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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岛冰茶 “这样的烈 ...


  •   那是许瑶十几年生命里最灰暗的一天。

      争吵,否定,被最亲的人划清界限。许瑶在自称她父母的两位“成功人士”的操纵下战战兢兢做了十七年傀儡,可她却爱上了画画,并用尽力气一点点攒下钱,买了材料,培养起自己的爱好。

      瞒天过海好几载,一朝被发现。一个生出自我意识的傀儡,即使再完美地按照剧本出演好每一场戏,也注定要被丢弃。许瑶等来了一份协议,一份许家为她提供生活费到20岁,此后再无关系的协议。

      岑远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别墅后人工湖的水边,望着不见一点涟漪的水面,神色间不见一点希望。

      她突然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接着是一个微哑却很干净的声音:“请问,你也是这里的住户吗?”

      许瑶无端地想到薄荷叶,一回头,看见了这薄荷般的少年。他的模样和声音很相配,单薄而清澈,却不显女相。

      许瑶脸上滴落的泪还未干,眼眶有些红,声音很低地回了一个“嗯。”

      她很清晰地感觉到,岑远在她回头之后愣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果然,岑远再开口,声色间多了些小心:“我刚搬过来,请问,你愿意带我熟悉一下别墅区吗?”

      许瑶猜他原本是想问她些什么关于别墅区的事,或是想请她指路去什么地方,这个邀请,应该是在看出她情绪后临时起意的,但她没有拒绝。

      于是岑远把她拉起来,告诉她自己的姓名,遂又得知他们竟是邻居。

      许瑶就这样认识了岑远,世界如此奇妙,给她一巴掌,又给她送来一颗糖。

      别墅区很大,他们走了很久,一直走到那片树林。途中二人很少说话,只是散着步一般,从太阳高挂走到夕阳余晖下。

      许瑶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一点点,她想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要如何纪念呢?她望向岑远,突发奇想想给他画一张画。

      于是就有了那张画。

      后来许瑶又在岑远的建议下注册了推特,从此走上了从前未曾想过的路。

      尽管现在看来,这张画的上色和人物造型都过于稚嫩,但对许瑶来说,这张画是特殊的。岑远也这样觉得吗?她很想问问他。

      手机震动了两声,许瑶点开:

      [Yuan:到家了吗,瑶老师?]

      [Yuan:早点休息。]

      许瑶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怎么还用着这个头像?

      想想,她又全部删掉,只回了一条:

      [到了。你也是。]

      岑远没再回复,许瑶盯着他的对话框好久,脑子里念头纷杂,却什么也抓不住。

      手机震动声又响起,许瑶的视线重新聚焦,是盛芸芸打来的。

      许瑶点了接通,那边盛芸芸的声音便立刻传过来:

      “瑶瑶,岑远回国了?!”

      “你怎么知道的?”许瑶没料到她要说这件事。

      “他发微博了,你去看。”

      许瑶点开微博,果然,推送第一条就是岑远。

      配图是一张今晚聚餐那儿的夜景,文案只有两个字:

      [重逢。]

      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

      “芸芸,我见到他了。他成了我们剧组的编剧。”

      “真的假的,这么巧?还是说……”盛芸芸满口的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他刚刚送我到小区门口,找我加了微信。他微信用的还是以前的名字和头像。”许瑶声音低低的,听上去只是在陈述事实而没什么感情。

      “消失了几年,突然回来,不会是想追你吧?我刚看到这条微博就觉得怪怪的,这个重逢难道是指见到你?”

      许瑶不语,盛芸芸又追问道:“瑶瑶,他要真是想追你,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许瑶往后靠进沙发,想给自己的后背找一点实感,“五年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我跨不过去……”

      “我想我回不去了。”

      许瑶和盛芸芸熟悉起来也是在那个夏天,可以说盛芸芸了解她和岑远的全部故事。在岑远离开许瑶失魂落魄的时光,也是她把许瑶拉起来,推着她往前走。

      盛芸芸停顿了一会说:“瑶瑶,不管怎样,我不希望你再因为他哭了,他不心疼我还心疼呢。记得开心至上啊瑶。”

      “记住啦,开心至上。”许瑶露出一点笑容。

      -

      第二天一早,许瑶就开始投入工作了。插画绘制工作相对独立,她也可以自由选择工作地点,无需每天都去工作室。

      许瑶家中有一个专门的房间作为书房,一张大书桌专门摆放专业的电脑、数位板等设备,配上懒人沙发椅,用于工作。

      她一般就会在这里坐一整天,直到画完当天的工作量。

      天楚工作室的插画目前就是她的主要工作,但由于项目才刚开始,工作室那边给的时间很宽裕,绘图量也不大,所以可以慢慢推进工作。

      许瑶不像她身边的很多自由插画师,喜欢昼夜不分,每天中午才起床,凌晨才休息。她有晨跑的习惯,很少不规律作息。

      认识岑远的那段时间,岑远经常早上喊她起来在别墅区内散步,后来大学一个室友喜欢晨跑,她就也跟着跑。如今只一个人,这个习惯倒是保存了下来。

      头一天晚上,许瑶总想着遇见岑远的事,难以入眠。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她用一个上午完成了初步的海报草稿,放任自己从下去睡到晚上。

      许瑶又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半睁着眼划开手机,就听耳边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是一个带着些懒散的男声:“喂?瑶妹妹,今晚有空不?”

      许瑶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联系人:简之行。

      “有事吗简哥?”

      “朋友新开了家清吧,就在你家附近那条酒吧街上。好久不见,出来聚聚?”简之行问。

      是他一贯的风格,许瑶也没多想。

      “行,你还叫了谁啊简哥?”

