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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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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王家所有人起了个大早,有条不紊地洗漱吃饭,很有默契地沉默着,仿佛积攒着力量。
尚春成推开门,王晓走出来,便看见周景明靠在一旁的墙上,看起来也等了他们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敲门?大家还可以一起吃饭?”王晓实在有点埋怨他这种什么都不说的个性。
“没事,我等下还要去别的地方。”周景明看向她身后的三人,“走吧。”
早上六点多,街上早有很多人,他们五个人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王晓原本的紧张情绪,被世间的热闹冲淡。毕竟即便对于他们家来说天大的事情,在旁人看来连新闻都算不上。
尚家的店也开得比较早,他们乘坐公交车过去后,店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吃早餐了。
就如同周景明说的那样,这里餐饮店不多,所以尚家的店便成了热门。
而他们几个人到来,脸上表情肃穆得很,很快吸引了店里面所有人的注意。
招待员是尚平的妻子,见到他们这种阵仗,撂下客人,转身进了厨房,将丈夫尚平叫了出来。王晓注意到,尚平的老婆眼神在赵海花和尚春成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他们的确是相互认识的。
王晓之前是见过尚平的,没多久,他便从里面出来,一边还将湿哒哒的手放在腰上的围兜擦拭,警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这群人。
王庆寿和赵海花不客气地坐下,三个年轻人站在他们身后,尚平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走了过来。
“稀客啊。”他拍拍身上的灰尘也在桌旁坐下,“嫂子怎么有空过来?”
赵海花冷哼一声,“我倒不知,你在乐城开了十几年的店,也没想过来找我?”
“这话说得。”尚平瞥了一眼尚春成,“你是孤儿寡母,我当年也是壮汉一名,我若频繁找你,太容易落人闲话了,你说是不是?”
就和上回第一次见面一样,尚平总能把歪理说得极有道理,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要脸。
王庆寿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直接说:“废话不多说,这家店,本来就是尚明留给春成的,我们今天就是作为家长,来和你交涉,希望你能和平地将店还给春成。”
尚平嘴角一震,眯起眼睛,“我没听错吧?你们今天这么一大家子过来,是为了来明抢我这家开了十年的店?”
他声音抖高,惹得连外面的人也驻足围观,这里是尚平住了近十年的地方,周围都是邻居,听他这番话,都忍不住对屋内的王家人指指点点。
王庆寿和赵海花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又都是要面子的,听到背后这么多人的议论,顿时脸红了,说不出更强硬的话来。
说白了,他们两人没有拿到凭证,心里没有底气。
王晓早就在心里预演过这样的场景,她抬眼看了一下周景明,得到他的点头鼓励,她也扬起声音说:“尚平叔叔,这家店是你的堂兄尚明去世时盘下来的,你却故意瞒住他的遗孀,将这家店霸占了十年。”
没有问句,没有停顿,她陈述着一件既定的事实,一下子将围观者的舆论扭转过来。
“居然是这样?”
“尚平这个人平常的确看着不厚道,竟会做这种过分的事情?”
“我听说街道办的人过来查证件,他每次都拖延很久。”
“好像是有听说……”
尚平脸僵着,没有方才轻松的笑意,他深吸一口气,翘起腿,慢慢地问:“你说得这么笃定,是有什么凭证吗?证明这家店是我堂兄的?”
王晓昨晚和周景明聊过这档子事了。
“如果他到时候问我们要凭证,我们单纯用在准备了去搪塞,好像也不好吧?”
“他能在那里开了十几年店,肯定也经过很多盘查,不可能手头什么证件也没有。所以我猜,要么他手中有拓本,修改了其中的文字,要么是伪造了文书,又或者两者都是。”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贿赂了盘查的人?”
“这种可能反而小,这十几年来,乐城改变了三四次城区规划,街道分配的管理也有变化,他不可能收买所有人。”
“所以,他也不敢把凭证拿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们都忽略了,春成的父亲可能更早就买下了店,不过那时候房屋应该不能私自买卖,拖了一段时间,直到去世后才办完,这才导致手续繁杂,没办法直接考证。”
王晓完全忘记了,倒推二十年,那时候正处于特殊时期,的确不能买卖房产,其实到现在也不能随意买卖房产,不过市场在悄然变化而已。
“去世后才办完?人都去世了,手续还能继续进行吗?”
