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赎我

1、第一章

　　景芊仪虞娰虞绛荀柔 李疏宋琟霍伶毓霍辄宋珮声宋娴虞奉南景修旻景钰景轩
　　京中。大寒日。
　　虞奉南早早回京。本着是想京中事务不多，工作之余有大把闲暇，于是回老家访一趟旧宅，却逢当朝皇帝驾崩。于是他作为京中要臣，只得连夜辗转回京，参加皇帝大丧礼。
　　待他到了京都，城中百姓已经将白幔挂上屋檐了。京中则是黑白交错，黑檐瓦和白幔雪色融为一体，看着甚是冷清。
　　他猛地哈出一口气，温热，在寒凉的空气中化为白色雾气。宫城在不远处，鎏金瓦顶清晰可见，越向前走便觉寒气愈浓。
　　宫中变天了。
　　待他进宫，管事公公却带了一行人来传话，说是佑王诏令要见他。只不过现今天子大丧，佑王在这时候又要召见他。
　　任谁想都觉得有异。
　　管事公公见他脸色不对，于是笑道：“虞将军，佑王辅佐小太子登基，是如今的摄政王啦。”
　　虞奉南才想起还有个小太子。“摄政王找我有何事？”
　　“自然是重要的事要与您说。请随奴家来。”
　　管事公公倒也是宫中的老人，不太可能有什么反叛之心，况且小太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虞奉南想了想，于是随他前去。
　　景修旻昨日便从佑王府移居到宫中偏殿，故而到的也快。管事公公将他领到偏殿，道：“此处偏殿便是摄政王暂居之处，日后若有事也可来此处寻他。”
　　虞奉南板着个脸，倒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了个谢，就往偏殿去。
　　守门婢女见他来了，侧身让出路来，道：“殿下已候将军多时。”
　　虞奉南没想到景修旻能花区区两三天将这杂草丛生的偏殿玩出闲情雅致来。屋内设施陈旧，只是拂了灰，扫了蛛网，随意摆上几盆兰草，而书卷堆在桌案上，也不显纷杂。
　　“将军倒是及时。”
　　景修旻从珠帘后探出来。摄政王与先皇年岁本就差的不小，如今眼前青年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虞奉南严格意义来讲还能算他长辈。
　　“殿下。”虞奉南很潦草应了一句。景修旻摆手，“坐。”
　　虞奉南迟疑几刻，往后退道：“多谢殿下。臣站着就行。”
　　景修旻率先坐下了，茶壶口还冒着热气。景修旻为自己沏了一杯茶，端着茶盏模样从容。“将军闻皇帝大丧可是从淮北老家一路赶回京呢。”
　　“正是。”
　　“如今皇兄丧事办完了，便是小太子登基。那孩子倒是可怜，才十岁余。”

