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有燕》燕满霜

1、无燕归 归

　　一抹浅绿色的身影从外屋闯进来，带动这珠帘微动，发出轻响。室内多是玉器，扑鼻而来的檀香让人心神一定，案上的墨梅肆意生长，幽香阵阵。

　　“小姐，快些起身”元秋边说边将还在睡梦中的美人扶起。

　　柔顺的乌发耷拉在少女胸前，已是鼓鼓囊囊的了。苏梧慢慢睁开睡眼，朱唇轻启“今儿个，什么日子，要这般早。”一双带着水汽的杏眼看着元秋，鼻头微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虽已近及笄之年，但依然是一副孩童模样，总挂着一副凝重之色，让人忧心得紧。

　　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眼看着自家小姐又要昏睡，急忙开口：“小姐，莫不是忘了，今日太子游学归来。官员及其官眷们得在天穹门迎接。”

　　少女猛然起身，一番洗漱，走向梳妆台。铜镜里映出愁容，美人蹙眉最最让人心疼“怎会有这般奇怪的旨意。”元秋拿着梳篦，抚顺长发，安慰道：‘’太子殿下回来，小姐应是高兴才是。”

　　“要我说啊，小姐该早些去，毕竟此番应是选定太子妃。小姐年少就心悦殿下，再者以您的身份地位”

　　“哦？何来的消息”苏梧慢掀起眼皮，语气里尽是淡漠，摆弄着指甲，手指细长饱满。

　　元秋知道犯了主子的忌讳，神色慌张，小声道“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小姐我们该快些了”

　　“知道了，梳妆吧。”苏梧一瞥梳妆台上的胭脂，思绪早已飘向远方，那人在脑海里怎么也抹不去，不禁微恼。随着头上刺痛传来，她抄起手边的胭脂，狠狠地往地面丢去。花梨地板登时被砸凹陷。

　　元秋和丫鬟们跪了一地“姑娘息怒！”苏梧怔住，扶额叹道：“起来吧，是我太浮躁了。”

　　元秋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给她挽了一个飞天髫，流苏发簪居上，更添韵味。“姑娘，最近在降霜，再披一件软毛织锦披风可好？”这哄小孩的语气，苏梧是最受用的。

　　她拉过元秋的手，语重心长道：“你是知道我的，他于我而言，是不可肖想的，也是不愿去想的”

　　“奴婢明白。”元秋扶着苏梧往外室走。

　　“既然明白，母亲那，我不想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冷冽的声音幽幽响起

　　元秋闻此，立马跪在地板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奴婢不敢。

　　苏梧不再看她，往大厅赶去，裙摆带动一阵风，带着少女的馨香。

　　看着远去的倩影，元秋才松了一口气，刚来不久的小丫鬟，说着想要扶起她来，“秋姐姐，快些起来吧。这大小姐瞧着好相处，没想到这脾气到是个蛮横的主。”她听着小丫鬟的数落，心里并没有舒坦，反而给了一个巴掌，

　　“妄议主子，你可知道下场是什么?”

　　元秋挺着背，跪在殿中央，都道是，苏家大小姐是个菩萨心肠，可又有谁知道，骨子里的凉薄令人望而生畏。

　　苏梧因着少时身体不好，住的院子也离正厅有些距离，到是离洗心池颇近，安静得很。

　　“三姐姐，来追我啊！”

　　少女身着嫩粉色衣裙，背着身子向苏梧撞来。苏梧身体往旁一转，她就掉到池中去了。入秋的池水最为刺骨，等落水女子被救起，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苏梧拍拍袖子上沾上的灰，看脏污一般，嫌弃地看着苏玲“你怎么在这？”

　　“大姐姐真是的，都不扶着我。”苏玲哆嗦着开口，身旁的苏纤一脸埋怨地瞪着。

　　这二位是她二叔家的庶女，因为是双生子，被养育在老夫人膝下，图个吉利。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苏梧冷冷地睨着姐妹俩“快退下收拾，今日就不追究你二位的冲撞之责。”说完，看都没看一眼，提起步子，一举一动尽是矜贵之姿。

