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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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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浅秋,这座城市经过一场大雨的洗礼后,天气更爽利了,赤色的枫叶装点街道,正应了那句“雨侵坏翁新苔绿,秋入横林数叶红”,生活也如这清秋,静谧淡然。
周六一大早,何念就接到了许小云的电话,大略是要让何念陪她去参加什么活动,电话那边还在叨叨,何念已经又睡着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有人敲门,迷迷糊糊起来圾上拖鞋去开门。
“你怎么还没起,我刚给你打电话,你不是醒了么?”许小云人未进门,声先到。
“12点以前起床,是对周六的侮辱,大早上找我干嘛?”何念瘫在沙发上,声音嗡嗡的。
“嘿嘿,今天蒋凡学校校庆,邀请我去,我觉得这么华丽的场合,必须带上你。”
蒋凡是许小云打游戏时候认识的,许小云水平巨菜,比何念还不如,有一次搭上一“大神”,硬是缠上人家带她,一来二去就聊上了。何念笑她在奔三的年纪,来了场青春期都没有过的网恋。许小云沉迷其中,借感谢他这段时间的陪练为契机,请他吃饭。网友奔现后,许小云就彻底沦陷了。据说蒋凡是A大学研究生导师,相貌堂堂,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还是单身。
“许小云,你有病吧,人家学校校庆外人去凑什么热闹?”
“笨。因为他们校庆有酒会活动,校内人可以携带“家属”,我有预感今天我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你来做见证人。”
“神经病,你们谈恋爱让我见证个屁,再说,有个电灯泡多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你去把把关不行么,而且谁让你一直跟着我了,带你去也是让你和人交流交流,校庆一般请的都是成功人士,多好的机会。哎,对了,上次那个帅哥陆泽然,怎么样了啊?”
何念假装没听见最后一句,迅速起身去洗手间:“行,这可是你让我去的,搞砸了别找我。”
许小云让她穿的正式点,何念忽然想到那天逛街买的裙子。还真是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反正她们要等酒会开始才进去,应该也不会待很久。
许小云见何念穿好衣服出来,愣了一下:“何念,你这就过分了吧,穿这么好看,把我都比没了。”
“少来吧,你不是说穿正式么?我就这一条裙子,所以……我是不是不用去了。”
“做梦去吧。反正我们蒋凡也不是肤浅的人。裙子哪买的?我也要买一条。”
何念和许小云到的时候,蒋凡已经在校门口了,简单打过招呼,就跟着他进去,路上何念不时瞥一眼,许小云笑的花枝乱颤,明明人家也没讲什么好笑的事情。真是女大不中留。
进入宴厅,她找个借口和他们分开了。摆脱“电灯泡”这个闹心的角色,她自在地环顾四周,天花板垂下华丽的水晶灯,闪烁着光怪陆离的光影,灯底下游离着觥筹交错的男男女女,大厅中央摆着长长的餐桌,铺着淡紫色的桌布,桌上摆满了香槟和食物。
她忽然觉得没白来一趟,拿着餐盘从头夹到尾。在这过程中遇上了几个美女,靠餐桌聊着家世、留学、香奈儿新款包、以及旅游一定要去法国,英国,孟加拉的。何念站在一旁,恨不得放把火烧眼前这群穿着晚礼服举着香槟的美女,愣怔了一会看她们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何念只能怂怂的绕过那几道菜,不过她的盘子到后来也确实装不下了。
酒足饭饱后她坐在角落的休息区,准备联系许小云,拿出手机就看到她发来信息,说她和蒋凡在旁边的设计展厅,问她要不要来?这还用问?何念立即回复,不去,让她自己加油。何年觉得许小云纯属瞎担心,以她刚刚的观察,说不定她是被告白的。
是谁说的来着,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连她这种爱情白痴看出来了,那得有多明显。
何念去趟洗手间出来准备离开,任务已完成,福利已享用了,没有遗憾了。洗手间到宴厅门口距离还不短,隔着一条长廊,何念穿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快到长廊的拐角处,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下一秒突然停住脚步,因为听到了一个更熟悉的名字。
“泽然,我后悔了,去国外这两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女人柔弱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别多想了,都过去了。”一声低沉的嗓音说到。
“过去了?没有,你知道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你,当初一时和你赌气,做了错误的决定,你知道我永远都放不下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你回答我的问题,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跟这个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张洋,我没怨恨过你,谈不上原谅。”
