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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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拔刀相向的友幸背后一凉，警觉地迅速转身，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将其制服，用陈述语气问道：“我记得你。是四年之前在这里因故意伤害被捕的小山，对吧？”
“刑满释放，新生活已经开始了，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情境里？”
“你他妈没有资格问！”小山怒吼着，口罩从他脸上掉落——他的下半边脸被切除了一半，嘴无法完全闭合，面容可怖。
“看看老子这张脸！就像你说的，我还很年轻！如果我的口腔癌可以再晚一点发现就更完美了，是不是？”小山冷笑着，“拜你所赐，丹羽警官。”
说完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装着透明粘稠液体的瓶子，朝着友幸一泼，同时拖着被抓住的右手向自己心口扎去。
友幸连忙松开小山，两臂护住脸。一道黄色的影子从他面前飞过，挡掉了大部分由于惯性未能飞远的液体，立刻就被碳化成了黑色。
“是浓硫酸。”刚刚从不远处单手飞来一块菜板的万叶神情严肃地向他们这边跑来，“Tomo君，请立刻去洗手间冲水，这里交给我就好。”
“万叶，拜托了。”友幸点点头，然后端着自己被腐蚀出一块块黑斑的手臂冲进一旁的厕所。
一位工作人员在跟着友幸来到厕所后才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向友幸问道：“那位是？”
“我的……嘶——一位医生朋友。”友幸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在水流中冒烟。
万叶一边要求工作人员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一边走到小山身旁，准备查看他的伤势。
由于刀刃还留在小山的体内，堵住了出血口，所以他暂时还处在清醒的状态。
小山看到白发少年向他走来，在他身侧蹲下。然后，少年开口了：“别乱动——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是出于习惯性的温柔语调，却莫名带着有一种令人掉进冰窟里的刺骨寒意。
小山不屑地咬着牙笑了起来：“你是谁，还有权利管老子是死是活？”
万叶用两根手指放在小山的颈动脉上测了测：“少说话，会影响心率，死的更快。”
小山在听到这话时，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医生？”
万叶没回答，从包中掏出一个血氧监测仪，拉起小山的左手，准备将仪器夹到他的食指上——
前一秒还有气无力的小山突然咧开他可怖的嘴，邪笑着用力一把攥住了毫无防备的万叶的手。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是警察，其次就是你们医生。”
“我没能让那个警察毁容，也没能让他变成杀人犯，那么——”
小山就像是回光返照，回上来一股奇力，死死钳着万叶的手伸向自己胸口的刀柄——
鲜血在刀刃彻底离开小山身体的瞬间喷涌出来。他的手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力气，松开枫原万叶的手和刀柄，垂落在身旁。
“啊！”刚刚报完警放下手机的工作人员转身看见浑身是血的小山和枫原万叶，不要命地尖叫起来。
“万叶！你没事——”处理好伤口的友幸闻声赶来，却在看到呆坐在血泊里，手上握着银红色匕首两眼无神的少年。
万叶？小山怎么死了？刀怎么会在他手上？友幸无法理解眼前复杂的情形，愣在原地。
小山是Alpha，生前使用的抑制剂还劣质，空气中浓郁的血味里搀着无法被人忽视的信息素。Omega们就算是对发生的事情有多么好奇都选择了远远地退出现场——毕竟谁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别人看到自己不雅的一面。
空气中还有一股Omega甜甜的信息素，不知道是从谁身上飘出来的。Alpha们故作镇定地咽咽口水，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
身上沾满鲜血的白发少年突然转过头，失去高光的红瞳对上了友幸的眼。
友幸喜欢万叶亮晶晶的漂亮眸子——
可友幸害怕枫原万叶这样黯淡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男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放下手中的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宛若开满了暗红色彼岸花的衣领，若无旁人地向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不明觉厉的人们自动地为他让出了一条道。
友幸追了上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把万叶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声音里染上了哭腔：“万叶，别怕，会没事的。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一直都会在这里的，我永远也不会走了。”
怀里的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面前人的怀抱中脱出，拍拍他几乎和自己头顶平齐的肩：
“谢谢您。只是……您应该也闻到了，这里有一位Omega的信息素。我现在处于特殊时期，受到这样的刺激比较……容易出意外，所以——”他指指厕所，“需要去处理一下。”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感性的友幸只得尴尬地把手放开：“嗯、嗯，好的，我就在门口，随时可以帮忙。”
枫原万叶关上厕所门时，整个人都已经站不稳了。
他颤颤巍巍地从包里翻出之前五郎带给他的药剂，拔开药瓶自带的注射头，一咬牙撕开自己脖颈背后掩盖气味的信息素贴，将药物向腺体上扎去。
