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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怎敢与君绝(7)——杳梦故人 到了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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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未央宫,我站在门前,看着匾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日一见,便是永别了。
我推门进去,忽略院中零零散散的侍卫,径直走向了偏殿。
洛师姐就被关在这里。
我走了进去,她一见我,便焦急的拉住我:“皇帝想从你这里拿走什么?”
我一时惊愕,而后释然。洛师姐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南宫煜的心思。
我低头笑了笑:“没什么,皇后金印而已。”
“不行!”她激动道,“阿影,你听我说,泠风剑阁与云水门是姻亲,皇帝不敢动我。你不要……”
“我知道,”我打断了她,“可是师姐,我不允许你出一点事,一点点都不可以。”
她看着我,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低头苦笑:“终究是我拖累了你。”
我摇摇头,双手捧上她的脸颊,轻轻的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吻:“师姐,皇宫太冷,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江湖广阔,那里才是你的天地。”
所以,请你忘了我,就让我一个人,老死宫中吧!
南宫煜还算守信,当日傍晚便放了洛师姐离开。
翌日,我在文武百官面前,以中宫无子兼为父守孝为由,自请退位。
自此,我移居未央宫,,而萧淑妃也怀上了南宫煜的第一个孩子,成为宫中唯一的贵妃,且掌凤印。
我很为她高兴,每日都在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直到我发现自己中了毒。
那是一种慢性毒,毒发时,人便如同患了心疾一般。中毒者起初并无察觉,渐渐的,会感觉愈发嗜睡,这种情况最多持续一个月,直到毒发。
若是派人来查,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是心疾发作而亡。
终究是我太过天真,疏于防范,我早该知道,只要我还活着,迫于文武百官的压力,南宫煜便不可能另立新后。
只有我死了,他才能重立继后。
倒真是够狠!
我握着手中的白瓷瓶,吩咐小茹:“去请贵妃吧!”
我拔开瓶塞,将瓶中的药倒在茶杯中,一饮而尽。
发现的太迟,我已经错过了自救的的最好时机,如今只能以毒攻毒,延缓毒发的时间。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在死前再见见心爱之人。
而如今能威胁南宫煜放我离宫的,只有他最看重的贵妃和孩子。
我重新煮了一壶茶,燃上准备好的熏香,坐在殿中等着小茹。
温暖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驱散了殿中的寒气,我微微眯起眼,听着门外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站起身来,看着被宫女簇拥着进来的萧贵妃。
她仍是从前在太子府那般,一脸温和地同我打招呼。
我拉着她坐下,挥手屏退殿中的宫女,为她斟了一盏茶。
南宫煜还未继位时,我们二人的关系便算得上不错,如今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话些家常。
我一直将她留到了午后,直到炉中的熏香燃尽。
萧贵妃走后,我吩咐小茹将房中的香炉撤了,又开了窗户,散了散屋里烟熏火燎的气味。
之后,便坐在殿中等消息。
不出我所料,天刚擦黑的时候,我在宫中等来了怒气冲冲的南宫煜。
他赤红着一双眼,竟是连朝服都没有来得及换下,一进门,便一巴掌将我打翻在地:“贱人!”
脸上火辣辣的疼,我忍住头晕目眩的感觉,状似从容的从地上爬起,理了理被他打乱的鬓角。
“陛下,何故动这么大的气?”
闻言,他眸中怒火更盛:“你还敢装糊涂?婉婉今日在你这里坐了一会儿,怎么回去就昏迷不醒了?”
我轻轻笑了笑:“贵妃玉体不安,陛下该去找太医,跑我这里来发的什么疯?”
他冷笑一声,看向我的眼神中带了些许杀意:“太医诊治,婉婉分明是中了毒,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苏影,婉婉腹中还怀着朕的孩子,稚子无辜,你怎么忍心?”
“稚子无辜?”我抬眼看向他,“那陛下给我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何其无辜?”
他明显愣了愣,眸中的火熄了些许:“你都知道?”
“若非不知,我怎会出此下策?”我继续道,“这本是你二人的戏码,我只是无辜被牵扯了进来,陛下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您憎恨我,究竟是单纯的厌恶我,还是一旦看到我,就会想起曾经懦弱的自己?”
心口突然一阵剧痛,我强忍着:“当年先帝赐婚,你本可以拒绝,可你既想保住你的太子之位,得到我父亲的支持,又想给你心爱之人正妻之位,陛下,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你恨我,也不过是将你当年懦弱的原因归结于我罢了。”
“我这一生,都毁在你的手里了。”我长叹一声,紧紧地捂着心口,“如今,你为了让她名正言顺地当上皇后,不惜给我下毒。即便我死了,我也要拉着你心爱的人陪葬。云水门云裳大小姐制的毒,你的那些太医,是解不了的。”
“云裳小姐一年前便已亡故了,这世上能解此毒的,只有我一人。你大可以去寻人配制解药,但是你的贵妃可撑不到那个时候。”
被人戳破了隐藏许久的心事,他眼中的火光渐渐熄灭,说话语气突然低了下来,带了些央求的口吻:“朕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可是婉婉一向待你很好,她身怀六甲,朕求求你,把解药交出来,好不好?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这个骄傲的帝王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跟我讲话,我想笑笑,可不知为何眼角却有了湿意。
我长舒一口气,闭了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南宫煜,我都要死了,你放我走吧!”
南宫煜看了我半晌,却是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南宫煜走后,我再也站不住,摔到了地上。五脏六腑的疼痛越发明显,我连忙从随身带的白瓷瓶中拿出一颗药丸服下。
我还不能死,我还想再见洛师姐一面。
小茹从外面跑进来扶我,我握着小茹的手,强压住体内的疼痛和翻涌的血气交代她:“如果我死了,请我的墓碑上刻上洛师姐的名字,‘洛江篱之妻’就很好,生前我没能嫁给她,死后我也要占个虚名,就像当初她说的,这世间,唯我有资格与她同陵同寝,同去同归。”
小茹哭的不能自已,而我也终归了结了一桩心事。
我离开皇宫的那一日,是个很好的天气,我披了一领披风,坐上了离宫的马车。
身后的宫楼上,南宫煜挽着他的贵妃,目送我离开,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心情,可我知道,我这一走,于他于我,皆是解脱。
小茹似乎很兴奋,坐在马车上问我:“小姐,我们去哪儿?”
我想了想道:“并州。”
泠风剑阁远在并州,我想再去见洛师姐一面。
哪怕,可能见不到了。
“小姐,并州到了。”不知走了几日,马车外传来小茹高兴的声音。
我很想笑一笑,可我发现,自己连扯起嘴角的力气也没有,索性就不笑了,我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混沌。
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泠风剑阁的后山上,漫山遍野,桃花灼灼。年方十五的洛师姐躺在桃花枝上,美艳不可方物。
想来今年的桃花也会开得很好吧,不知洛师姐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练武累了,就随便找个花枝躺一躺。
应该是会的!
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