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未婚夫 赛马球 马球场遇到 ...
-
良音惊慌地转过身,看向右席上穿一身月白纱袍的耿玉正,他正不紧不慢放低手中的茶杯,又朝丹笠微微一笑:“丹笠公主,她就是齐四姑娘。”
“你是公主?”
“你是齐四?”
良音和丹笠同时看向彼此,两人的表情是藏不住的惊讶。
“我是安鄯的公主。”丹笠先回答道。
安鄯与大兴北境接壤,是大兴从部落扶植起来的,可以制衡北蛮势力的友邦。
良音的确听到过安鄯送了个公主来大兴,给太子做侧妃的事,可良音没想到安鄯来的公主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
“姐姐就是齐四?这么说来我和她们都没说错?那我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丹笠先是自言自语,又眨巴着眼睛看向良音。
没等良音回答,左侧圆席的一位姑娘突然站起身来——那姑娘一身雪青叠纱裙,眉如远山黛,一双杏眼微微上挑。
她上下打量了良音一圈,再走到良音面前,昂起下巴道:“你就是那个齐四?原来四品官家中是这样的家教,教姑娘家与外男同桌饮茶?真不知道齐四姑娘是否读过书?是否学过‘廉耻’二字?”
铛。是茶杯磕在食案上的声音。
“是我请她喝的茶。杨姑娘有什么话还是对我说吧。”耿玉正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良音头回看到耿玉正板起脸的样子,一时有些被吓到,连要回敬那姑娘的话都忘了。
“太傅?”那姑娘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委屈。
“好了,舒吟。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右侧圆席上一位莲灰骑装的公子开了口,那公子眉眼间与杨姑娘有几分相似。
“哥哥!”杨舒吟压低了眉头,语气颇为不悦。
“良音!”有人远远地叫着良音的名字。
良音朝外头看去,只见一位蓝衣姑娘从马上跳下,朝着这边跑来。
“清瑶?”良音看清了来人。
“清瑶有礼。”赵清瑶挡在良音身前,急匆匆地给大家行了礼,又道,“丹笠公主下场了,队里缺个人,齐家妹妹跟我去打上一轮吧。”
看着赵清瑶如雌鹰护雏般的姿势,良音偷偷弯了弯眼睛,点头道:“我头回打马球,只求清瑶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有了这么个台阶,看台上的气氛才终于缓和了,杨舒吟也重新入了座。
“我远远地看着杨舒吟站起身,就知道她又要找人麻烦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倒霉鬼是你。”赵清瑶拉着良音往外走,小声道。
“她是谁呀?”良音开口问道。
“她是杨相的独女,杨舒吟。杨相家里都是儿子,老了才得了这个女儿,宠爱得紧,自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容不得一点儿不如意。”赵清瑶介绍道。
杨相从辅佐先帝到新帝,朝中四成官员都曾是他的门生。杨舒吟有这样的父亲,就连郡主都要让三分,确实可以随心所欲。
“算我倒霉。”遇上了这么一位脾气不好的贵女。
“欸!她会针对你,可是有理由的。”赵清瑶凑到良音耳边低声道,“她平常爱跟在永烈公主的身后,而你和永烈公主的心上人同桌饮茶的事已经全城皆知了,她替永烈‘出头’也不稀奇。”
“什么?不过是口渴喝了杯茶,我们之间隔着长案,那距离可比今日马场里的公子姑娘们站得远多了,这样的消息也值得散播?”良音十分不解。
“反正这事儿不像是太傅会做的,我听到传闻的时候都吃了一惊。”赵清瑶摆摆头,又道,“永烈公主为了接近太傅,曾在太傅煮茶时去讨茶喝,结果太傅只打开了茶罐子分了些茶叶给她带回去,别说帮她倒茶,连水都没分……”
吁!
两人刚下看席,一匹枣红的高马就冲了过来,长嘶着在良音跟前停下。
马上的少女一袭赤焰骑装,伸手用马鞭指向良音,语气是满满的高傲:“你就是齐良音?”
在这个场子不仅不下马,还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的人,恐怕只有一位。
“良音见过永烈公主。”良音礼貌地对永烈公主行了一个礼。
“阿熹!你来啦!”杨舒吟小跑过来,倚在看席栏杆上,朝永烈公主挥手打招呼。
永烈公主瞥了一眼杨舒吟,又重新看向良音道:“本公主等了你两日。会打马球吗?上场与我比试一番?”
