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の记忆》默茶

1、灰色童年

　　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空焕•德林。
　　如同我黑影一般的身世，被父亲的手盖住了我的姓氏，仿佛连空气都遗忘了我。而带我来这个世上的人，只留给我一句话：
　　“你的存在，将连同你母亲的离世，一起消失。从此不会有人有资格，询问你的……名字。”
　　我那时是不是应该哭泣？可是母亲却带走了我哭泣的权利，因为这巨大的宅院，将黑暗的孤独赐予了我。

　　我那同父异母的姐姐，空泠•德林，虽然温柔美丽，却不屑于走进我的世界。她给我留下的，似乎永远是逃避的背影，以及那甜美却冰冷的声音：
　　“别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不能保证我不动手杀了你！”

　　天，我该如何感谢你对我的公平？！又或者我连恨你的权利都没有！
　　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挨过那段痛苦的岁月的，只是我很明了，空泠她一定是换脑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嘘寒问暖成了我一天中第一句听到的话。
　　“空焕……起床了，今天我教你新的魔法！”
　　“空焕，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要不然会感冒的。”
　　“空焕……”

　　我承认，我在享受，这所谓的亲人的爱。
　　只是我到后来才发现，我真的变了，变得和空泠很像。一样的微笑的弧度，一样的温柔如水，一样的忧郁……
　　我们都失去了母亲，都拥有一个常年在外的父亲……更重要的是，我们长得很像，都像那一个让我们又爱又恨的人。

　　我知道我的母亲和父亲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因为我，我的母亲在成为德林夫人前就去世了。我无从知晓当父亲将一个害死他最爱的女人的孩子捧在怀里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感受。可是，在我的记忆里，他和空泠都在躲着我，害怕给我亲人的温暖。
　　这些复杂的情感都是因为，我的到来，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两个女人的生命。

　　我与父亲关系的尴尬，直到那一个属于我生命的转折点到来，才得以改变。
　　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转折点是痛苦的，甚至很残忍。

　　那一天夜里，我如平常一般半夜起床打开窗户，为了呼吸夜晚的空气，却如此小心翼翼。
　　可是当我准备打开窗户的时候，我看见了她……
　　褐色的卷发，如闪光的珍珠，火红如血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人移不开双眼。她披着蕾丝边的长袍，黑色的长裙衬出她如雪的肌肤。
　　她伫立在窗户的对面，骑着一只巨大的蝙蝠。她看见了愣住的我，勾起嘴角。
　　“开窗。”我听不见她的声音，是看着嘴型明白的。
　　于是我如无意识一般，身体自动走向窗户，机械地打开了窗。一阵风迅速地向我扑来，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在我的身后，不远的地方，微笑着注视着我。

　　“你是谁？”我问。
　　“你母亲的情敌，孤毒魔女，一个因为你的存在而得不到想要的幸福的女人。”

　　又是因为我！到底要说多少次？难道这世上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我引起的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于是我冷笑道：“这与我无关。”
　　“不！与你的关系太大了。”孤毒魔女走近我，用她长长的指甲滑过我的下颚，“你长得真的很像你那该死的母亲！美得纯洁无暇？哼……我看是假得恶心！明明都死了，还留你这个祸害来保住自己的男人！真是奸邪啊……”
　　“虽然我没见过我的母亲，可是你这么说我觉得很失礼。”我心里有些不爽，甚至是恼火。我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情感到底从何而来，只是全身上下都不自觉地排斥这个女人。

　　“哈哈哈……”她毫无理由地笑了。
　　“我已经不想和你谈了，你还是走吧，这里不欢迎你。”我已经厌倦了她的反常，令人作呕。于是我下意思地退了一步。
　　“哼……是你开的窗啊！我当然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可是她却突然止住了笑声，死死地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拉到她的面前，奸笑着用手按住我的头，“这是古老的诅咒，现在已没人可以破解！我今天在你的头上留下邪恶的种子，将会一辈子缠着你。黑暗的漩涡终有一天会将你淹没，我用我那沾满罪恶的血来下咒，诅咒你将会被毒箭刺死，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
　　顿时，我的全身仿佛被抽去了力气，一股浑浊而有腥臭味的液体一般的物质注入了我的身体，然后我感觉到那些极度恶心的物质如侵略者一般散布到我的每一跟毛细血管中，就像翻滚的海潮冲击着我的□□，我顿时眼见一黑，失去了知觉……
　　在我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脑海里只剩她依旧美丽得醉人的容颜，还有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给我可乘之机的，不！应该说这是命定的，是你这一生都无法逃脱的劫难。一切的根源，就是你逝去的母亲！那个薄命的女人，活该。”

　　是吗？我的母亲，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她的样子，可是我身上流着的每一滴血，都不允许我背叛这个抛弃我的女人。
　　是注定吗？如果能遇见一个我爱的人，总比我现在这个活着却如死了一般的样子好吧！死亡……在我出生的那一刻，我就亲身见证了死亡，呵……或许我早就不在乎了呢。

　　我的童年啊……在这一次经历后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也许我更应该感谢孤毒魔女，要不是她，父亲就不会真正地回到我身边。
　　要不是她，空泠也不会更加疼惜我。
　　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有资格，学更多的魔法。
　　而且，因为这个诅咒，我也终于能走出这深得不能再深的宅院，遇见我命中注定的人。

　　或许，这是我那未曾谋面的母亲在保佑我吧！可是我又是否罪虐过于深重，以至于要背着这该死的诅咒过完我短暂而不公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空焕与孤毒魔女的关系，详见正文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