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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礼物和回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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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吗?难道不是什么恶作剧吗?”
“当然是真的,老瑞尔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到的。”一群军雌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送的还是最近很火的那家甜品屋的新品。排队也买不到的,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有礼貌的雄虫,不会是中将自导自演的吧。”
“金色的礼物!中将什么反应?他不是最不喜欢别人说他的发色吗?”
“不知道啊,不过听说那可不是普通的金色,在阳光下简直像流动的星光汇聚在一起一样,就算是克拉普夫中将,也很难不喜欢吧。”
那个屠夫克拉普夫居然收到了雄虫的礼物,这个爆炸性的新闻瞬间在军营里传开了。一下子成为了所有军雌谈论的话题。
然而这一切在被关禁闭中的克拉普夫本人并不知道。
一座精巧的奶油塔放在他的手边。青绿色的星果和无数块小小的,新奇的,透明的流淌着金光的糖块,让这座奶油塔好看得如同艺术作品一样,令人不忍下口。
“尊敬的安阁下。”克拉普夫伏在桌上,顿了顿笔。
这样写会不会显得太生疏了。
克拉普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刚起笔的烫金信纸撕掉,又重开了一页。
“亲爱的安。”
不行,不行。克拉普夫烦躁的将信纸再次撕下。
万一被雄虫误会成轻浮的雌虫可不行。
克拉普夫挠了挠头。在过去五十多年的人生里不论面对多大的事,他也是优雅的,从容的。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给一只雄虫回信而苦恼。
“所以就变成这样了吗?”安愣了愣,从雌虫手里接过盒子。
“是的,很抱歉,看来我并不擅长写回信。”克拉普夫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歉意地说道,“信在盒子里。被关禁闭的这一周,我写了很多封,都不是太满意,想来想去,还是应该亲自上门向安阁下您道谢。”
“奶油塔我已经吃过了,您是优秀的甜品师。”克拉普夫看雄虫捧着信盒,主动地从雄虫手里拿过钥匙替对方将店门锁上,“安阁下,您想好奶油塔的名字了吗?”
“还没有想好,”安歪着头想了想,笑道:“既然灵感来自中将先生,就请中将先生替我想一个吧。”
克拉普夫停下手上锁门锁门的动作,看向安,道,“您用来点缀的金色糖块似乎很特别,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糖块,外面透明的部分我想您应该用了蝉凉粉,只有蝉凉粉才能做出这样通透如玻璃的颜色。不会轻易融化,又不至于过于坚硬而无法咀嚼。”
克拉普夫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里面金色的部分,我只尝出了酸草酱,甜柠汁,但是这两样应该是做不出那样耀眼,灵动的金色,我想安阁下一定另有秘诀。”说着克拉普夫将钥匙递还给安。
“中将先生真是有一副好舌头,甜柠汁的用量很少,您竟然也尝出来了。”安笑着接过钥匙。
“我是很喜欢吃甜品。”
太阳逐渐西沉,暮色渐起,街上几乎没有几个行人。
克拉普夫终于忍不住进入正题,“抱歉,您知道我是一个军|人,我一向都不太会拐弯抹角。有一件事情,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想问您了。”他的语气很冷静,不管得到怎样的答案,其实在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克拉普夫站在台阶上,安站在台阶下。
但即便如此,本该是俯视视角的克拉普夫,在这一刻,面对眼前的雄虫,却总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哪怕认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不会再被任何事情动摇,在内心的深处,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刻,面对眼前这个雄虫,也许是因为那句在铺天盖地指责中的道谢,又也许是因为那个闪着金光的奶油塔,早已不抱希望的他其实也是对这个世界有所期待的。
“我很想知道。在您心里您是怎么看待我的?”
迟迟没有等到雄虫的回复,克拉普夫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低着头,安看不到他的脸。也许是从沉默中猜到了答案,克拉普夫反而没有了一开始的忐忑,他冷静了下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解释什么的冲动,这种冲动在面对无数的嘲弄谩骂时没有产生,在声名狼藉以至于丢掉大将任命时也没有产生,眼前雄虫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无言的沉默里,他却第一次感到了慌张,克拉普夫继续说道,
“您知道,我在星网上的名声很差,星网上流传着我——”
“不,不是这样的,”安忽然开口,坚定地说道:”很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但是中将先生绝不是坏人。”
走,走神了。
克拉斯普夫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刚才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那不像自己,克拉斯普夫不敢深究刚才那一刻自己的心情。
他从来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假手于人,然而刚才那一刻他清楚的知道。
他动摇了。
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在等待对面的雄虫为自己宣判。
安认真地看着克拉普夫说道:
“在绑架案中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下我的是您。担忧绑匪还潜伏在附近,这一周来让伦诺上校跟着我保护我的也是您。您没有伤害过我,比起星网上的流言,我更相信我所认识的中将先生。”
“谢谢您,安阁下。”
宴会事件之后,在铺天盖地恶意中,那些自己装作毫不在意的压力,反反复复在心里对自己的质疑,在听到这段话后,都在这一刻如同尘埃般落地,克拉普夫感到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又像是犯人被宣判无罪,所害怕出现的并没有出现,相反他得到的是最好的预期中也未曾得到的。
似乎感觉场面有些严肃,安忽然话锋一转,自己也忍不住笑道,“不过您刚才出现真是吓了我一跳。”
克拉普夫也笑了,道:
“白天怕给您带来麻烦,所以特意挑在傍晚来。如果不介意,作为补偿。请让我护送您回家,安阁下。”
“这怎么好意思。”安左手捧着信盒,摆了摆右手。
“这是我的荣幸,请您不要拒绝我。”两个人说着,向街口走去。
“星光塔吧,奶油塔叫这个名字怎么样?流淌的金色如同星光。”
“是个好名字。”
天空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雨势很小,街上也没有人打伞。
克拉普夫比安高一些,他展开金色的羽翼挡在安的头上,将雨点与雄虫隔离开。
雄虫是没有羽翼的,安好奇地戳了戳,“这就是雌虫的羽翼吗?我听说只有在战斗时才会展开。”
“是的,”克拉普夫看着眼前的雄虫,微微欠了欠身,温柔道:
“也可以为您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