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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重生正计时26 ...

  •   金乌西沉,月出东山,鸣香坊正是热闹的时候。前厅歌舞升平,多得是人寻欢作乐。老鸨忙着招揽客人,一时没注意到后院溜进了两个偷懒的仆从。

      这两人皆生得高大黑瘦。
      其中一脸上长了胎记的人犹犹豫豫道:“哥,咱们这么做不太好吧?!”
      李五怯懦地张了张嘴:“要不……回去吧。”
      手胡乱抓着衣服下摆,眼睛也不安地向四处乱飘,生怕有人突然进后院撞见他们。

      也忒胆小怕事,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我如何有了这么个阿弟?
      瞧着便气不打一处来,为首的李三恨铁不成钢地呵斥:“你他娘的给老子把背挺直了!”

      李五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听话地往后挺了挺肩膀,但没多久又垮下来了。塌腰驼背,额发垂落,胎记没遮完全,反而更显丑陋,天生扶不起的阿斗似的。
      烂泥巴一块。

      李三冷哼一声:“来都来了,有什么不好的?”
      到底是弟弟,他松了神色,随即好言好语地宽慰:
      “放心,我瞧过了,妈妈忙着呢,哪有那功夫管我们两个?”

      “我……”李五吞吞吐吐,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好一会儿,终于憋出几个字:“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李三转了转眼睛,不消多时就想明白了。他轻蔑地拍了拍李五的脑袋:“怎的?学那些来鸣香坊的书生要怜香惜玉?”

      “且不说他一个小倌本就是做这档子事的。小五啊,哥本也没想带着你,是你自己跟过来的。”
      李三意有所指地嗤笑了几声。

      阿弟的胎记着实丑陋难看,即便用头发挡了稍许,但低着脑袋走在路上,姑娘们依旧避之不及他那衰样。
      相反,李三便不同了。不仅一身腱子肉,有得是力气,最重要的是长相周正,两相比较,可不觉得他哥哥挺可靠老实一人。

      李五素日听到最多的便是:“哎,你们家五儿那相貌恐怕这辈子也讨不到媳妇了。三郎倒很不错,邻巷的豆腐西施对他似有意思了。”

      随即街坊便推着娘的肩膀促狭一笑。
      最近这几天确有媒婆预备着上门说亲,指不定年前就能和人成婚了,这让李三不免觉得高弟弟一头。
      遂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若真怜香惜玉,你说你跟着哥做什么?早该去给那些客人端茶送水,捧他们的臭脚了!”

      脑袋被巴掌不轻不重地扇歪了,羞辱似的,李五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热,他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向来比不得哥哥。
      家里家外一应大小事也全凭李三拿主意。爹娘也总说:“你这模样容易遭人嫌,出门行事还需多听听三郎的,切莫出头啊。”

      在哥哥面前,长相便已经矮了一截。

      却听李三又道:“柴房里的人虽比不得白天惊鸿一瞥的那位,却也清雅如新竹,别有风味,正好可聊赖解乏。”

      哥哥在鸣香坊做事久,也耳濡目染书生气,出口成章,把和小倌云雨之事说得如此动听,李五怎么学也学不来。
      可是——
      李五想到竹枝。有天,那人给自己递了一块帕子擦脸。别人都避之不及的丑东西,他却上前了。

      这事谁也不知道,只有李五记着了。他沉郁了好久,想要再说些话。

      但那头李三掏出了钥匙,摆弄着门上的锁,咔哒一声便开了,他觑了下李五。
      阿弟不知在想什么,低眉顺眼地跟在后头。
      李三痛斥:“瞧你那怂样!”