“小女只会骑马,没有打过马球。”良音抬眼看向永烈公主,眼神毫不退缩,“但小女愿意一试。”
“这可是你答应的,别成了本公主欺负你。”永烈收回马鞭朝看席上的人招呼道,“三人一队,谁来?”
听了这话,杨舒吟拉着自家哥哥跑了下来。
“我同你一队。”赵清瑶拉着良音的手臂道。
从杨舒吟站出来开始,就愣在一旁不明所以的丹笠,思维终于跟上了事情的进展,也凑上前来举着手道:“我也要比赛!”
“丹笠公主若是上场,那我们还比什么。”杨舒吟不客气地开口。
安鄯人可以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丹笠悻悻地放下手,可在场的人能有谁想站在公主和相府的对面呢?
“若是凑不到人,改成两人一组也无妨。”永烈公主倒是好说话。
“我来吧。”一个稚嫩的声音插了进来。
良音好奇地朝声音源头看去:居然是小汤郁。
开国伯家眷坐在第二阶的看席里,在位置上就能把良音和永烈公主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小汤公子?”杨家公子笑道,“小公子人还没有马高呢,可别为了贪玩受伤了。”
“这样吗?可我好想试试呀。”小汤郁皱着眉头,咬着指尖,看上去十分苦恼。
一看小汤郁那副明晃晃的孩子气模样,良音就知道他又要使小心思了。
“那哥哥替我去吧!哥哥去了,就是郁儿去了!”小汤郁拉住身边人的胳膊,撒娇道。
汤郁的哥哥?良音就这样毫无准备地碰到了自己的“预备未婚夫”。
剑眉星目的汤大公子担得上仪表堂堂四个字。他的脸轮廓分明,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很严肃,配合着一身藏青骑装,确实是大理寺任职的人会有的样子。
汤大公子明白了自家弟弟的意思,只好站起身。
“人齐了?那大家就准备准备去球场吧。”说罢,永烈公主调转马头先行离开了。
永烈公主走后,远远围观的齐家人才敢上前。
几人围着良音问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良音被点名拉去赛马球后,大夫人朝汤大公子托付道:“我家四丫头是头回来马球场,还请汤大公子多多关照些。”
“大夫人放心。”汤大公子回礼道。
听到汤家公子的名头,良杳和良晋都不自觉地抬起了头,可惜没能看个仔细,大夫人就带着她们返回看席了。
小厮给几人拉来了马,青萝赶紧上前为良音绑上攀膊。
“姑娘,你手上才长出新肉,把这个戴上吧。”青萝拿出了一双轻纱手衣。
良音接过手衣正准备套上,赵清瑶开口道:“良音,纱衣柔滑,戴上恐怕不好抓球杖。”
汤大公子点点头说:“用粗布缠会好一些。”
说罢汤大公子从小厮端着的木盘里拿了没有用过的净手布,撕成了条状。
“四姑娘,像这样缠就可以了。”不好帮良音缠,汤大公子缠好自己的左手来教良音。
良音照着样子,缠好了手掌:“多谢汤大公子。”
汤大公子抿着嘴略微停顿了一会儿,道:“四姑娘可以叫我汤虞,安然无虞的虞。”
没等良音说话,汤虞突然转过身去,目光朝着看席四处搜寻。
“怎么了?”良音也好奇地转过身去,没想到正对上了耿玉正的眼神。
四目相对后,耿玉正立即移开了视线,良音也回过身子。
“好像有人盯着我。”汤虞一无所获地转回身子。
“大家等着看马球赛,眼神难免留在我们身上吧。”赵清瑶一边上马一边接过话茬,“咱们走吧!”
这场马球赛用的是双球门,标记为赤、玄两色,进对方球门则得筹竖旗。一炷香的时间里旗数多者胜。
六人来到球场正中,御马分列两侧。
丹笠做了点香人。立好线香后,金锣一响,小厮即刻上前抛出彩漆木球——比赛就这么开始了。
永烈公主骑术了得又有准头,开局就连进两球;而良音是新手,准头太差,半盏茶的工夫过去,拖累整队只进了一球。幸好良音适应得很快,找到准头后立刻配合队友进球,三人追平了比分。
这时候场上的六个人可以说是旗鼓相当,战况精彩。
几人打得尽兴,大家也看得尽兴;无论是哪方打出好球,场边都会传来拍手叫好的喝彩。
一炷香的时间要到了,场上你来我往地依旧是平局。
被杨家公子拦住的汤虞一杆将木球击向离球门最近的良音,良音策马迎向落点,永烈公主和杨舒吟紧跟在良音身后。
“还说没打过马球!”永烈公主将马身与良音的马并排,朝良音喊着。
“就当公主是夸赞我了!”耳边风声太大,良音也喊着回应。
“装模作样!”杨舒吟跟在良音身后差半个马身。
三人已到了落点前,良音和永烈公主先挥出球杖。
良音的位置更准确,马上就要碰到木球了!
