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行》梦宴

12、姑苏

　　楚瑜回到苏城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居然是司粤的爷爷打来的。
　　司老首长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这位从抗战时期走过来的老兵不久前刚经历了血亲惨案，开口时并没有楚瑜想象中的颓丧和虚弱，声音仍然中气十足，跟他说话时少了几分威严，态度很温和。
　　他诚心向楚瑜表示了感谢，对于楚瑜为什么不告而别的事情并没有正面问，而是说在海城的那段时间他也住院了，没法好好招待楚瑜，司粤还是个小孩不懂事，有不小心得罪到楚先生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
　　楚瑜说，并没有什么招待不周的，他是去帮忙的，把事情解决完当然就离开了。这一趟司粤也不容易，您跟司粤的身体应该都好了吧？还是要注意多多休养。
　　楚瑜声音温润，讲话得体进退得宜。虽然没有见面，但听他说话就能感觉出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涵养优良。司老首长不住暗暗点头，十分欣赏这样身怀绝技又低调谦和的年轻人，他有心让司粤跟楚瑜交一个朋友，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很明白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是权势所不能及的，楚瑜是个可以托付的江湖人，多搭一条线，也就是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对楚瑜说：“司粤在家里养病，他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不省心的臭小子，要是能学到楚先生的一点沉稳就好了。”
　　楚瑜说：“怎么会这样，难怪我昨天打不通他的电话，原来他摔伤了。”
　　司老首长笑着说：“知道你有主动找他，他就放心了，实不相瞒，他是天天折腾着要去找他的救命恩人啊，让楚先生见笑了。我家这孩子虽然不省心，但是很重情义，他是势必要亲自来感谢你的，但是楚先生既然不方便，我们也不会叨扰清修，这样吧，楚先生，以后但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你不要客气尽管联系司家，只要是司家可以做到的，说的直接点，只要不违法，无论是什么绝不推辞，这话我也跟司粤，跟司家上下，包括亲戚朋友都说了，老头子这个年纪了不说假话，你放心。”
　　楚瑜心想这可是一个大人情了啊，那什么划个几百万感谢你都是小意思。
　　他应下来，到底也是帮了人家的忙，再推辞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司老首长会不会延迟退休，他家最有望延续家族荣耀的孩子没了，只剩下一个已经没有哥哥在前面顶着的二少爷，楚瑜能理解司老的心情，他再努力撑着司家也是撑不了多久的，家族必须有新生力量，他要趁着自己还能打算多做几手准备。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司粤。
　　挂断这通电话，司粤就无缝连接打了进来，楚瑜扶着额头接起，他多么希望司粤能恢复到刚刚见面时高贵冷艳的样子。
　　“喂？楚瑜，是我！”
　　“嗯，知道，刚刚跟你爷爷通过电话，你腿好点了么？”
　　司粤笑了，他一直就在旁边听着呢，在听到楚瑜打电话给他却打不进来的时候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保镖，又听到楚瑜关心他，不管是不是场面话。楚瑜对他爷爷和颜悦色，现在连带着对他态度也好一点，不管怎么样还是挺开心的。
　　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说：“我爷爷说的对，我要过去亲自感谢你，但是我现在腿还不方便，咱们能约个时间见面吗？”
　　楚瑜心念一转，说：“司粤，你刚刚听到你爷爷对我的承诺了吧，你的心意我也懂得，如果你非要说感谢的话，其实你不觉得这一趟，你更应该感谢除我以外的另一个人吗？”
　　司粤了然道：“我知道了，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我懂的。你放心，我去找关系，早点让他出来。”
　　假装很上道。在电话挂断之前，楚瑜还跟司粤说，如果有人打听他，请司粤对他家的信息隐藏一下，就说不知道就行了。司粤说行，肯定不让人去打扰你。在医院的时候确实有贺家跟轩辕派的术士过来打听楚瑜的消息，司粤当时心情正差，都被他挡回去了。
　　楚瑜此时还不知道老严已经被司粤放出来了，但是司粤也不说，故意让楚瑜以为就是他开了口，司粤才帮的这个忙。司粤心想姓严的说话果然不假，楚瑜果然很重情义，他一时居然有点嫉妒那个严胖子了，楚瑜居然对他这么好，这两人什么关系啊。
　　其实这个美丽的误会是可以不发生的，问题就出在于误会的关键人物，老严，他没有在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跟楚瑜通上气，而是溜溜达达，跟着桃原山的小哥林一漾先去吃了个饭，然后瘫在司家的别墅里，晒着阳光睡大觉，整个人放松的不行，完全想不起来他曾经单方面起誓认定为亲兄弟的楚瑜。
　　其实中间还是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起来的，而老严是这么想的，老子受了这么多苦，不得补补身体养精蓄锐才能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找楚瑜吗？他也是用这个话堵司粤的，司粤的眼神很危险，但是司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养个老严一天两天不算事，反正楚瑜回苏城了，这人又不会跑，是吧，而且大家这段时间又受伤又奔波，楚瑜也得闭门休息几天吧，生产队的驴也得喘口气不是？司粤忍下。忍到老严瘫到第三天的时候，司少爷终于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老严，说：“我觉得你的身体养的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老严：“额····我觉得司少爷你说的对，我好了，彻底好了”他点点头，举起自己的脂肪二头肌，对组织表示完全没问题，连行李都不用收拾，可以直接把他空投到苏城去了。
　　司粤冷笑一声。
　　老严赶紧溜了。

　　苏城。
　　君到姑苏间，人家皆枕河。故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
　　十四桥坐落在国家3A景区苏城金明区的附近。青砖石瓦的一条长巷，支着各色各样的招牌，古色古香，颇有韵味，很适合雨天的时候撑一把油纸伞慢慢地走，雨声沙沙，能让人脱离尘世的喧嚣。这里不是传统的景区，而是保留了苏城最原本韵味的一个小地方，柳色青绿，临水照花，吴侬软语，地灵人杰。在这里长大的人，应该都是澄澈温雅的。
　　居士高踪何处寻。
　　而楚瑜一早打开门，阳光明媚的早晨，他看到的不是鸟语花香，也表现不出温润和雅。
　　他一脸惊讶：“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