      既要又不要的。虚伪得很。
      于是讥嘲:“我管你情不情愿,没事干就去给我守门!”
      省得平白坏了好心情。

      “我——”李五迟疑了片刻,几番张口,欲言又止,终是低低回道:“哥,我也进去。”
      大好的机会放到眼前,阿弟作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蒙谁呢?
      李三不屑地笑了下。

      ……

      自逃跑失败被抓回来后,竹枝滴米未进,此刻倚着柴垛,手和脚都由铁链拷着了,能活动的范围有限,不留神锁链便将皮肤磨得破皮了。
      倏而门外传来细碎动静,间或有几句斥责的交谈声,他正要侧身去瞧,屋门突然被推开了。
      来了两个人。

      一个看着憨厚忠实,一个脸生胎记、面容丑陋,但全为健壮高大的仆从。
      有些眼熟。
      是白日里跟着老鸨声势浩大地去抓竹枝的家伙。

      “小五,关门。”
      领头的搓了搓手,吩咐道。

      不像是来放他的,也不像是替老鸨传话的。
      竹枝不由颤了颤声音:“你们要做什么?”
      他下意识瑟缩着往后退了退,但背后只是一垛木柴,无处可逃。

      都是风尘之人了,还问得出来?怪清纯的。
      李三好笑地上前捏住了竹枝的下颌,一边解着自己的腰带,一边嘲道:“您真是贵人多忘事,白天不还对我笑了么?现在又如何装清高了?”
      那忠厚的脸霎时变得凶神恶煞。

      说得仿佛是竹枝蓄意勾引似的。

      李五的手抓在门框上面好一会儿才把门彻底合上了。

      “放开我。”
      像羽毛般无力地反抗。可如何能反抗得了一个强壮的成年男子?

      李五听到了布帛撕裂的声音,如同乍然摔破的银瓶;又或许是他小心翼翼藏在枕头底下的帕子不留神被哥哥发现了。李三随意地把它丢进了泥巴里。
      脏兮兮的泥巴沾在上头,帕子沉沉的,拿不起来。李五好似也被哥哥踩在了脚底下。

      “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
      李三冷笑。
      竹枝的头发被人猛然攥住,扯得他仰面。眼睫仿佛也缀了几滴水珠。
      如同清晨薄雾笼罩时——折断的竹枝。

      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
      阿弟,你貌丑如此,姑娘戏弄你呢,我帮你扔了,好瞧清她的心思。

      “本就是个低贱的小倌……”
      污言秽语不断。竹枝咬着唇,眸子自下而上瞥过李三,旋即便低垂了眼尾,水色逶迤,竟格外潋滟。
      睫毛惊颤。

      还说不是蓄意勾引吗?
      方才是不是挑逗地笑了?

      李三心里嗤了下。果然是假清高。

      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有千斤重般,将竹枝捆得死死的,一只铁钳似的手臂迫不及待地伸到跟前来,他猛然低头狠狠咬了李三一口。
      唇瓣衔了血,粘在唇角,向上挑了弧度般,惊心动魄的艳丽。

      见血了。
      李三不快,当即便要扇一巴掌过去,但有人静静地站在李三身后,忽而拉住了他的手臂。
      颤颤巍巍地:“哥……”

      李三不耐地回头:“干吗?!”
      这怂包。

      对着阿弟亦是凶态毕露。宛如残忍的刽子手,恼怒了便连他也要宰了。
      仅是仓惶一瞥哥哥的神色,李五就胆颤心惊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他断断续续道:“动静……动静闹太大,会引来妈妈的……”
      话落,李五感到一道有别于哥哥的视线——轻轻地——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但他没有勇气抬头回看。
      应是在求救吧。
      李五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正在不断下坠、下坠。

      他知道,他很没用。
      所以半天也拦不住哥哥。

      这话倒是提醒了李三,他收敛了些嗓音,对着挣扎的人低声骂:“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接着又是一顿下流侮辱之言。
      李五被似有若无的视线瞧得莫名焦灼,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僻静的柴房里格外喧嚷,一下、又一下轰然砸到耳膜,还有……绝望的目光。
      他沉了沉额发挡住的眸子,沙哑地唤了句:“哥。”