　　虞奉南眉头紧缩，问：“您的意思是？”
　　“将军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要说明白话。”景修旻抿了一口茶，“出此变故，朝中势力却是几方涣散。实在是不利于小太子呢。”
　　“将军也不想看到各立为王的场面吧。”
　　虞奉南淡淡道：“您希望臣如何。”
　　景修旻叩下茶盏一笑：“自然简单。将军既是忠臣，便要一心向着太子。本王与将军一同做好分内事，是助小太子稳固朝政，延续皇兄血脉。而与本王陌路之人，是与小太子作对了，自然要将军来扫除不是？”
　　虞奉南抿唇，思索几刻，轻颔了一下首。
　　茶盏应声而碎。
　　虞奉南心道，摄政王倒是个狠辣角色。
　　景芊仪宫里许久没来人了。自父皇大丧之后，长公主宫里是愈发冷清。献殷勤的可都巴着去了摄政王府上。
　　“殿下，前些日子开春，宫里梅花开得好生漂亮，姝儿给您撷了几枝来。”
　　姝儿将几枝粉梅拢成一束，递给景芊仪。景芊仪接过，扫了一眼姝儿。
　　“本宫记得库房里有个西域进贡的粉色琉璃雕花瓶，去拿来插上吧。”
　　姝儿眉眼弯弯，“是。”
　　其实景芊仪不喜欢梅，只是母后喜欢。母后每年冬天都要命人去梅园采来几枝，插在殿内的花瓶中。
　　后来母后病逝，她的殿中也仍保留这样的习惯。
　　景芊仪懒洋洋地躺在院中藤椅上晒太阳，身旁宫女圆圆便往她嘴中喂红提。景芊仪倒是安稳地看着宫市寻来的话本子，是当下最新兴一本，讲的是戏子和状元郎的前世今生，各家小姐都在看。
　　“殿下！”姝儿抱着琉璃瓶子跑过来，远远地喊，“摄政王府上的流朱姑娘来了，说是要见您呢!”
　　景芊仪闻声望去，连话本子都没心思看了。
　　“她怎的来了？”
　　姝儿额上布满了细汗珠子，一边用衣袖揩着一边喘道：“好像是来送礼的，我看后边儿两溜的小太监，手上都捧着东西呢。”
　　景芊仪无奈叹了口气，“知道了，本宫这就去。你倒也是，姑娘家家的这么急躁干什么，快把汗擦干了，别到时候着了凉。”
　　姝儿笑得甜甜的。“正是呢，殿下教训的是。”
　　景芊仪拖着步子来到殿门口，流朱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她见景芊仪步伐懒散地出来，不禁嗤地笑：“令华公主还是同小时候一样没规矩呢。当真是一点没变。”
　　景芊仪蹙眉，淡淡扫了她一眼，“流朱姑娘来我鎏云殿何事？”
　　流朱笑道：“自然是摄政王殿下给您拨的礼。臣带遣他们给您送来。”
　　“若无其他事情，放了东西便回去交差吧。重缘殿今日不迎客。”景芊仪挑眉，转身作势要回，流朱蓦地打断她，“殿下不请流朱进去喝杯茶？”
　　景芊仪并不理会她。流朱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叫住她，被圆圆拦着附和道：“我家殿下说了，今日不迎客，恐是要辜负流朱姑娘盛情。烦姑娘东西放下，请回吧。”
　　流朱盯了景芊仪的背影很久。半晌，流朱悻悻地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东西放下，回宫。”
　　圆圆命人将东西接过，随即将殿门一关，面色颇为洋溢地走进院子。
　　“殿下，东西是堆库房还是遣散分发给宫人？”圆圆见景芊仪又是一副死样瘫在藤椅上读话本。“……”
　　“先放一阵子吧。免得到时候不好和景修旻交代。”景芊仪张了张嘴，示意圆圆喂提子给她吃。圆圆摘了蒂，葱指将提子往她嘴里塞。景芊仪一边吃一边感慨道，“这提子歪瓜裂枣，个头小味儿又淡，比从前我们殿里那几批差了远了。还当真是人生无常。”
　　“去问问御膳房有没有红豆糕，这破水果本宫是一点吃不下去了。”
　　景芊仪翻着话本子，姝儿在一旁轻摇蒲扇，面色犯难。“只是这流朱姑娘是当下摄政王身边的得力女官，怕是又要去告一通黑状给殿下了。”
　　景芊仪闻言竟扑哧一声笑了。“她若去告便告呗。从小到大她告我的状还少么？”
　　姝儿急了，“这哪能一样呢殿下。先皇不在了，摄政王当朝，可无人罩着殿下呀！这流朱正好是个事儿多的，摄政王殿下还巴不得寻个好由头将殿下打发了呢。”
　　话音刚落，姝儿又反应过来似的，狠拍了一下嘴：“奴婢多嘴！殿下就当没听见奴婢方才说的话吧……”
　　景芊仪被她这样逗乐了。“你这么说不无道理，算你有点脑子。”说罢又叹口气。“……本宫何尝没想到过呢。只是如今我与钰儿算是寄人篱下了，他若真想打发我，怕是我事事都谨小慎微，也能被他寻到由头。”
　　“依我看，摄政王殿下刚上任，自然是要先忙着站稳脚跟，才没功夫搭理我们殿下呢。”圆圆倒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倒是个缺心眼儿的。”景芊仪嗔骂，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