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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窥 ...

  •   『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啊。我也想尝尝。』
      这是我和你在一起的第三个月了。
      你真不乖,都说了你逃不掉的,怎么还不信,真调皮。
      ——————————————————————
      三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见面。
      不过这个第一次不过是针对你而已,我对你早见过无数遍了。不过你是站在光里的人,怎么会看见在淤泥里瑀瑀独行的我呢。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这么卑劣,越是我得不到的,我越想要摧毁。
      显然,你还是低估了一个坏种的低劣,居然敢跟我回家。真是羊入虎口呢。
      你当然不会记得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即使那个人曾臭名远扬。我们不过是两条平行线而已,不过是一条扭曲了自己拼命想要和你相交而已。
      你可能已经忘了,在你高一和你父亲领市十佳家庭奖,站在台上享受大家如雷般的掌声时。
      一个被开除的学生、被视为学校之耻的人,在旁人鄙视的目光和充满恶意的言语中灰溜溜的离开了。他匆忙的、慌张的、从一个地狱逃到了另一个地狱。
      已经发疯的母亲,难得平静的问他想吃什么。
      你不会知道的。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没有一点点的相似。
      你有幸福美满让人羡慕的家庭,你阳光又上进,深受同学老师的喜爱,给你写情书的姑娘不计其数。
      我有一个烂赌鬼的父亲,一个疯疯癫癫的母亲,一个因赌博而身陷巨债的家。那个被我叫做父亲的男人,他永远不懂得醒悟,永远在赌,永远在忏悔。
      我也有过幸福的日子啊。我的妈妈曾经是那么的温柔,轻声细语的问我在学校过的如何。我的父亲曾经是那么的有趣,尽力的诙谐搞笑逗妈妈开心,甚至愿意花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乐高的玩具。
      可,一切都变得太快了,快的我抓不住,快的我都要觉得那些快乐的日子是上辈子的事了。
      快乐和痛苦交替的太快了,我什么也抓不住。
      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夏日起,父母就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爸爸妈妈在房间里无休止的争执,谩骂声在我的耳边回荡着。我能做什么呢?只不过躲在房间的墙角,一个人偷偷的哭罢了。
      吵了好多好多天之后,爸爸终于夺门而出。为了证明他的愤怒,他一棒打碎了客厅的玻璃,玻璃渣很碎,碎到了什么程度?碎到站在客厅的我啊,被破碎的玻璃渣溅进脸上疼了好几天才看见稀碎的渣子。顺便,砸了我正在吃的西瓜,鲜红的汁水染上了灰色的沙发和白色的墙,一切都是那么的破败不堪。
      从那之后,他就不再是我的爸爸了,他只是那个男人而已,那个带给我无限伤害的男人而已。
      后来啊,我才知道啊原来那个男人去赌了,还骗妈妈说是公司不发工资。直到妈妈和王阿姨闲聊才知道那个男人打着家里有急事的名义借遍了周围的人,甚至连工资都提前预支了三个月的。
      不过在那之后那个男人也再没回来。直到有一个冬夜,那个男人突然到家,说要卖房。
      从那以后,那个男人再也不配叫做父亲了。
      房子没了还可以租,问题来了总能解决,可烂赌鬼的话永远都不能相信。
      他逼着妈妈卖了房子,还要逼着妈妈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妈妈不同意,他就开始哭,声泪俱下的哭。一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起落,一边下跪扇自己耳光骂自己没本事,骂自己把一个家给毁了、骂自己害了这个家。
      哭到激动的时候,甚至去拿斧头,说是要剁了赌博的双手。妈妈不忍心,还是给了他钱,他信誓旦旦的说这一次一定戒赌,还了钱就回来和妈妈好好过日子,可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要死要活的戏演多了就没人信了。
      他回家,见家里实在是没有钱了,装也不屑于装了,什么值钱就拿什么。
      家里家徒四壁,可他还不满足。有一天甚至丧心病狂到要拉着妈妈出去卖,来为他赚赌博的钱。
      家庭那么幸福的你想不到吧,这个世界还会有这样的垃圾。
      他没成功,倒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被放学的我发现,如他所愿的砍了他的食指和中指然后再给他要钱时跑的飞快的腿来了几下子,再把斧头搁他脖子上轻轻滑了几下子,他才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我的妈妈没有被他卖,反而接受不了这巨大的变故而精神失常。
      我不怪她,不怪她精神失常。她为了嫁给那个男人,宁愿和家人决裂,自然是接受不了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为了私欲,让她去卖。
      她不过是把自己保护了起来,在她编织的世界里,她家庭幸福、婚姻美满,不曾受过欺骗和背叛。
      ——————————————————————
      我愿意保护她,我想保护她不再受伤害。
      可这天,怎么也放不过我啊。
      我勤勤恳恳的打工赚钱,努力考到了好学校就想有朝一日能给她过好日子。可这天,真的不曾放过我啊。
      那个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的楷模,让我到他家补习,他向我承诺,有了他的辅导我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那个衣冠禽兽肮脏恶心的侵犯了我,用我不曾知晓的方式。甚至承诺我,以后只要顺从了他,他保证我年年的奖学金。
      讽刺的是,他给我喝了药,让我全身无力。最后还迷晕了我,把我送回了家。要是我清醒着,那他一定会死,一定会。
      当我在自己家醒来,清醒的妈妈问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无奈的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我本来就在地狱,还能指望谁来救我?