      李五抬起了头,垮了的肩膀挺起来,一时竟比李三还要高。

      这是李五生平第一回想要和哥哥争一次,他想要救下那个人。
      但李三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去理会那句“哥”。

      锁链声阵阵,被强迫的小倌懒懒散散地瞧着李三脱衣服,那双如水眸子也像是变作了妩媚动人的桃花眼。唇上还沾着红艳艳的血,真似个吃人的妖怪。

      李五听到这屋子里除了哥哥的另一个人轻轻地笑了下。
      突然地笑。
      他下意识去瞧。

      对上了一双清亮透彻的眼睛,已经染了水光了啊,迷蒙绰约又风流多情地扫了一眼李五。

      仿佛——
      很惊奇。

      “郎君。”
      他笑盈盈地对李三唤道。
      肩头衣衫扯烂了,惨然地挂在上面,白皙的肌肤在昏昏月色里也发光。

      李三顿时被迷得找不着北,眼神痴痴,他却松了粗暴的手。
      下一秒,寂凉月光将李五的脸照得煞白,腿肚因惊骇而不停地打颤。

      哥哥、他徒手挖了自己的心!
      摇摇晃晃着的一具尸体顷刻间倒在竹枝的脚边,高举着献上了鲜红的物件。
      ……
      是妖怪么?

      可竹枝瞧也不瞧那颗心,径直起身,他舔了舔唇,欲落不落地血珠被悉数吞下。

      原来是妖怪啊。

      竹枝随意地理了理衣服。
      他对李五说:“你的命,我收了。”

      砰然一道惊雷。

      那天早晨下暴雨,闪电时现,李五在家门口等雨停了才出工去鸣香坊,几个小孩蹲在墙角玩泥巴。
      这条路平时少有人走,可孩子们为了躲开爹娘的斥责,什么秘密地方也能寻到。许是在捏小人吧,笑得很开心。

      李五没有太过留神,只如往常低着头,贴了另一侧的墙面走。风大,不期然吹开了额前的发,他倏地感觉额头冰凉。
      暗沉的、粘稠得几乎淌不动的东西糊住了眼睫。

      李五被小孩砸了泥巴。
      他站在原地,伸手蹭了下,鼻尖瞬间充斥了腥臭气味。像烂掉的鱼。
      一个奇形怪状的胎记,李五便也该是那条烂掉的鱼。

      “略略略!你好丑啊!”
      孩子们做鬼脸,不远不近地朝他丢泥巴。

      李五懂了。这群孩子是故意的。方才笑得那么开心全是因为即将要捉弄一条腐烂的脏鱼。
      他动了动脚。

      “丑东西要打人啦!快跑啊!快跑啊!”
      孩子们如惊慌之鸟,四散而开。

      没有。
      他只是想要去找水。洗干净。即便洗干净了也一样丑陋。

      “五啊,你怎么这幅鬼样子啊!摔泥坑里啦?”
      入了鸣香坊,逢人便招来几句促狭。
      “哎呀,雨天路滑,小心点么,幸好不是粪坑哟!”
      也有出工的人捏着鼻尖,仿佛他真掉进粪坑里了。或许没多久,整个鸣香坊都要知道李五掉进粪坑的事了。

      李五一声不吭地跑进了后院,独自蹲在木桶边照脸。
      水面波光粼粼,他憎恶地瞧着那沾了水而湿哒哒的胎记。用力搓了又搓,黢黑的脸颊被搓得翻红,真似一条连脏器也露出来的臭鱼。

      沙沙沙。
      他听到了衣衫摩擦的声音。有人来了。

      李五慌慌张张拨了拨湿漉漉的前发,拎着木桶上的麻绳准备离开。
      但有个小倌,披着衣服,不知从哪个房间出来,正如竹枝般秀美。那竹枝——倏而停到了他跟前,投下清瘦剪影。

      小倌指尖划过李五的胎记。慵懒地,仿佛是突然瞥到了一条死鱼,便起了兴致般,凑近去瞧。
      李五一动不敢动,呆愣愣地仰头,脑中只剩下空白。

      竹枝说:“像蝴蝶。”

