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拂晓啼》雪尾

22、（二十二）黑夜明珠 温柔如水

　　看着萧晚离去的方向，萧景钰感到了一股强烈的隐忧，他这个大侄女基本上是不需要人操心的，可就是这男女之事实在得好好操一把心，可不能随便就便宜了哪家的小子。萧景钰一脸担忧地进了一个房间，那本来走在他前头的貌美姑娘笑盈盈地看着他，萧景钰看见她瞬间就把萧晚抛在脑后了，很畅快地走向那姑娘，那脸上如沐春风一般的表情，决计是别人看不见的，可见这个姑娘于萧景钰的不同。
　　茶香氤氲着，那姑娘胜过葱玉的手悠哉地提起茶壶往一个精雕的茶杯里倒茶，眉眼间很是温柔，抬头之时，一张脸也十分温柔，是一种温柔大气的美；她的额间一朵梨花清新淡雅，以粉扑面，纤长的柳叶眉下是一双灵动的桃花眼，眼妆亦很素净，看起来是时下最流行的梨花妆，远远看去只觉惊艳，这样一个温柔的美人，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夸赞。萧景钰坐下，眼中只有那姑娘，那姑娘递给他那新斟的茶还不忘呼一下，道：“你侄女很怕你吗，见了你竟还要躲起来？”萧景钰接过茶杯，还是看着她，漫不经心着：“不必管她，咱俩好不容易见一回，休要再提别人。”事实上他们前天才见过，那姑娘狡黠地：“不是前天才见？”萧景钰满眼柔情握着那姑娘的手认真道：“那你可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呢？”相视无言，继而两人都笑了。
　　正是了，名满江东的萧大公子已经名草有主了，不过坊间传闻有虚，并不是那暴脾气的霍三小姐得他萧大公子青睐，而是那温柔如水的霍二小姐，霍三小姐的姐姐。这要是传了出去，不知有多少妙龄少女要心碎了，毕竟她们日夜幻想的梦中情郎就这样有了心上人，少不得要伤心一阵子了。霍二小姐是江东闺阁小姐黑夜明珠一般的存在，从来便光彩照人，早到了议婚的年纪，霍老爷却迟迟不见有招女婿的念头，想来霍老爷子是自有打算，但如果要在江东招女婿，首推萧景钰，因此萧景钰也无甚担心。
　　但这几日见她，萧景钰总觉得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愁容，说话也多了几分欲言又止；今日她让她妹妹雨菲来传信说是在雀来楼见面，霍雨菲还是如往常一样，但见到她时，萧景钰更觉得她有心事。
　　萧景钰忍不住了：“雨柔，你近来是否有什么心事吗？”像是惊讶于萧景钰会这样问似的，霍雨柔错愕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平静：“没有。”声很轻，但很明显萧景钰并不信霍雨柔的话。萧景钰又道：“你现在有事也不跟我说了是吗？你心里边明明装着事，却不肯说与我听，相必此事关于你我，对不对？”萧景钰极尽温柔，但他很讨厌霍雨柔的欲言又止和刻意隐瞒，因此眼里已有怒火飘过。霍雨柔当然看见了他眼里的怒意，她低着头许久，一言不发，萧景钰还是只看着她。
　　“景钰，我们……”顿了顿，霍雨柔看了一眼萧景钰又低下头：“还是算了吧。”什么叫还是算了吧，萧景钰的心如同被长刀刺穿一般的疼，极力隐忍：“什么意思？”“我爹，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霍雨柔终于说出了缘由，只是这样的理由倒让萧景钰感到了莫名，他们二人的事虽未明说，但以霍知府的性子定是早已知晓，之前未阻挠，怎的现在却来管了，除非他是一直不满意自己，此前一直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景钰盯着霍雨柔，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很温柔，仿佛这世上并没有人可以让他在霍雨柔面前失了分寸。萧景钰道：“你爹为何突然如此，这又是为何？”“我爹在官场十数载，却还是如履薄冰，他需要一个有权势的人扶持他，所以……”霍雨柔没有继续说下去。此话一出，萧景钰便明白了大半，心中霎时落了块石头。
　　“听我爹说，他虽是个闲散王爷，但在圣上跟前极有话语权，明日，我爹会在府内招待他，我也会被引荐。”霍雨柔停了一停，继续道：“你知道，我不想的。”语气中尽是无奈。
　　父命难违，霍雨柔其实并没有反抗的理由，但她心系萧景钰，早已容不下这世间任何一个其他的男子，几番纠结，终是愁肠百结。萧景钰听明白了，轻柔地拉起霍雨柔的手，又轻轻地安抚她道：“是我不好，入不了你爹爹的眼，但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霍雨柔疑惑地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选择权在于那位霍知府相中的王爷手中，只要他不喜霍雨柔，不愿纳她为妃，此事也就解决了大半。萧景钰在霍雨柔手背上印上一吻，柔声道：“你是傻的吗？只要他不择你，不就好了。”“他不择我，如何让他不择我，他不择我，我爹……”霍雨柔言语中充满了忧虑，她何尝不想这样做，可是这样做，霍老爷势必会失望，他寄托在霍雨柔身上的期望不可谓不大。
　　萧景钰很快给了霍雨柔一颗定心丸，运筹帷幄般道：“你爹那边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帮他，萧家的名号不是白叫的。”的确如此，萧家大开府学，朝中不少重臣都是萧家的门徒，帮扶一个知府，不会太难，这是霍雨柔所不了解的，同样霍知府也不甚清楚，这就是萧景钰的底气，他的背后，是整个萧家。况且，那位未曾谋面的王爷，萧景钰大概已经猜到他是何人了。
　　如此巧合，江东刚来了一个唐姓公子，唐姓者，皇家姓氏，因着这个线索，萧景钰很难不联想到只见过两回的唐旭；他倒是个能配得上霍雨柔的人，萧景钰想，但又想到他看萧晚的眼神，是不明显却多情的眼神，就算不是为了自己，萧景钰也会为萧晚着想，他怎么可能让唐旭选中霍雨柔为妃。
　　明日，霍府宴请国朝王爷，作为江东的第一富庶的萧家理应前去拜见，萧景钰作为萧家年轻一代的掌家人更是应该代替他爹前往霍府。
　　明枪暗箭，在所难免。明日霍府，注定热闹无比。
　　霍府此时正紧赶慢赶地准备明日招待贵宾的食材、玩赏之物和布置霍府，进进出出的家丁脸上严肃，不敢有一丝的怠慢。三王最喜梨花此事国朝官员人尽皆知，霍府原来也是有梨花的，却因霍雨菲不喜欢梨花的气味，前些年尽数给砍了，这可愁坏了霍知府，几番思量下才决定搬来几颗种在盆中的梨树，虽不经看，却也是一番心意。霍雨菲看着这些被搬进府里的梨花，霎时无语到了极点，差一点就要管不住暴脾气跟他爹掰扯掰扯，要不是霍夫人拦着，霍府可能又要乱起来。
　　经过精心布置，霍府雅致起来，是三王喜欢的风格。明艳的阳光几缕几缕地照在霍府中，明暗交替，倒显出几分吊诡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