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南挚

1、溺

　　就让我溺死在这冰冷的世故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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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自幼相伴。
　　上高中时被班里的同学起哄，我偷瞄到他红透了的耳根。
　　十多年才建立起的兄弟情刹那间变质了。
　　可我没有挑破。
　　不知怎的，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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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关系也没有维持多久。
　　我们在彼此成年的那一天，互诉了爱意。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每次看我，我都无法忽略那种感觉。
　　我享受那种感觉——那种被监视，偷窥的感觉。
　　我好像生病了。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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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后他大学毕业，有了私人诊所，当了个心理医生。
　　我？我的眼前出现了越来越多交错的人影，我经常被他们逗的突然大笑或者悲伤，我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我恨透了这种感觉。
　　反正治不好。
　　我不能拖累他。
　　他那么好。
　　不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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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变的情绪和心思他尽收眼底。他给我买了药，在我癫狂时紧紧抱着我，在我要自杀时及时抢走我的小刀。
　　他乐观开朗，他鼓励我走出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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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趁着他熟睡，吸入了他一时疏忽摆放在桌子上的杀虫剂。
　　直接对着我的口鼻，喷了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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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我看到他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看到他眼下的乌青，我看到他鬓角多的几丝白发。
　　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
　　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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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了之后就看到他红肿充血的眼。
　　那是我第一次反省自己。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是吧。
　　对不起。我听到我说。
　　“醒了就好。”他的声音……怎么哑成这个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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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网上，有人曝光了这件事。
　　他们拍下了他坐在病床边，两眼通红，紧紧握着我的手。发布到了网络上，配文“同性恋？简直伤风败俗！”。
　　他们人肉了他，甚至有人去往他诊所，用红油漆写下了“同性恋恶心”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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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他们在评论区，
　　无比正义的质问他，
　　明明自己就是个疯子，凭什么医治别人的心？
　　我往下翻，放眼望去，满屏都是“同性恋恶心”，“啊？两个男的？好恶心哦”，“现在这个时代都成啥样了？伤风败俗。”“他们难道没有爹妈吗？”“依我看，他们爹妈估计早死了，不然咋教出来这两个坏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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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堪入眼。
　　他凑过来，看到电脑上的内容，抢走了鼠标，关闭了网页。
　　“太脏了，不配你。”我记得他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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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天时间，这事越吵越大。我打心底里希望他们停下。还有三天就是我们相恋十周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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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我们相恋十周年纪念日。
　　事不随人愿。现在我们甚至不可以去街上，哪怕没有肢体接触，哪怕只是散散步。
　　他们会突然对我们指指点点，鄙夷的目光扫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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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江边，他突然停下了。
　　他扭头看着我，夕阳下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是那么动人心弦。
　　他问我，能不能受得住了。
　　早就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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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纵身一跃，沉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我感到水流涌进口鼻，贯彻肺部。
　　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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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昏死之前，我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眼。
　　抓着彼此的手，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