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拂晓啼》雪尾

7、（7）瀛洲玉雨 契机

　　这世上很多事情的水到渠成，需要仰仗一定的契机。
　　在农庄借住的第六个清晨，萧晚被听雪硬拉着起了床，一脸幽怨。萧晚原不是爱赖床的，只不过昨夜实在睡不着，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然后没睡多久就被拉起来，换了谁都要生气：“你这个月月钱不用拿了！”听雪一向是被威胁惯了的，知道她不过随口一说，就当没听见，端了水就往萧晚面前凑：“小姐莫不是忘了，昨日你跟唐公子约好今天早上启程的，陈林将马和车送了过来，还等在外头。唐公子怕是也已经准备好了要出发，你再不起来，可不是失礼吗？”听雪拿起一块帕子递给萧晚。
　　萧晚机械地接过帕子，听到听雪的话，微闭的眼霎时睁开，眼珠转得飞快，心中想着：“可我都没开口呢，他怎么知道我需要马和车的，这唐公子果真是善解人意！”萧晚快速地洗漱好，换下农妇装，着回自己的衣衫出了房门，正看见陈林牵着马绳，试探性地问：“陈林，怎的不见你家公子？”萧晚想起昨日的场面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她还未想到要怎样面对他，因此萧晚现在只想尽量避着唐公子。陈林闻声看向萧晚，露出一个笑：“白姑娘有礼，公子正和主家结算这些天的费用，过会应该就能上路了，白姑娘且等一等。”萧晚打着哈哈道：“我不急，我不急。”一边在心里想：“难道这唐公子看出来我银子不够了？怎的还帮我结算费用？”萧晚想来想去，只是觉得唐公子是个不错的人，但心里总过意不去。
　　昨夜是有些凉的，许是着了风，萧晚连打了几个喷嚏，听雪在屋里听见了，正要拿披风出来为萧晚披上。萧晚搓了搓手，突然感觉身上重了些，原以为是听雪拿了披风出来，萧晚瞥头一看，那‘披风’不是她预想的雪白色，却是灰白的，显然这是男子惯用的颜色。那不是唐公子的外袍又是什么，回想昨日之事，萧晚不禁心跳加速起来。本能地想把那灰白的外袍取下，唐公子却往她肩膀定了定，轻声道：“不必跟我这般客气，若是再病了，就不值当了。”萧晚缩了缩身子，顺势离了唐公子的手：“嗯，是不值当，那就多谢唐公子了。”萧晚特意捏着外袍的一角说。唐公子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后摆在了身后，看着萧晚。听雪正好拿着披风出来，知道她家小姐不想驳了唐公子的人情，就只把披风拿在手上并未叫萧晚披上。
　　陈林从不知道他家公子何时这般贴心了，只觉得他家公子一定是也着了风，神志不清了。听雪素来知道她家小姐脸皮薄，从不会轻易接受男子的关心，因此只觉得她家小姐一定是因着了风，糊涂了。陈林与听雪二脸懵......
　　萧晚尴尬地朝唐公子笑了笑，心里的小九九是这样的：只要他不提起，那我就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唐公子也回应地笑了笑，不过这笑似乎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二人面面相觑，却是相顾无言，一时也不知从哪里说起。
　　直到陈林上前道：“公子，白姑娘，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启程了。”唐公子这才有了平常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微凉话语：“那么就请白姑娘和听雪姑娘上马车吧，在外头吹久了风也是不妥。”萧晚点点头，示意听雪跟上便朝马车走去，其实实在尴尬，萧晚只想尽快远离唐公子，有这大好时机还不得好好把握！唐公子目送萧晚进了马车，复朝陈林道：“你来驾马，马车能安稳些，将雇来的车夫遣走，多付些银钱罢了。”陈林听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想他好歹也是个一等护卫，现在居然要给一个姑娘当车夫，陈林心里是相当不服气的，陈林正要说话，可看到他家公子的表情后，立马将呼之欲出的肺腑陈词吞了回去。欲辩不能的陈林只好照着唐公子的话去做，先是将车夫遣走，后一脸不情愿地做了萧晚的车夫。而唐公子牵过自己的爱驹，那匹马通体均是白色的，身姿挺拔，眼神犀利，一看就是一匹能日行千里的好马，因此马的眉眼处有一状似梨花的由毛发绻聚而成的独特印记，唐公子为此马取名瀛洲玉雨，也叫瀛洲。唐公子一跃而上瀛洲的背部，瀛洲缓缓地走起来，陈林跟在后面。
　　农庄生活告一段落，耽搁了几日，萧晚却一点也不着急。她深知，段无涯是故意不来找她的，那她便让他再等一等，最好是能让他急上一急。她隐约记得在镇上有一家千缕阁，是萧家名下的店铺，他一定会在那里等她。
　　行了一小段路，萧晚感到有些烦闷，禁不住撩开了马车的窗帘，一眼便看见了骑着瀛洲玉雨的唐公子。萧晚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男子，通身一副如玉的气质，温和且随和，长相虽疏离却绝美，让人无可挑剔，也非得是这样一个人才能入了她的眼。
　　入得了萧晚的眼的，着实是不多的。
　　农庄离清水镇其实有些远，为让萧晚舒服些，陈林不得不将马车赶得极慢，以这样的速度来看，到清水镇怎么也要一整天的时间。不过这一路好山好水，却也不辜负陈林走得这样慢了。
　　这天的天气不算好，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春天的空气总是有些湿的，萧晚待在马车里百无聊赖，一眼瞟见前头不远处有一条汩汩的小溪，便想去洗把脸，忙叫了陈林：“陈林，停一下，前头有条小溪，走了这样久了，稍作休整一下吧，唐公子觉得呢？”像是询问，实则是通知。唐公子回了一下头，看见了萧晚探出来的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句：“好。”陈林这才勒住缰绳，马车还未停稳当，萧晚便急不可耐的跳了出来，听雪怕她摔了，急匆匆道：“小姐当心摔了！”萧晚早已落到地面上来一边朝小溪走去一边回听雪的话：“你家小姐不是什么弱女子，那里就这样容易摔了呢？”听雪也不管她说什么，自跟了上去。唐公子下了马背，命陈林将瀛洲玉雨牵去喝点水，站在小溪旁看流水。
　　瀛洲玉雨喝足了水，站在陈林身边一动不动，唐公子依旧站在原地，而萧晚和听雪总归是女儿家，女儿家见了水哪有不耍一耍的道理？唐公子看着在水中戏耍的萧晚，只觉得她甚是天真，这种特质是他以往遇到的女子所不具备的。正看得出神，瀛洲一声嘶鸣令唐公子和陈林立刻提高了警惕。瀛洲玉雨轻易不发出声响，一旦发出声响便是提醒主人有危险。陈林已经拔剑，唐公子握扇子的手明显有内力运作。这一切萧晚都看在眼里，听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萧晚握住听雪的手站起来，低声道了句：“跟紧我，别松手。”听雪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握住萧晚的手，一副视死于归的表情，她暗想：“我一定要保护小姐，她绝对不可以有事。”
　　萧晚认定，躲在暗处的人是为她而来；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来者根本没把萧晚放在眼里，反而对唐公子和陈林的刀是刀刀致命的。
　　唐公子此人，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