“呵,当初我出国是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你就是在等我先开口,这样对你来说更省事,你喜欢过我么?”女生中满是哀怨,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哭出来。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么?”过了好一会儿,听见男人淡然地说道。
“对我来说有意义。”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让师兄送你回去休息。”
“陆泽然,你真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女人沉默了许久,平静的声音里满是怨恨。
何念向来对别人的私事没兴趣,但今天还是听了一段壁角,实在是这场“风月剧”的主角有些特殊,一个是她的新领导,另一个是陆泽然。
上次见面后,何念刻意不去回想那天的事,她对自己的抑制力一向很有自信。解决不了,只会徒增烦恼的事情,就索性不去想,这是她多年以来的处事原则。
何念听到二人离开的脚步声,才偷偷探过头瞄了一眼,看见穿着一袭黑色礼服裙的张洋,和白衬衫黑西裤的陆泽然,仅从视觉角度,两人还挺般配。
脚步声远去,何念却忽然觉得没了力气,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打起精神往出走。到了大厅门口正准备开门,就和迎面进来的人,撞了个结结实实。何念揉了揉被撞得发麻的鼻子,心想报应要不要来的这么快?还没来得及看看那人是谁,就被人拉着向外走,她穿着高跟鞋也不敢用力挣脱,只能先走出去。好在走得不快,像是迁就她的步伐。
到了门外,何念立刻甩开那支手,含着愠怒的眼神瞧过去,这人有病吧,不道歉就算了,还拉我出来干嘛,不会是变态吧,这什么重点大学?都是教兽吧?不过这离大厅也不远,这么多人,暂且看看这人想干什么?何念暗自盘算。
可眼前这人也不说话,室外天已黑,又刚从耀眼的宴厅出来,她还一时不能适应,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只几秒,她的瞳孔逐渐放大适应了黑暗,眼前这人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彻底呈现在她眼前,何念惊讶之余又纳闷:这人怎么还在这?不是走了么?
而站在她眼前的陆泽然,正好整以暇的盯着她,一脸戏谑。
陆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脱了线的陀螺,不停地转着,永远有忙不完的事儿。昨天值夜班重症室一位患者,突然生命体征异常,伤口出现大出血,半夜紧急做了台手术,好在手术顺利,之后病情也稳定,让他觉得庆幸。待到他一切交接完毕,才终于能放松下紧绷的神经。到家洗完澡倒头就睡,直到被一阵电话吵醒,起来看见窗外天都已经黑了。打电话的是赵宇,他发小。
“好久没见了,大忙人,出来放松放松。”
“不去,累。”
“陆医生,身体不行啊,年纪轻轻的,快来让哥给你训练一下。”
“呵,老子就是睡着也比你强。”
“嗬,这牛吹的,那你过来比试比试,正好有事和你说。”
到了地儿,才发现人还不少,还有几个他们医院的同事,老远瞧见赵宇一脸贱笑,和一小姑娘聊天,看见他来,招呼他到里边去。
他站在靠墙的角落处,看着医院那伙人讲着荤段子说说笑笑的,和工作时候完全是两种人格,平时忙的被当牲口用,没事的时候彻底撒欢了。
人活着就那么回事。
陆泽然悠然地抽着烟,想起刚刚赵宇和他说的事,“张洋回来了,你知道么。”
“嗯。”陆泽然心不在焉地呷了口酒。
“那你什么想法?”赵宇皱着眉瞅他,探询的问。
“没想法。”
“老陆,哥们说句实在的,其实张洋还不错,就你当初老对人家代答不理的,最后她要出国你也没挽留人家,现在人回来还想和你重新开始,挺难得的,你可得好好想想,你家不是催你结婚呢么?”
“我自己有数。你管好你自己吧。”陆泽然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陆泽然收回心思,漫不经心地朝四周转了转目光,瞟见对面坐着的女人,穿着卡其色针织衫,袖口挽起一截,落出纤细白皙的手臂,深褐色长发披散在肩上,灵动飘逸。他刚要移开目光,没想到女人正巧朝他看过来,还微微一笑,这时,他才认出她是谁。那个爱哭的小丫头长大了,若不是看见她的笑颜,俨然是认不出来了。
随后他又发现,除了他的样貌气质外,随之改变的还有性格。在送她回去的路上,她倒是说了不少话,都大抵是成年人在社交场上的那些敷衍话,礼貌周到,世故客套。
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内敛,不是那种时间长不见,短暂的不熟悉,而是一种与人保持一定距离的惯性姿态,没有一丝小时候的随性张扬。想到这他又有些惊讶于自己记忆的清晰。
可在时光的磨练下,谁又能一直不变?人都是逐渐变成(伪装成)社会所能接受的样子,原本的心性早就不知道被埋没在哪里了。
他不也是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