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杜伤

2、第二章

　　刘文带我来到一个僻静的茶馆，选了一个靠墙角的桌子。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在他对面坐下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都保持着沉默，双眼注视着桌旁的一盆绿色植物，迟迟没有开口。我了解他的脾气，也不说话，只闲闲地在一旁自斟自饮。
　　过了好一会，他转头看着我，慢慢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没有吱声，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今天早上我很早就起来，天色灰蒙蒙的，所以我准备在家待着，哪儿都不去。可是不到7点我就被通知到一个单位宿舍里来。那里陈旧简陋的情景你应该很熟悉了，毕竟你从小就住这里，即使你爸妈搬到城郊了你也还在这儿结婚了。”
　　我笑了笑。
　　“你知道我验尸的速度一向很快。事情很简单，她是自杀的。我坐在桌子前准备写验尸报告的草稿，几页布满了潦草字迹的纸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先随意瞟了一下，很快就全神贯注地往下读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在遗书上写了自杀的原因。”
　　“她太孤独了。自己本来在外地读书，但父母前几年去世了，大学没读完就辍学回家一个人住在父母留下的旧房子里，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总是找不到长期的工作，手头也很拮据。快到年底了，她特别想死去的父母，特别渴望温情，企求爱情，向往幸福……因此，事情开始复杂了。”
　　“她隔壁住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好像很忙，她很少碰见他，不过有时候他们会在楼梯上擦肩而过，见过几次面。那男人‘俊朗的面庞’和 ‘温和的微笑’深深的打动了她的心。你可以看出她是多么年轻又单纯。这个男人几乎成了她生活里唯一的阳光。但是，有一天夜里，当她努力忍住眼泪，同悲伤和泄气斗争时，从墙的另一边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和阵阵喘息声。她在遗书里说，那些声音有明显的特征，每个成年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而这个声音，大概在她写遗书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停下来，因为她描写的很详细，潦草的字迹也表明了她当时非常的烦躁和不安，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言词很是大胆，也很悲伤和愤激……”

　　我睁大了眼睛，几乎惊得屏住了呼吸。

　　“她希望那声音能够停止，在她正深感孤独、沮丧和厌烦人世时，尤其发出这声音的人，还是她心里近似完美的男邻居。 ‘他平时那么英俊又充满威严，我几乎不敢注视他的眼睛’。她连跟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此刻，她隔着墙壁却听见了他发出的声音，而且是那样的一种声音。她觉得不能置信，也觉得更为压抑，于是她拿出从未有过的勇气，走到邻居的门前，开始敲门。”
　　“她想如果他开门的话，就说要借些东西。可是敲了几下之后，她就胆怯的逃回自己的房间了。她瑟缩在墙角里，可是那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她终于无法忍受，又去敲邻居的门了。她孤独地站在那里，足足敲了5分钟，她死死地盯着那门，却一直都没有人来打开。”

　　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咬紧的牙齿发出好笑又诡异的咯咯声。

　　“她回到家，四肢冰冷，心底也是漆黑一片。那声音还没有停止。她决定离开这个令她反感、绝望的世界，于是她扯下窗帘的绳索，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抬眼看了一下全身僵硬的我。
　　“我很犹豫，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你。你并没有做错什么，真的！但是我想，她一定希望可以找一个人倾诉……”
　　他站起身，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几下，然后沉默地离开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桌子上已经放上老婆做好的早餐。她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声说：“我在做煎蛋，很快就好，你先喝杯牛奶吧。”然后又回到炉灶前继续忙活了。
　　她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她的眼里是幸福的光芒。她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我，永远也不打算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