　　“就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苏玲瞪着比自己快一步出生的姐姐，拂袖跑去。

　　“是你自己说，要阻止她去的，自个无能”苏纤小跑赶上，“莫慌，她与太子殿下成不了，想必，她自个都迈不过自己这道坎。”眼神阴郁地看着远处。

　　风乍起，草堆里漏出一男子的衣角。

　　——

　　“文谦啊，去催催你妹妹，怎能得如此慢。”苏丞相看着墙壁上的西洋钟，催促道。

　　“哎呀，姑娘家家得打扮不是，时辰尚早。殿下不是得到将近午膳，才到嘛”江氏走到他面前，拿着茶杯递过去。

　　江氏是出自江南氏族的江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婉，三个孩子中，也就大少爷，苏文谦遗传了这一特性“

　　是啊，父亲，妹妹恐怕是耽搁了。再说了，文沐那小子也还没来不是。”苏文谦赔笑站在一旁。

　　苏瑾和江氏是少年夫妻，伉俪情深，膝下儿女皆是江氏所出。因着无内宅之争，江氏容貌也躲过了岁月摧残。一颦一笑皆是画。

　　“让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久等了，阿止在这里赔罪了。”苏梧乘着风而来，步摇随着步子晃荡，发出轻响，如鸣佩环。笑语晏晏“这二哥还没来，父亲怎就只数落我一人。”故作骄纵姿态

　　苏丞相挑眉，走到身旁，抬起手敲了敲她的头“是爹爹的不是，你二哥懒散惯了，姑娘家家怎可学他。正所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若搭上一点边，也是极好的。”说着，一脸向往的表情看着苏梧。

　　救命，又来了。苏梧连忙称是，企图结束这个话题。

　　“多学学前朝的易安居士，虽为女子，不拘泥于宅院之中，有男子的洒脱豪放，可这仪态，才华也是众人所不及的，你该”

　　“父亲，收起这套说辞吧，有我们在，阿止就是个痴傻的，半点委屈也不会沾上。”苏文沐匆匆赶来，潋滟的桃花眼对上自家妹妹看到救星似的眼神，不禁笑出声。

　　瞧见整日不着家的逆子打断自己的说教，冷哼一声，权当是没听见"走吧"临了，还剜了一眼他。

　　到底是关心，幽幽声从苏文沐耳畔响起，吓得他眉心一跳“去哪胡闹了？”苏文沐贼兮兮地看着父亲“醉春楼来了位淸倌儿，这。”

　　“胡闹！今儿什么日子！”一个巴掌往他后脑勺拍去，头上的发冠登时歪了。

　　苏梧躲在一旁，笑眼看着。这才是痴傻的。停了片刻，往马车里钻去。

　　马车外挂着许多的流苏与璎珞，风一吹，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打乱了她的心神。正想闭眼小憩，便被不速之客吓了一跳。

　　“二哥知你心中定然烦闷，给你带了你最爱的马蹄糕”说完，苏文沐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盒，中间还镶着玛瑙，够花里胡哨，也够苏文沐。

　　她这个二哥啊，像是处处不上心，到是非也。

　　“二哥，无事献殷勤可知下一句？”苏梧眨巴眨巴眼睛，弯弯的杏眼眯起了，像只狡猾的狐狸。

　　苏文沐故作伤心“怎能如此想我！”下一秒，表情凝重起来

　　“你叫我查的事，结果出来了。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猜也应该猜出来不是？何必累你这个苦命的哥哥。”

　　“哥，死心便是这样死的，你的红尘往事也该了了不是吗？”她的这句反问，到是给他提了醒。苏文沐叹了口气，展开手中的折扇

　　“你不该有如此重的心事的”

　　苏梧缓缓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上“我会的”末了，补了一句，可得攒好钱给我养百八十个面首哦”

　　“嘿，你这丫头”他看着假寐的人儿，苦笑。

　　是啊，自个的都还未了，桃花债定是夺命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