“应该是那段时间房屋充公了,后来政策改变,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又下放回去,其中,春成的表姑应该有接手。”
如果周景明说的是属实,那尚平在这里经营的时间应该不会特别久,今天他果然说,他在这里经营了十年。
但是周景明怎么能推算得这么准呢?
王晓继续挺胸说:“尚平叔叔,你既然说这家店是你的,那你的凭证呢?”
“我……”尚平顿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我要是平白无故在这里开店,还开了十年,街道也不会答应啊?小姑娘,你不要岔开话题,你的东西呢?”他伸出手晃了晃,“不会没有吧?”
王庆寿和赵海花已经不自信地低下头,而尚春成不确定地看着王晓。
如果是两天前,面对尚平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王晓直接过来,还真的会难以招架。
“我已经申请调出当年的手续了。”王晓抬手介绍周景明,“这位周先生就是做相关工作的。”
尚平失去了刚才的自信淡定,他狐疑地看着周景明,似乎在想,这么年轻,总不该是个官吧?
王晓继续说:“我们有十足的把握,这家店的归属权就是尚春成母子,尚平叔叔,你呢?”
尚平咬着后槽牙,说不出话,他解下围兜,将它丢在桌上,轰赶店里的客人:“都走都走!今天扫兴,不做生意了!”
“别走啊。”王晓走过去将门挡住,“尚叔叔,你要是今天能拿出完整的证明,我们就再也不会出现。当然,你给的证明,须得这位专业人士周先生认可才行。”
尚平恨恨地盯着王晓,她看着也才二十不到,声音软糯面容稚气未脱,却敢在这里叫板。难道他就真拿不下一个黄毛丫头?
他的愤怒转为了狠厉,似乎要向前冲过来。
周景明眼疾手快,将王晓拖到身后,看热闹的人见气氛不对,怕事的早就溜走了,也有些人幸灾乐祸暗笑自己吃了霸王餐。
王庆寿也起身将女儿护住,久久的沉默终于迎来了一次掷地有声的开口:“我们也只是想拿回属于春成的东西,并不愿咄咄逼人,如果能和气解决,那再好不过。如果不能,我们只能用法律手段了。”
其实刚才那番对话,加上他们一家人搜罗来的信息,已经让王庆寿和赵海花认定,这家店的的确确是尚明留下的了。
“少来威胁我!”尚平甩手坐下,“这店究竟是谁的,还没定论!是,我证件是没齐,那又怎么样,我没齐的东西,你们就能拿到了?”
王晓看向周景明,他脸色微变。
尚平气势汹汹,“我在这里住了十年,这里所有人都认识我,街道和管理处会这么轻易凭你们两句话就把店拿走?笑话!”
王家人面面相觑,王晓想了想,说:“尚平叔叔,你既然这么说,也该知道你这家店来路不明,我们也在等手续证明下来,等过两天,我们再请人公证吧。”
她一手一边,将父母带出店,等到家之后,她和尚春成一起找周景明。
三个年轻人坐下分析了今天的情况。
尚春成总结:“这么看,过去突击还是有用的,我们先胜一子,他们就显得被动了。”而且尚平在慌张中也暴露了店面不是他的这一事实。
王晓静静地看向周景明。
周景明微垂着头,说:“我问过邹元,这种情况近两年也算是典型,房屋被充公后,后面归还,如果屋主没有认领,管理处多半会偏向使用者,只要他们能提供一定的交换就行。”
这话落下,三个人同时沉默。
王晓思绪跳动着,如果她是不明真相的邻里和街道办,肯定会站在尚平一方,他们对尚平的情况更熟悉,从表面上看,王家更像是空手明抢的人,于情于理,他们都将更支持尚平。
可是有些事情,即使因为特殊的历史模糊了它的过往,也不该这么稀里糊涂地写上句号。在二十年前,有一个壮年辛勤劳作,辗转各方,费劲心力地盘下了那家店,满怀希望地等待妻儿能一同入住,却因为生命戛然而止而没有了后续。
或许在那个壮年临终前的憧憬里,他与一妻一子在这座热闹的城市里,和所有普通的老百姓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守着平凡的幸福。
现实是,因为他的骤逝,他在乡下的财产被堂亲占去,妻子为生活进程打工,儿子有了寂寞的童年,日益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