      “就喊了你和盛芸芸。”

      许瑶于是表示自己一会就出门。

      简之行是岑远的发小,家业无数毕业后却搞起了艺术。偏偏他还真有点天分,一个门外汉,不仅画室搞得风生水起,还全世界到处飞地办展看展。

      当年许瑶决定艺考后,岑远就把她介绍给了简之行,简之行帮了她不少忙。

      岑远不辞而别,她和盛芸芸却与简之行一直是朋友。后来许瑶大概能察觉到,简之行应该重新联系上了岑远,但简之行也清楚她不想谈起岑远,因此他从不主动提起,岑远也就成了他们都会自觉规避再三缄默的话题。

      许瑶顺着简之行发来的定位很快找到了那家清吧,从小区出来步行只需五分钟,在一众喧嚣的酒吧中间安静的有些显眼。

      许瑶推门进去,许是刚营业,里面人不算多。她很轻松地看见了站在卡座边,一身艺术家打扮的简之行,他正笑着跟盛芸芸说话。

      许瑶正要笑着走过去,脚步突然止住——在卡座靠里的地方,分明还坐着一个人。

      因为角度问题,她只能看见他修长的脖颈和小半张侧脸,但许瑶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昨天才刚见过面的,他们避而不谈的名字的主人,岑远。

      他怎么在这里?简之行不是说,没有别人吗?

      许瑶下意识地退后几步,就想转身逃离。

      “瑶妹妹,这里!”

      简之行看见她了。许瑶脚步一顿,只好回头装作没看见他们的样子,半低着头走过去。

      她跟简之行打了个招呼,就见盛芸芸赶紧站起来:“总算看见瑶瑶了,都好久没见你了!”

      盛芸芸作势抱住她,又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岑远好像是跟着简之行来的,我到的时候他就坐这了,除了打了声招呼一句话都没说。”

      许瑶叹口气,欲坐到盛芸芸旁边,简之行突然抢先坐在了盛芸芸边上的位置,把岑远身边安排给了她。

      许瑶一时语塞,只好看了岑远一眼,在他边上坐下来。岑远抬眸:“瑶老师,你来了。”

      许瑶一时恍惚,好像时光在这一瞬间和五年前重叠了。那时他们常约在咖啡店,许瑶每次从画室过来都迟到。

      这句“你来了”,岑远说过很多遍。

      但此刻她也只是点点头。

      简之行许是看出她的局促,赶紧解释说:“瑶妹妹,我可没骗你。”他撇了岑远一眼,“这大作家在我那赖了一天,我没喊他非要跟着过来,甩都甩不掉。”

      许瑶故作高冷地看了简之行一眼:“今晚你请。”

      简之行爽快地把酒水单递给许瑶让她随便点。

      许瑶不太喝酒,所以一般到这类地方都不太消费,让简之行请客自然也是玩笑话。她象征性的勾了一杯橙汁,就把酒水单递了回去。

      简之行又递给岑远。岑远把单子递回去的时候,许瑶清楚地看见简之行愣了一下:“你确定要喝这个?这是什么酒你知道的吧?”

      岑远只是笑着点了一下头。

      等酒水上来的时间,几个人漫无边际的聊着,还是他们三个,还是从前的话题,岑远在一旁几乎没开口。

      直到他们点的酒水都端上来,许瑶才知道简之行为什么愣了一下。

      无论是从前的少年,还是昨天接触中的如今的岑远,都很难将他的模样和给人的感觉与他面前这杯浓烈而暧昧的酒联系在一起。

      他点了一杯长岛冰茶,这各地酒吧中最常见也最知名的烈酒。

      岑远,不要命了?

      许瑶怎么也不会忘记,面前的青年在几年前曾是个病人,他们遇见时,他已被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纠缠了十七年。

      岑远的心脏病治愈了?他怎能喝酒?更何况还是这般烈酒。

      简之行看见酒吧老板来了,暂时离席去找人聊两句,又逢盛芸芸去了洗手间,现在卡座内只有他们二人。岑远没说话,低头将那杯酒端起,凑近了要喝。

      “这酒,你能喝?”

      许瑶知道,以二人如今的关系,这句话她不该问。但心中有种不太理智的因子在涌动,使她的情感在这一瞬间超越理性,把这句话问出口。

      话音未落,她突然看见岑远笑了一下,接着把那杯酒重新放下了。

      “不能啊。”岑远回答的很坦然,好似这杯酒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这样的烈酒,一口都不可以喝。”

      岑远的态度让许瑶有些怔住了,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看不懂眼前这个人的想法,但她觉得自己心中有股无名的火气在往上冒。

      她的本能,在为岑远这样的行为生气。

      尚存的理智告诉许瑶不要再过问岑远了,他早已不是记忆里的少年,而只是一个许瑶不熟悉的陌生人,她刚刚的行为已经逾越了。

      但许瑶心中的那点牵念总还觉得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岑远对她而言是熟悉的、亲近的,哪怕退一万步说,他们也是朋友。

      所以尽管许瑶对岑远此时的行为没有任何头绪,但她就是无法做到不管他。

      岑远说完,又把酒拿起来要喝,许瑶彻底坐不住了,她伸手把那杯长岛冰茶抢过来,直接凑上去喝了几大口。

      长岛冰茶是什么味道呢?许瑶不知道,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这杯酒喝完。

      可惜,岑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当她开始喝这杯酒,岑远倏地凑近了,手从背后贴着她伸过来,坚决地把酒拿了回去。

      “瑶瑶,别喝……”岑远的声音有些无奈。

      “岑远,你能不能爱惜自己的身体一点。”许瑶不看他,只盯着桌面哑然道。

      她看见岑远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橙汁递给她,“我知道,我们瑶老师不会让我喝的。”岑远低声笑了笑,“怎么办呢,只有这样才能让瑶老师多关心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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