这种药物与市面上常见的通过模拟标记暂时抑制的抑制剂不同，它是通过直接破坏腺体细胞神经抑制正常分泌功能以达到完全掩盖自身原本信息素并不受异性信息素影响的效果。
不过副作用影响很大——依赖性极强，一旦到了波动期只是使用普通抑制剂而不继续使用本药物，就会造成长期虚假波动期——信息素不具有对异性的刺激性，但气味会持续浓郁存在。
其实枫原万叶自己有感觉到药物昨晚就已经开始有些失效了，更不要说刚刚还被大量鲜血内的信息素直接刺激。
昨天本来打算发完宣传册就去打药的，结果半路碰到了友幸，自己还喝得烂醉。今早友幸的枫糖三明治与他刚刚抱着自己快哭出来的狗血场景更是直接说明了信息素的外泄，迄今为止没发生什么事情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很痛，真的很痛。他靠在厕所的隔墙角落里，蜷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着。
怎么他一出现，自己的一切就全都乱套了呢？
明明是多么想要见到，想与他分享自己一切的一切的人，可为什么无法向他倾吐自己的心声，一次又一次吞下已经来到嘴边的过去？
明明是多么想要保护，不想让他参与进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的人，可为什么要试图将他从生命中推走，又要在听到他与自己位处同一战线时那样庆幸，将他作为“挚友”，完全不顾实际地拉回到自己身边？
明明是多么想要理性面对的人，可是为什么只要看见他，就无法理解自己从心而为的莫名行径？
我永远应该是从容的，无畏的，强大的——因为我的身后还有着死去的、活着的他们。
就像我为什么是“Alpha”，为什么成为医生，为什么执起手中的刀
——因为我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可走。
在他面前，我依旧如此“坚固无摧”。
这本应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可我却感到悲哀，由衷的悲哀。
可能是我曾幻想过——在遇见他之后，一切都本应不会是这样的。
“万叶，万叶！”友幸见万叶这么长时间都没出来，担心地在门外喊起了他的名字，“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全身衣服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的少年打开门走出来时依然温文尔雅地笑着：
“没事。不过如果咱们还不出去的话，误会可就大了。”
警车与救护车此时都赶到了。医生们在查看过小山的生命体征后很快离开，只剩下警察们封锁了现场。
“你们好，我是鸣神警视厅的鹿野院。”一位少年警察与他的同伴向四周的人们出示自己的证件，“接下来，还请各位尽可能的重述一下案发时的情况。”
“我站在那边啊，看见那人和一个浅色头发的青年起了争执，嘴里还喊着‘警官，拜你所赐’，向着对面泼了什么东西，然后就被捅了。”一位Beta中年妇女如是说道。
“硫酸……”鹿野院看看一旁被烧黑菜板打翻的装满陶瓷杯的货架，又看看小山裤子上烧出的黑洞，“人已经被捅成这样了，为什么当时还叫了救护车？”。
“啊，警官，是这样的，”事发时留在万叶旁边的工作人员回忆道，“人其实一开始没有流多少血，还活着。但之后，那个被泼的青年就和我的同事一起去了厕所。有一个自称是医生的年轻人好像认识他，说什么‘这里交给我’，让我报警。结果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人胸口上的刀就被拔了下来，大出血！那个画面实在是太可怕了，我一辈子都么见过那么多血！”
“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鹿野院的警员同事一脸凝重地看向他——万一又是一起故意杀人案，尤其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嫌疑人中还有一名警察一名医生的，社会影响可不是一般的恶劣。
“年纪小一点的——就是那个小医生，把刀一扔就没事儿人一样朝着卫生间那边去了。大一点的青年人跟着就追了过去，两个人还搂搂抱抱。”一旁的中年男人推推自己的眼镜，“估计是小年轻情侣，唉，真不知道害臊！”
鹿野院把视线转向小山切去大半的脸与手边黑着屏的血氧监测仪，沉思了一会儿，吩咐道：“我知道了。先去把人找过来。”
“在这里！”友幸拉着万叶气喘吁吁地跑回了现场，向警员们鞠躬解释道，“抱歉！我的朋友刚刚有些身体不适，所以暂时离开了这里。给各位添麻烦了。”
“重案二组的丹羽组长？”绿瞳的少年警官起身，看向狼狈的两人，“您这是？”
“我想这里可能有一些误会，我与我的朋友会将我们所知道的所有情况如实告诉你们的。”友幸与万叶对视一眼，向他点点头。
“好。那么就请丹羽组长先随我的同事们一同前往警视厅。至于这位朋友——”鹿野院迅速扫了一眼万叶，而后询问地看向他的眼睛。
“枫原万叶。”少年自我介绍道。
“枫原先生请随我来。”鹿野院说着，便带万叶向超市的衣物区走去。
“头儿，他可是嫌疑人，这会不会……”友幸听到一位警员向他们的长官小声汇报着，怔在原地。
他还听到了从四面八方飘来的低语：“那可是杀人犯啊，怎么就这样放走了？”“你听到了吗，他可是姓枫原的！”“天哪，警局竟然已经是这些百八十年前的皇亲国戚都可以霸占的了。”“咱们这些老百姓可真是不得安生哦……”
友幸的身旁突然生出了离岛那一棵棵干枯的枫树，那一阵阵刺骨的冷风。
一句句无缘无故无理无据的讨论一拳拳打在他身上，一针针扎在他心里。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友幸感觉自己隐隐约约地接触到了一些真相。
当年，也是这样吗？
丹羽友幸此刻多么希望他的男孩没有敏锐的听力，听不到这些流言蜚语——
可万叶又偏偏在信中告诉过他：“我的听力天生敏锐于他人，也正因此，我最喜欢的事物，就是——风。它为我带来了世间万物的声音——喧闹的尘世，满城的灯火；还有静谧的山河，清幽的醉歌。”
“我多喜欢通过风来感知这个世界，就算是在无边黑暗之中也能随它而行。”
风。
是风。
还是风。
友幸暗下决心，对于这个打着他的男孩最爱的事物的旗号伤害他还四处杀人放火的鸟人，自己一定要亲手抓住ta，让ta把一切真相公之于众，再让ta跪在万叶面前给人土下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