      像蝴蝶吗?
      李五的脑子很乱,不经意瞥到了竹枝裸露在外的皮肤。衣服没穿好,松松垮垮敞了大片胸膛。
      鸣香坊再如新竹似月的人也穿不好衣服。

      李五的眼睛被烫了下,吓得他立刻缩回了视线。

      竹枝身上满是交错纵横的鞭痕,淋漓血珠蛰在凄冷躯壳上。他轻淡地笑了下。
      好狼狈啊。竹枝和李五都好狼狈啊。

      竹枝递给了李五一块帕子。

      “擦擦脸吧。”

      ……

      李五的怀里还揣着没送回去的手帕。这帕子曾被哥哥丟进泥巴里,如同脸上遭孩子们戏弄的胎记,都裹了烂泥巴,他便再也没有胆子跑到竹枝的跟前。
      或许想藏一辈子,将自己的心思也叠成一块方正的帕子,藏起来。

      可今夜月色迷蒙,那人笑盈盈地唤他:“郎君。”
      削葱十指尤似那日,轻慢地却又有些认真地抚上李五的胸膛。
      “你的命,我取了。”

      一颗心被挖了出来。
      鲜红。在鼓动。

      “像蝴蝶。”
      这话一直绕在他的耳边。

      李五死了。
      竹枝不需要他救。

      ……

      老鸨拎了鞭子,他一贯有这见不得人的癖好,要不然竹枝也不会总想着逃跑。
      今日的竹枝有些不同寻常,比从前更似走丢了的清和。老鸨心里牵挂着。何况那日偷去了阁楼的小老鼠也是他,无论如何,总该惩戒一番吧。

      他握着金丝缠绕、过分绮丽的鞭子。鞭子不知沾了多少回竹枝的血,每一回都很美。
      老鸨笑了笑。

      他走到门前,竟发现锁没合上,屋子缝隙里隐约渗出一股铁腥味,窗户纸上落了两道交叠投影。隆然地伏起。
      几个转眸间,老鸨便大概猜到了。

      臭不要脸的狗东西!几辈子没见过小倌吗?一天天的,净占鸣香坊的便宜,还敢背着我寻来?竹枝岂是他配染指的?!今儿定要让此人断了腿脚!

      当即,老鸨怒气冲冲地进去:“天杀的——”
      声音戛然而止,他瞧见了惊悚的一幕,便连鞭子掉到了地上也没发觉。

      竹枝……!

      大脑迟钝地紧绷轰鸣。

      竹枝、竹枝他怎么在吃人心?!

      地上凄惨地躺了两具欺辱他的仆从,竹枝戴锁链的手捧着那颗心脏,嘴边亦挂着血淋淋的笑,看到突然闯入的老鸨,也只玩味地歪了下头。
      “妈妈,还不跑吗?”

      他有意提醒:“你该去找人救命了。”
      猫抓老鼠似的漫不经心。

      听到这话,老鸨才后知后觉地惊慌失措,他忙不迭扭头,着急忙慌地跑出了柴房、跑出了前厅、跑出了鸣香坊……
      但要找谁救命呢?

      他想到白日强行带走清和的那修士,应是个厉害的角色。
      遂一路屁滚尿流找到了修士落脚的客栈,顾不得小二奇异的眼神,只问:“修士!”

      “你们这儿的修士住在了哪间屋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重生正计时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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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周一、三 预收:反派名垂千古后杀了我 月狸以为他是修真界唯一一个穿越者,直到秘境开启,他跑进去捡了只鸟 月狸:敢问阁下大名? 肥啾:沈亦 身份确认,月狸带着沈亦艰难生活 面对宗门天骄:看,那是谢停师兄,主角!为了安享晚年,咱别靠近他 后来,谢停:我是重生的,来找你讨债 月狸:嗯? 沈亦起哄:我是穿越的,也来找你讨债 月狸: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