      一个不清醒的人,告诉她,不过是让她更加痛苦罢了。
      那个人知道了,或许会觉得多了一个敲诈勒索的机会,一个来钱的机会罢了,怎么可能为我伸张正义。
      呵,我对这个家的认知清楚到可怕,我无人可以依靠。
      走投无路之下,我报了警。
      天知道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多么的肤浅,甚至以为正义理所当然。
      学校容不下丑闻,警察局长容不下有人给自己的“恩师”抹黑,教书育人的骨干老师又怎么会干出这么骇人听闻的事呢?
      不过是一个学生报复老师、污蔑老师的手段罢了。
      一个精英骨干和一个为学校抹黑的学生。学校不傻,知道怎么选。
      ——————————————————————
      当我声名狼藉的离开这“教书育人”的地方时,你正受万人敬仰,我当时在想如果受侵犯的是你,是身为市长侄子、区长儿子的你,那这一切会不会还是如此的风轻云淡。
      我也不过是想想而已,你是天之骄子,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呢?
      回了家,我也没闲着,该打工打工、该活着活着。也没想过寻死觅活,毕竟我妈还指望我回家呢。
      不过我妈也没如愿的等到我回家。她死了,死在来找我的路上。
      再详细些说吧。那个老畜生猥亵了我之后,没想到我会报警,为了维护他的名誉,便到处宣传我这个赌鬼的儿子是为了给我的赌鬼爹还钱才用□□这么个名头向他骗钱。他刚正不阿,不同意我的诈骗,我才会把他告到警局的。
      人们当然相信“教书育人”的老师,理所当然的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若是那一天我杀人放火了,我想不会有人惊讶,人们只会换上他们习以为常的表情,并庆幸自己的“准确判断”,再假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拿出他们哀叹的语调。哀叹我的堕落,哀叹我的不幸,再重申他们口中鸡窝里不能飞出凤凰的真理。
      多可笑啊!我的痛苦不过是他们的论调,不过是一时维护他们正确性的谈资而已。
      高高在上的人哪里有向下看的时间。头仰着仰着就不会低了。
      流言总是传的最快,何况是这么劲爆的流言。
      左邻右舍很快就知道我的恶行,小孩子啊看了我都得绕道走。
      毕竟一个拿斧头砍了自己亲爹的儿子,一个用□□来“造谣”老师的坏种,还能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在左邻右舍的八婆的“关爱中”,我妈知道了我被侵犯的事。她们只知道我妈是个整天呵呵笑的疯子,却不知道我妈是个只盼望我能准时回家吃她的饭的可怜人。
      我妈听了她们的话,哭着和她们争辩。一张嘴又说不过七八张嘴,何况又是一群知道了“事实真相”站在“正义”一边的“战士”呢?
