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蝴蝶》欧荔淇

1、琨玉秋霜 “阿玉，又

　　“阿玉，又照旧换港币吗？”
　　“是呀，照旧。”
　　李琨玉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来放到柜台上。D哥接过信封，递上一卷港钞。
　　李琨玉接过钱，仔细放进双肩包的夹层里。
　　“这个月的信还没有到，你明天再来看看咯。”
　　“多谢D哥啦。”

　　李琨玉把包抱在胸前，随着人群挤进电梯里。封闭轿厢空间狭小，右上角挂着的风扇吱吱呀呀快要罢工，也没能把夹杂着咸湿汗液的浑浊空气搅散开来。
　　“稍等一下——”电梯门明明已快完全关闭，却被奔跑赶来的眼镜男拦下。他侧身钻进李琨玉和一个大妈的空隙里，硬邦邦的公文包抵着李琨玉的腰侧。
　　“Sorry，sorry……”小小空间像便利店被强行塞满的货架，谁也没法动弹。大家都以怪异姿势支撑自己，十几双眼睛紧紧盯着滚动LED屏，只等数字停到自己楼层，好逃离这个闷热铁箱，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要说各位都算好运，若是倒霉碰上傍晚高峰期，苦等三十分也未必能等来上楼机会，只能排在人群末端，眼巴巴看着电梯上上下下，空了又满。
　　李琨玉住在15层，老旧电梯上升缓慢，等快要到达好像已经恍恍惚惚一个世纪。所幸快到顶层，“货架”上大多“商品”都已被取走，不必再被公文包抵腰“胁迫”，空间稍微宽阔些。
　　走出电梯是一条狭窄过道，头顶声控灯年久失修，时亮时暗不听指挥，不知哪天黑夜突然亮起时是否能够见到聂小倩。
　　李琨玉住在过道尽头。左边住的是个带bb的单亲妈妈，平时在大厦楼下的精品店做sales。老公寓隔音不好，李琨玉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每天半夜都会听到隔壁小孩儿的哭声，去敲门发现张小姐手忙脚乱抱着bb来开门，只能留下一句“早啲休息”，回房间揉两个纸团塞进耳朵里，拿本书来看。右边的租户是个年轻男人，早出晚归难见踪影，李琨玉还没有和他说过话。
　　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李琨玉才摸出钥匙迅速开了门，闪身进了房间又立刻把门锁上。还未来得及开灯，狭小房间漆黑一片，隐隐约约有些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屋子里。虽然是医学生，但李琨玉胆子很小。这栋大厦里住的人很杂，前些天也总能听到哪里又有抢劫案发生的新闻。但这是她能租到的最便宜的公寓，她现在只能住在这里。
　　摸索着墙壁，李琨玉打开了灯。她脱了鞋，赤脚走进卧室里，把双肩包扔到床上，脱下衬衣换上一条简单的白色吊带。家里的塑胶拖鞋坏掉了，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去买一双新的。其实也不能完全算得上卧室，房子太小，除了卫生间，所有空间都被连通，只肖开门望一眼就能一览无余。卧室旁的空间算是个小厨房，也没有位置摆餐桌，她也不是太会做饭，只会简单地把所有食材炖在一起，再直接把锅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坐在地上吃饭。李琨玉很少吃学校食堂，除了还没适应港岛的饮食习惯，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省钱。
　　她转身把卷起的港币从夹层里掏出展开来，抽出两张压在书下，其余的放到抽屉的隔板下。隔板下似乎有什么突出的东西，倾斜了个角度，抽屉卡住没法合上。她只好抽掉隔板，伸手进去摸索，似乎摸到了一个金属物件，想要拾起，猛地抽手。
　　桌上的笔筒被胳膊扫落到地上，砸到李琨玉脚上。脚背骨骼突起的地方被锋利笔尖划破，渗出些血来，顺着滴落到地上。她受了些惊，连带着刚刚摸索出来的东西也落到了地上，翻滚两圈，停在血迹里。
　　是一枚戒指。
　　痛觉迟钝几秒。她没有多想，赶紧弯下身去捡起戒指，顺手套在一支笔上，单脚跳着去找药箱。
　　今天夜里比寻常安静些，隔壁的小孩大概已经睡下了。
　　李琨玉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又去冲了个澡，回来在桌前坐下，翻了几页书，等头发干掉就上床睡觉。

　　她的生活很简单。上课，兼职，回家。
　　日复一日。
　　她想等毕业了去国外继续念医学。
　　来港岛本是意外的。

　　她成绩好，会念书，从小就梦想着长大了要当医生。
　　做生意的姑妈经常广东香港两边跑。姑妈说港大的医学院好，以后一定能当好医生。
　　于是她就考来了港大。
　　她住不起学生公寓，只能自己找便宜的房子。有时下暴雨，窗户关不严实，雨水就被风吹着飘进来。她害怕打雷。遇到打雷又闪电的时候，她就把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捂着耳朵背免疫学。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楼下换外汇的D哥怕老婆，收房租的方阿婆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儿子在国外念书，隔壁张小姐有空会做蛋糕送给自己……时间久了，李琨玉觉得这里好像也还不错。这里也成为了一个于她而言，可以称作“家”的地方。

　　今夜安静晴朗。
　　大概是累了，李琨玉睡得很沉。以至于她没有发现坐在桌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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