘶竭的她，脸上挂着凄楚的笑。她说：“不要让我以后再看到你。”踉跄着，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女孩儿眼神空洞的看着女人离去的地方，她很想要去追，走了几步最终还是跪在了地上。嘴里唯一重复着那句：“妈妈，不要抛下我，妈妈，我是小黎•••”
　　我望着半阴暗中渐渐蜷缩成团的女孩儿，满是悲伤，视线开始模糊了双眼。
　　“妈妈，我是小黎•••”
　　“黎，醒醒，黎？”推让在身上的力气，也终于推醒了她。
　　“恩？”半响，在沾湿的睫毛间，她才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麽样，“梵蕾”她声音中带着沙哑。那个原本还在梦里哭泣的孩子，转眼就成了自己，她好怕。
　　“还好么？”梵蕾着急的问，抽了纸巾替她擦掉还留在脸上的眼泪。“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见黎人不说话，她又问道。刚回国发展必然有很多事情要做，况且今天还有个歌迷见面会，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人气还不足的情况下，压力大些也是自然的，更何况是这娱乐圈呢，她有些心疼。自己本睡在黎人对面的那间房间，隔着房门，她就听见黎人在睡梦里哭。
　　自己本来是在家里的公司上班的，反正公司将来是要传承到自己名下，便也觉得无趣。既然黎人回来了，自己还不如过来跟她一起，这样一来平常也能照顾到她，黎人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自己必然也是不放心的，也不想让她受到任何的委屈，也不应该了。所以当下就决定做了她的经纪人，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些。也许刚开始接触这行自己有很多东西还来不及会，不拖黎人后腿的情况下她也在一点一点的补回来。黎人即使在外的四年再怎么改变，却依旧还是她的那个黎人。这不是约定，而是自己对自己的承诺。她只是太孤单了。
　　梵蕾拿过床头放着的杯水，扶黎人起来让她喝下。
　　黎人接过水杯，手心里的湿汗滑擦着杯壁险些掉落，她用另一只手扶住。“现在几点了？”密汗贴在皮肤，身上的满身粘稠已是显得整个人疲惫不堪。黎人紧紧的握着，试图阻住还在颤抖的手。
　　梵蕾坐在床边轻轻的帮她拍着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你再睡会儿吧，现在还早呢。”
　　黎人疲惫的用手掌揉着眉抱歉的说：“对不起，吓着你了。”
　　帮她拨开还黏在脸上的湿发，“你吓我的次数还少么？”梵蕾故意逗她。
　　黎人扬起的脸泛着丝弱微的好笑，又道：“我不想睡了。”
　　“好吧，那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定定神。”梵蕾体贴的说。
　　“恩”她便立刻起了身要去厨房。
　　黎人看那背影中，蕾脚上反穿的两只拖鞋，顿时暖和了她整个人。
　　外面的天已经有些亮了，透过窗帘反照在房间里，像层胧纱。她起身拉开阻挡，光一下子反衬上她的脸。窗外那片晕开的通红中，终于萌升起了娇阳，泛滥在天际。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