      我妈哭着跑了出来,她跑到路上,想要找到我,想要听我说,想要让我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还是没能告诉她,她也还是没能等到我。
      那天在餐厅洗盘子的我,心突然疼了起来,或许这就是心灵感应吧。
      我丢下了手头的一切,拼命往家里跑,就在家门前的十字路口,看见了我妈。
      她就那样倒在了血泊里,被车撞飞后,头先着地。已经没救了。
      我求着他们打120,我妈真的不是碰瓷的,她只不过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活了太久,受不了任何刺激,才会慌不择路的撞到车。
      我妈还是没能等到救护车。她倒在血泊里,傻傻的笑着,身上的伤口一个劲的流血,我用手怎么捂也捂不住。
      她没什么知觉一样,就傻傻的看着我笑。一边笑一边用手摸我的脸:“我儿子可真帅,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几眼,就这么大了。”
      说到这里时,我妈扯到了伤口,停顿了一下。
      我让她别说了,我们就等等救护车,到医院就好了。
      可她还是要说:
      “儿子啊,妈终于等到你回家了,我们回家吃饭。”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这一句,是她意识模糊时常说的。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是选择活在了她创造的世界里。她的一生多像一只蝴蝶啊,没有停靠的地方,只是一个劲的盘旋、不时的飞舞,最后坠入她理想的梦境。她从来不属于我,我也没能留住她。
      那里没有欺骗,没有伤害。那里是她的家。她没有死,她不过是回了她的家而已,家里有他的儿子在等她做饭,有她的丈夫在和她开玩笑。
      我妈就静悄悄的死了。因为我妈精神失常且闯红灯,车祸我妈负全责。多么正义的处理啊。不是有句话说“
      法律的存在是为了维护秩序,而非正义。”
      瞧瞧,对我和我妈的处理多符合秩序。
      我如游魂继续行于世间。
      我没疯、没傻,火化了我妈,给她买了最贵的骨灰盒。墓地太贵了,我买不起,我妈还是留在我身边最好。
      我没有继续去打工,我寻找着一个最佳时机,杀人的最好机会。于城市的朗朗白日里,四处标记、寻觅;于城市的悬悬暗夜,冷静思索、构想。
      所幸一切都没有白费。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不,我宁愿相信罪有应得。
      我等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我杀人的最好机会。
      那个“模范教师”每一个周三傍晚都会去西桥栈道走走,而这一周连续雾霾天,出行的人很少,简直是天赐良机。
      相较于割喉和捅心脏,我还是选了割喉。
      割喉一击毙命,捅心脏很有风险。我怕他心脏在右、怕他反击我捅错位置、怕他被人救然后没死成,我怕的可太多了,我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暗夜残月雾霭谋杀正好
      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必死无疑
      ——————————————————————
      我做好了一起的准备,却没有料到那个人会带他五岁的小女儿一起来散步。
      尾随了他一路,从江心公园到西桥栈道,从日落时分到夜幕降临,我终于要得手了。
      我还是失败了,败在一个小姑娘天真又懵懂的眼神里。
      我明明都准备好了一切,却对自己的心投降了。
      当我把刀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那个义正言辞、风度翩翩的人,居然会被吓到尿裤子。我正笑他的荒诞、笑他的滑稽,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裤脚。
      “哥哥,你和爸爸在玩游戏吗?”
      是天真的、不谙世事,是被保护的、是被呵护着的脸庞,是缓慢的、是好听的语调。
      是和我妈一样好奇、迷茫的眼神,我愣神了一霎。
      下一秒,我被那个人捅了一刀。
      意识迷离前,我看见那个人蒙住小姑娘的眼睛,安抚着小姑娘。
      『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啊。我也想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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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控故障。而我杀人未遂,证据确凿。
      他正当防卫、他宽宏大量。
      “鉴于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自首情节,但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本院认为可以从轻处罚。”
      那一天太阳很好,真的很好,刺的我睁不开眼。
      我进监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的父亲啊,他抱着我妈的骨灰盒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出不来了,我也见不了我妈。我的手上没有血,我的身上却沾满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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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未来本是一眼就看得到头的,我本就没什么指望了。
