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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银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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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谁也没了继续睡的心情,连楚琰也从房间里出来,她也听到了。不过他们是外地来的人,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去凑热闹,所以就算不睡觉,也是躲在家里等着,看看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楼下有人拍门,老严下楼去开门,来的居然是严家大哥,他带着一篮子早饭,一边上楼一边说,好好的人,居然摔下河了,一大早才发现,人都泡肿了。
楚瑜兄妹跟严大哥问好,严大哥止住了话头,把早饭递给他们吃,自己站在阳台那里,听着不远处田埂那边的人商量报警。
“肯定要报警的,这个月都死了两个了。”严大哥喃喃道。
嗯?楚瑜有点怀疑,他招呼严大哥过来,问:“严哥,这是怎么回事?”
严大哥笑笑说,没事,一个小孩失足了摔河里了。唉,你难得来一趟,居然让你见到这种事······又温声对楚琰说,丫头别怕啊,吃完饭在家里看电视,过两天没事了带你们出去走走。
楚琰吃着面条点点头。
老严拿着一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吸面条,皱着眉头说:“老大,死的那年轻人是谁啊,我怎么瞧着,那哭的老夫妻有点眼熟?”
严大哥说,亏你还想的起来,他就是老贺的独生子啊。你不是说这趟来了去看看老贺吗,这下好了,不去也得去了。
“什么不去也得去?什么意思啊?”老严警觉地问,看见严大哥支支吾吾的神情,又说;“没事,楚瑜是自己人,你尽管说。”
严大哥叹道:“真不是我冷血,也不是这些年结仇,实在是老贺养的这个儿子太不争气了,你不知道,他前段时间□□了村里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今年才16岁,忍不下这口气,拿着刀子割了自己的脉,自己走到山上,发现割脉血流不干,一头撞上石头死了。”
老严的脸色瞬间就很难看,难怪村民说这个月死了两个人。
楚琰默默把碗放下,一句话都不说,脸上的表情却很:活该。
等到中午的时候,警察终于来了,原本宁静的村庄顿时充满了紧张感,大人不让小孩出门,楚琰,楚瑜,老严,严大哥,四个人在家里玩斗地主。严大哥一边玩一边分享自己探听来的第一手新闻,警察在河边查了老半天,也没查到任何他杀的痕迹,就是自杀,可是老贺他们不依啊,好好的儿子,今年才17岁,怎么会跑去自杀呢?他们就闹,说是罗银月家来报仇了,可是罗银月他爸就是个醉鬼,贺峰死的那天晚上他跟人喝酒呢,喝了一晚上门都没出,怎么可能是他。
“老贺家老来得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疙瘩又没了,肯定要闹腾。”老严说。
“唉,他家老婆还说要去挖罗银月的坟,说是罗银月在作祟,被拦下来了,她真有脸敢这样撒泼。我是真的听不下去了,过来找你们打牌。”
“罗银月是谁?那个被···的女孩子?”楚瑜问。
“是啊,就是她,罗家村最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了,又聪明又能干,要不是有个醉鬼老爹,何至于要去寻死。”
严家大哥心想,话说到这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索性都倒出来好了,省的他自己也是被这些污糟事情憋得慌。
贺峰虽然还未成年,但是平时游手好闲,抽烟赌博什么的,比老男人玩的还精。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他就去对一个小姑娘下手了,那天晚上雨下的很大,完事了后,个杀千刀的把人丢在树丛里,自己溜了,罗银月衣衫褴褛回了家,身上全是伤口,差点没死。她爸那个时候还在外面喝酒呢,她就自己报警,等了一个晚上,警察才来。
警察来了以后,就取证,去贺家调查,贺峰也酒醒了,看见警察当场被吓得把什么都说了,警察要把他拷走,老贺他老婆还在旁边拦着警察不让走,说她儿子肯定是冤枉的,还是个孩子不懂事,肯定是罗银月勾引了她的宝贝儿子。罗银月是未成年人,贺峰也是,这事就比较难办,你说未成年人保护法,那到底保护谁呢?贺峰这边还有父母不停为他开脱,可是罗银月孤身一人,她连衣服都没换,就怕要找的证据不见了,有围观的邻居好心给她披了件衣服,她就光着脚,头发散着,脸苍白地像鬼一样,看着贺峰一家人,用言语侮辱她,骂她是□□,围观的人也是七嘴八舌,总的来说就是,都说这件事情不知道是谁的错,谁都知道罗银月平时是个乖孩子,可是那天晚上她为什么要出门呢?下着那么大的雨,不出门不就没事了吗,发生这种事,贺峰固然有错,可是罗银月就一定清清白白吗?
人群中有声音为罗银月说话,根本没人听。
贺峰也嗫嚅不清,好像说什么,那天晚上,她主动跟我说话····
罗银月突然尖叫,她发狂一样大喊:“没有!我没有跟你说话!我看到你就跑!我是出门去找我爸,罗叔他们说我爸快喝死了,让我去找我才去的!”
贺峰眼神闪烁,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罗银月她爸刚刚酒醒,带着一身酒气冲过来,指着贺峰说,我杀了你!你害了我女儿!
警察慌忙上去拉住,罗银月跟贺峰都被带走去警察局了,亲属也跟着一块去,罗银月她爸上警车的时候扯住一个警察问,贺峰能判多少年?