梆的一声!
一支球杖从后头挥过来,一把打在良音的手腕上,也敲到了永烈公主的球杖上!良音忍着痛才没让球杖脱手,但也举不动了,于是放下手来;可永烈公主的球杖却被那一杖击落了,正落在良音的马头上,还砸到了马的眼睛……
良音的马吃痛地狂奔,良音没有防备,大半个身子被甩了出去。
马场边掀起一片惊呼。
“坚持住,借我的力!”没想到是离良音最近的永烈公主最先跟上来,拉着缰绳将自己的马往良音这边贴,好将良音往马背上顶。
良音手上缠了粗布,能够抓住马鞍,借着永烈公主的力终于重新坐上了马背。良音稳住身子后,身下的马匹也不再狂躁,不仅是良音的马,场上所有的马都停下了脚步……
这熟悉的场面,让良音想到了长吟的马哨。
小厮们从场边赶来,将良音和永烈公主扶下了马。
“多谢公主出手相助。”良音诚心诚意地向永烈行了一个礼。
“如果不是我没拿住球杖,你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惊吓。是我有错在先。”永烈公主别扭地对良音道歉。
杨舒吟赶到良音跟前,立马福身道:“阿熹,四姑娘,是舒吟不好,不小心打到了你们的球杖,让场上出了这样的乱子。”
“你最好是不小心的。”永烈公主脸色一沉。
良音淡淡道:“杨姑娘,你打的是我的手腕。”
说罢,良音伸出了右手,上面横着一道一指宽的红痕,红痕已经有了肿胀的趋势。
马球会的东道主出了乱子,不少人已经从看席上赶来了。
良音可不想吃闷亏,等人都围了过来才继续对着自己逐渐红肿的手腕叹气道:“说来也是我倒霉,这杆偏上一点儿,都能让一半落在我缠手的布上,也不至于举不起球杖,少进那一球了。”
良音借着说球,若有所指。
永烈公主的脸色更沉了,看向杨舒吟的眼神也变冷了。杨舒吟只是低头站在原地,没有开口说话。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球。”赵清瑶小心地托起良音的手腕,用手轻轻碰了碰那红痕,“赶紧找冰敷一下吧。”
“这是我家公子带来湃荔枝的,四姑娘请用。”长吟端来一碗冰。
一同赶来的青萝感激地接过长吟手上的冰碗。
“还需先检查一下骨头才好。”汤虞眉头紧锁,伸手要捏良音的手腕。
在汤虞碰到良音之前,一只白玉似的手拿着素绢盖到了良音的腕上。
汤虞一愣,看向来人道:“是虞考虑不周,多谢太傅。”
耿玉正没有回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的眼神没有离开良音的手,平日微扬的唇角现在紧紧抿着,这让他的嘴唇在浅桃色里泛出一点深红。
汤虞捏过良音手腕的两处,就有了论断——骨头没事。
“没事就好,大家也别围在这里了,都入席吧。本公主带齐四小姐去马车里上药。”
永烈公主发了话,人群才散开了。耿玉正也带着长吟往回走。
青萝用冰水打湿了手帕敷在良音手腕上,扶着良音走在永烈公主的身后。
直到永烈公主的丫鬟给自己上药,良音才确定这一趟没有什么猫腻,一时有些惊讶,不自觉地开始打量起永烈公主。
永烈公主眼窝较深,眉型没有修成京中时兴的柳叶眉,而是稍带眉峰,让整张脸多了几分英气。
“看着本公主做什么。”感受到良音的目光,永烈公主不耐烦道。
“只是觉得公主和小女设想得有些不一样。”良音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小女听说了京中的传言,又收到了公主您单发的帖子,还以为公主真要来找我麻烦。”
“你倒是坦白。”永烈公主抱起双臂,“老实说本公主是要‘找你麻烦’的,不然不好对京中的传言交代。”
“公主这是何意?”良音有些不明白。
“意思是本公主不喜欢耿太傅,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