      可我偏偏遇到了你。
      你是那么好,那么好。
      在牢里蹲了几年,我就出来了。我爹也没了,他难得醒悟,奋斗了没几天就病死了。
      我出狱了也是无家可归。外婆老了,也于心不忍了。死者为大,就把我爸我妈留在乡下给埋了。老太太再心大,也不愿意见我。我是她女儿的骨血,又是她女儿的悲哀。若不是听说我的事,我妈也不会慌不择路,或许浑浑噩噩还能再活几年。
      我又开始在这个城市漂泊,打打零工。洗盘子、扫卫生、扛麻袋,有案底的人是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的,我不过是这个城市的老鼠。四处逃窜,努力寻找一个栖身之地,期望不被驱逐。
      再一次见到你,没有电视里的那么美好梦幻。我在赶下一班公交,却忘了拿零钱。你就在旁边,穿着浅蓝色的羽绒服、烟灰色的运动裤、灰色的帽子,剑眉星目下却是你含笑的眼。
      我不懂怎么描绘你,却是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你看着翻遍口袋而不上车的我,掏出了钱。
      [一起走吧。]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你。
      你去看画展,我去打零工。我们是不同的。
      我打完工回出租屋,可又想起你的眼睛。
      ——————————————————————
      又过了一个月,我们又见面了。
      你在苍蝇馆子里吃完饭,我抱着一次性餐具进门,你抬手为我揭起了冬日厚重的军绿色门帘。我向你点头打招呼,你也回我一个笑。
      这一次你没有戴口罩。白皙的脸庞立马映着你的笑,软软的嘴巴是浅浅的唇色,嘴角扬起弧度。你笑的真傻,咧着一排洁白的牙齿、淡淡的两道对称的笑纹,愈来愈深的卧蚕。
      你干嘛这么笑,仿佛我们认识好久一样。
      ——————————————————————
      看见你的笑,我有那么一刹的恍惚。
      真的是想让你一直笑下去啊,别停下来。
      后来你就经常来店里吃饭,我每一次看见你就会想,要是我们交换人生,你还会像现在这么笑吗?
      答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这没意义,假设一开始就是假,何必去纠结。
      一次你的手机落在了店里,我帮你收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你的壁纸——是一缸漂浮在鱼缸且已经露肚皮的死鱼,鱼缸里不知被什么东西染的鲜红,黑色的色调与红色的液体让人看着喘不过气。你明明那么爱笑,为什么要设这么压抑的壁纸,是不小心吧。
      我打算把你的手机锁好,刚要拉上抽屉,却看见屏幕弹出一行字——来自未关注人的私信:“哥哥今天还播吗?昨天的故事有结局吗?”
      是一个电台软件的通知信息。
      没一会你就来了,不好意思的开口询问手机的下落。
      你的东西我怎么会粗心大意。
      拿了手机的你说要下一次请我吃饭,我自是乐意。你谢过我就走了,低头看手机喃喃自语:“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是信息?还是工作?
      你离开了。黑色大衣和浅灰色牛仔裤行走在夜色里,就要与黑色融为一体。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手机却不知道要看什么。想了一下,发现我骗不了自己,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对着所有人都有灿烂的笑,仿佛不曾与人红过脸。
      可我却不觉得那是你真心的笑,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呢?鱼缸里的鱼是怎么死的呢?
      浮鱼白色肚皮鱼缸红色液体
      你是日还是月?
      我宁愿你是月光。我怕日光,它太明亮了,在日光下我无处可逃,我会忍不住想到曾经。会想到那个人在日光下贪婪的、恶心的摸过我的……
      会想到我妈在路中间哀求看我的眼神,生怕错过我一眼。
      我常在日光下痛苦的轮回,郁郁寡欢。渐渐变得喜怒无常、面目可憎。
      可月光是我眼里的雾,雾里我有了容身之处。月色深深、行人匆匆,大家都有归宿,我亦是。月色里我可以尽情的骗自己,可白日太刺眼,我骗不了自己。
      你能是月光吗?
      你是月色,可以吗?
      那样我就不用逃避了,我就能在你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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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索你的电台名字,是你的柴犬头像。柴犬从笼中探出头,不谙世事的样子真的好像你。
      往下翻,是你的声音合集。
      合集的名字居然是那些烂大街的童话故事,这年代谁还会看童话故事,你可真是天真。
      可我却想错了,你有破十万的播放量,还有上千的评论。
      评论无非是芸芸众生活着的各种苦难罢了。真是好笑,你又不是救世主,发给你有什么用?
      居然还有人把你叫造梦者,你不过讲个故事罢了,造什么梦?
      好奇之下,我点开了播放键。听一个睡前故事,这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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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讲的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真是没什么新意啊,谁不知道她死了?