未成年人,很难说啊,这种事情,一般····那个警察不再说话。警车呼啸开走,人群的讨论却没有停息,茶余饭后,罗银月的事情成为全村的谈资,说她可怜,说她命苦,说她倒霉。
说她这辈子都完了,以后谁还敢娶她。
事情很快就定下了,虽然证据有了,贺峰也承认了,但是一个棘手的事实摆在眼前,贺峰是未成年人,判刑也判不了多少年的。
警察就劝罗银月,贺峰还小,未成年人保护法能给他减刑,呆个半年就能出去了,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的,可你不一样,你一个小姑娘,这辈子都很难过去了,这种情况呢,这个世界上很多,你也别太钻牛角尖。要不你听我一句劝,私了吧,拿一笔钱,以后好好生活,贺峰也得个教训,你说好不好?你可别以为我在偏袒啊,我们是警察,肯定是要保护受害者的,只是以前,也有很多人家是选择这么解决的,你能听进去就听,不能我们也尊重你,你自己做决定。
罗银月静静不说话,仿佛报警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罗父说,那,能赔偿多少?
警察说这我不知道,你们自己谈,谈不好我就不放人,就这么简单。
罗父看着罗银月,他从来没有对女儿这么温和地说过话,他说:银月,要不你就听警察的,算了吧,以后这笔钱给你当嫁妆,保证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没人看轻你。
其实他说是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已经在罗家村传遍了,怎么可能还有人会看得上罗银月,除非嫁到外面。这丫头是太不小心了,居然弄出这样的事情,养了这么多年,砸手里了。
天已经渐渐晚了,贺家等了一天也没等来罗银月点头的消息,心急如焚,老贺赶紧去求村长,塞了一笔钱请他当和事佬,村长急急忙忙跑去罗家,看见依旧缩在床上闷声不吭的罗银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罗父倒在地上,说他没用,一辈子也没能生出个儿子来养老送终,老了还要为了女儿的事情操心,还不如不活算了。
已到深夜,所有人都闭门睡觉了,整个村子都看不见一丝灯火,罗银月在黑暗里,看着月光,抱着自己单薄的身体,泪如雨下。
她最后还是妥协了,罗父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赔偿款,带了罗银月去警察局销案,贺峰出来的时候,只是冷笑,不说话。
罗银月从那天起,彻底失去了魂魄。她不再出门,很少进食,她父亲依旧天天酗酒,说要留给她当嫁妆的赔偿款一个子都没落到她手上,她也不在乎,只想快点忘记这些事情,她每天靠着大量的睡眠来麻痹自己,可是每次都在噩梦中醒来,梦里,她被捂住了嘴巴,怎么挣脱也逃不开,暴雨滂沱,她只能感受到身后男人浑身酒气,把她拉向水田后的树丛,把她按倒在荆棘里,一道闪电劈下来,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平时一直在她身后盯着她,眼神不轨的贺峰。
她尖叫着醒过来,却发现隔壁房间的父亲带了人回来过夜,男女交合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她吐了,她觉得恶心,她用被子蒙住头,希望世界可以安静。
罗银月虽然没有出门,但是有些话却能传到她耳朵里。
听说贺家赔了好大一笔钱,姓罗的真能讹的······
是啊,指不定就是他让女儿去勾引贺峰的呢······
唉,小小年纪,这么不知道检点,大半夜还出门,这不是引诱别人去下手嘛·····
别说了别说了,贺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就是了·····
罗银月觉得,她还不如就死在那个暴雨夜里,死在那一场屈辱里。
她人还活着,可是活着真的没有意思。
她错了吗?她真的错了吗?我现在就打断我自己的腿好了,我以后都不出门了,时间能不能倒退,让我不要经历这些?
更恐怖的事情还不止如此。
有一天罗银月在家里睡觉,突然有人掀开了她的被子,她猛地惊醒过来,却看到贺峰平时那几个混混朋友闯进了她家,对着惊慌失措的她哈哈大笑,说:你现在过的舒服吗?拿了那么多钱,日子过的不错嘛?
罗银月放声尖叫,邻居赶来赶走了那些混混,她却一直哭,邻居怎么安慰都不行,最后还是放她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平息情绪。
就在那第二天,罗银月很早很早就起床了,她穿好衣服,给父亲煮了早饭,去到他的房间里,房间里没人,应该又是一夜宿醉未归。她在床头的暗柜里,拿出了一块红布包着的东西,又拿了一把刀,出门。
天刚蒙蒙亮,村子还没醒过来,她走小路上了山,一边走,她的手腕就慢慢地流血,血流不出来了,她就拿刀重新割,直到上了山,她发现自己自己还是没有死。
为什么呢?她疑惑地盯着自己伤口,然后她把刀扔了,看着手里的红布,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恨意,她想,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她一边说,一边哭,手腕上的血渗进了红布里,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撞向了石壁。
操。老严无声骂了一声。
楚瑜皱着眉头,问:“红布?”
“对,一块红布,被罗银月抓在手里,她是自己撞死的。”
罗银月死后,罗家也报警了,可是同样的,什么也查不出来,只是罗父看到罗银月的尸体时时,大惊失色,警察虽然怀疑,但是他毕竟是死者父亲,案发时也有不在场证明,这件血案也就草草结了。
楚琰握紧了拳头。
而楚瑜却久久没有说话,他想去罗银月自杀的地方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