      你的声音很好听,平缓时是缓缓的流淌着的溪水,听见春的呼唤就从山谷里流出,淌过寂静了一冬的河床,绕过森林的崎岖,为森林外的村庄带来春的讯息。
      而溪水流淌着的哗哗的声音,是给人希望的声音。
      平缓的语调,听着就让人想入睡。
      是否会有人在深夜卸下防备?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想侧个身睡一觉。
      我只想安安静静睡个觉。
      一觉醒来,窗外还是漆黑一片。我在这个冬日里不见春,窗外的玻璃因为冷挂着好看的冰花。一哈气,就会愈来愈好看。
      我还是没能听完你的故事,那我便放在明日听。
      你又来了店里,墨绿的短羽绒服和米白色的裤子、简单的高腰黑色帆布鞋,又是脸上含着笑的把菜单递给我。
      我有些好奇,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为什么要一直来这和你气质格格不入的苍蝇馆子吃呢?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和你是一样的,让我觉得,我能触碰到你,一个进过监狱的人想要和平常人一样都是妄想,更何况是想要和你一样呢?
      我为你掀起门帘,我本可以不这么做的。可这样,你会对我笑笑。
      你走了,路边的雪很厚,我看着你在雪地里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浅坑。你不知道的是,我在你走后,在你脚印旁边也留下一行脚印,鞋子落在雪上咯吱咯吱的。
      看着两排靠着的脚印,我甚至在幻想我和你一起走在雪地的模样。
      我可以是笑着的、与你并排着的、甚至是可以搭着你的肩的,和你一起踩过雪地着的,可以一起在雪地里用鞋踩出咯吱的声音着的,我想我大概是疯了吧。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我脑子里忽的想起这么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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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终归是个与你擦肩而过的普通人罢了,我们甚至都没有一起好好说过话,我却已经在猜想未来了。
      每一次是期待的眼神和绮丽的幻想,明明我们都不相识啊,我却在期待能与你并肩。
      夜晚,我继续听你的故事。你讲完了《卖火柴的小女孩》,你说人生不能事事如意,你说生活要向前看。
      可向前看什么啊?前方到底有什么?你只说向前看,却不过是托词罢了。
      我哪里有什么前方啊?我的一切都被毁的干干净净了。
      我好想我妈啊,我常常想要是她还在,回到家就会有开着灯的房间在等我,饭桌上的饭不复杂却是我最喜欢的,只要我一笑,她就会跟着我傻乎乎的笑。即使是不可能,但是我还是好想再见见她,我好想告诉她我还活着,即使是如此的孤单。
      我好想再看看我的父亲啊。他骗我,他明明在接见室里跪着对我承诺了的。他说过要在我妈走后要好好照顾我的,他说等我出狱就给我妈立一个新坟的,他还说要赚钱把我们之前的家赎回来的。
      我只当他是如往常一样的哭天抢地,我明明打定主意不相信他,我明明没听完他的话就转身离开了的,可为什么他没有再来见我?可为什么听到他死了我会如此的难过?我不过是想再考验考验他,可他怎么能死了呢?
      连用在别人身上的“子欲养而亲不在”,到我身上就成了“亲欲养而时不待”。
      明明什么都向我承诺了,可偏偏什么都不兑现就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哭诉他的罪状,他怎么就能什么都不承担就走了呢?真是个胆小鬼。可这个胆小鬼却让我那么舍不得。他还不知道他的儿子被□□了,他还不知道他的妻子有多恨他又有多爱他,他还不知道他的儿子多想出狱后和他好好生活。
      可怎么没人告诉我,有的事错过就是错过呢。
      我也没什么前途了,我曾多么渴望大学啊。我多想和我妈搬去一个新的地方好好生活,到一个没有人会说她是赌鬼老婆的地方,到一个没人说她被丈夫逼着去卖的地方。
      换一个地方,我妈依旧是没心没肺还爱找人唠嗑的中年美少女。换一个地方,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可我最后的希望也要被扼杀。多不公平啊,我明明是可以实现我的梦想的啊。
      我坐在教室里追着每分每秒的时间,不敢去看身边吵吵闹闹的少年,把所有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就好像笔落到纸上的速度越快,我就能更快带我妈离开。
      写到手疼的时候,看到旁边疯狂介绍自己喜欢的明星的女同学、看到神采飞扬讨论NBA球星的男同学,我会忍不住偷偷的羡慕他们,或许这才是无忧无虑且被爱着的人们吧。阳光会洒在他们身上,他们总能肆意的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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